10、摸底考试（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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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行，先前没见过吧，”陈宁笑，“缩地千里传送阵。”他跺了跺脚底。
俞知行跟着看下去，果真是一方圆弧状阵法，用白墨勾勒，线阔极为纤细，纹路繁复，内置密文。
“我们现在应该在小洲河中上游地段，”王石雨重述考题说，“一个月前发生命案，死者姓文，性别女，21岁，判定为投河自杀。”
俞知行问:“我们要抓她灵魂?”
资料过于官方化，他终于真正感受到扯淡和不切实际了。
本以为是模拟，竟然和现实挂钩。
搁正常认知，就该警察和法医解决，再不济由大师做个法。
张白元双手拢袖，笑意盈盈犹如秋水:“郎君，考前已言明，捕之而不渡不灭，转交于学校处置。”
这人一说话俞知行就头疼，满脑子各式各样的文言文。
陈宁就地盘坐，开始扒拉背包拿符箓:“先把魂体找到，其他另论吧。”
关于这个，俞知行多少了解些。
自尽而亡的灵体大多心存遗憾或怨恨，难安息，怨气重，一部分会附着在去世的地方，如果运气不错，搜魂的过程中还能把游魂召来。
陈宁布好符文阵，找寻片刻后，一脸紧张疑惑，不信邪地再度布置。
王石雨问:“没找到?”
陈宁相当实诚:“对。难道我功力退步了？上一次没找到是因为在鬼肚子里，这次还不行。”
王石雨腔调平淡:“早说过，内修高于外在，符箓只是辅佐末流。”
“我学得最好的就末流之术，”陈宁一耸肩说，“其他的玩儿小把戏可以，动真格不行。”
说话时，俞知行却瞧见林子里起了团白雾，竹笼蒸馒头似的，从繁枝茂叶缥缈穿行游弋过来。
他伸手抓了把，湿濡濡的清凉。
山林起雾大多因为下雨，水汽蒸发，要么是瘴气。但天没落雨，瘴气在低洼潮湿地带，这个雾来得不合常理。
江启冷不防开口:“有云一样的东西?”
不是陈述，而是问句。
众人回过头，张白元眯起眼睛道:“许是白色的大片。”
俞知行疑惑地指着头顶:“是薄雾，你们看不到吗？”
明明是这么清晰的场景。
陈宁仰头望半天:“啊？好大的阳光，知行，你确定有雾？”
俞知行的脸色刹那间变差。
除了江启和张白元，陈宁与王石雨的神情不像作假。
他们真的，一点薄雾都看不见。
江启垂着眼皮:“来源在哪儿？”
“好像是东北方向。”俞知行浑身冷汗，慌得不行，也顾不上心底那点别扭的逃避感。
王石雨添话:“是河源。”
记录里，死者是从中偏上的位置跳河，距离河源有一段距离，不过游魂这类非人物或多或少有到处晃悠的爱好，在限制内，往哪儿乱跑都不奇怪。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不谋而合向河源走。
一路顺利畅通，几乎没碰上活体动物，连鸟叫声都没有，大多是植物蔓生，避开荆棘就能过去。
“知行，你这眼睛真是开了灵光，”陈宁靠过去，“搁我们武当就一大宝贝。”
俞知行苦笑:“行了，你别打趣我。”
他颓丧走在队伍中间，状若蔫鸡。
小洲河发源于伽江。
青城市地势复杂，起伏连绵，伽江流经后汇聚湖泊，再傍山形成瀑布，一路向西南淌出条河。
登到半山腰，天色逐渐黯淡下来，只留浅浅几道光痕残留在山际。
夜晚难免凶险，碎石硌脚，到处是奇怪的动物叫声，众人只好临时搭建帐篷过夜。
俞知行支棱撑起最后一根架子，打开手电筒，灯光射出条细长的圆状，凝聚成小点投进灰暗中。
“反正我们五个人，轮流守夜吧。大概六点天亮，”陈宁把一根树枝丢进火堆，很快劈里啪啦烧起来，他提议，“我可以守一点到三点。”
王石雨赞同:“我跟你一起。”
俞知行立刻举手:“那我和张白元。”
张白元摇头:“非也，小郎君，我一人即可，人多反而不便。”
俞知行:“……”
他瞄眼坐在正对面的江启。
这人自始至终拉着脸，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眼皮微微掀起，蜻蜓点水的，视线一触即移。
“我随便。”江启轻轻地说。
守夜安排的事儿最终总算定下来，俞知行到底还是跟江启共同看守前几个小时。
夜深了，清脆的虫鸣一阵一阵，有规律的弹唱。远离市区蒙尘，星空也变得清晰可见。
俞知行手臂环着膝盖，百无聊赖拿树枝拨弄火堆。
江启坐在身侧，安安静静一言不发。
俞知行松了口气。
他本以为照江启如今的脾性，今晚注定不得安眠，然而这个时候就像在赌气，谁先开口谁就输了，必须分个胜负输赢。
挺好的。
这样其实就足够了。
做正常的同学，见面打招呼，偶尔问候对方，友善和睦万事太平。
可惜想法没延续多久，一根树枝伸过来，轻巧挑开俞知行手里的树枝。
俞知行回过神。
江启的声音响起来:“你再拨下去，火就熄了。”
“……”俞知行挠挠头，扔掉树枝。
寂静片刻。
江启问:“冷吗？”
俞知行:“不冷。”
实际上他有一点点冷，因为气氛。
江启又沉默半晌:“你被录进紫阳校区，应该是有人动了手脚。”
“?”俞知行换了个动作，支起腿，手掌托腮，“那为什么？”
江启偏头正眼看他。
这是今天第一次。
火光跳跃，映得他的脸暖红。
江启的瞳孔颜色浅，乍看薄情寡义，然而睫毛又密又长，视线停得久了，就格外深情。
俞知行挪开目光，认真道:“我没有父母，没有朋友，在亲人眼里也没有任何价值，谁会对我动手脚?”
江启愣了愣:“你不明白……”
俞知行的确不明白。
校区分配错误这件事，或许是他自己填报的问题，或许是学校不小心，但绝不会是有人从中作梗。
非要揪个人顶锅，他彻头彻尾得罪的只有江启。
可偏偏江启最不可能做这件事。
是什么将这位优秀青年变得疑神疑鬼?残害俊才，令人发指。
没准他家里人吧，毕竟一修仙的豪门世家。
古往今来的大家族都爱兄弟阋墙，家人敌对。江启更惨，出门学习唯物主义演正常人，一回家面对满屋子神神叨叨。
没人格分裂都算幸运。
思及此，俞知行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同病相怜的悲悯，他体贴地对江启说:“我懂，非常懂。”
江启:“……”
江启微不可查地叹口气。
俞知行没听见叹息，低头看眼手机:“十二点五十了。”他拿起电筒随手照了一下，猛然顿住。
后知后觉的，像是害怕惊动某种东西，他低声道:“江启。”
“嗯，”江启没动，“我知道，她在那儿站半小时了。”
俞知行喉结上下微微滚动:“……我见过她。”
江启:“什么时候？”
“开学那天，”俞知行攥紧手心，“在公交车上。”
他无视对方下了车，现在女孩飘在不远处，重新用那双翻白的眼睛盯着他。
江启道:“她不是恶鬼，怨念很轻。”
俞知行知道，王石雨也这么同他说过。
这是只善良的鬼……
善良的鬼……
鬼……
俞知行泄气。
他实在无法强迫自己将善良这词和鬼扯上关系。
“找她聊聊?”江启起身，下巴指了指女鬼。
俞知行摇头。
江启:“她没法害你。”
俞知行挺尸装死。
劝不动人，江启提脚朝女鬼走去。
他一拐，女鬼面露惊恐，尖叫着呼啦啦地甩开腿飘到另外棵大树背后。
江启:“……”
女鬼睁着白眼睛瞪他。
场面太过诡异，俞知行没忍住笑出声。
江启无奈:“你去吧。”
俞知行:“我怕。”
江启把他拉起来:“我陪着你。”
再拒绝就略微矫情了，刚才就不该笑。
俞知行硬着头皮，蜗牛爬坡般挪蹭着靠拢女鬼。身后的江启不远不近跟着他。
“额，”俞知行抿了抿唇，努力寻找话题，“晚上好。”
女鬼两手扒拉着树干，半面脸躲在树后边，似乎有些忌惮，声音却格外大:“你明明能看见我，那天装作看不见我，为什么?”
俞知行:“你是鬼，我是人。”
女鬼置若罔闻:“你不讲礼貌。”
俞知行:“……对不起。”
女鬼雪白的眼睛盯了他半晌:“好，我原谅你了。你让那个人走远点。”
她伸出手指着江启:“他隔近了我就浑身痛，像火在烤。”
真好，还有这种特异功能!
俞知行羡慕地想。
身后忽然传来陈宁的喊声:“知行，江启，我跟老王来换班了。欸，你们在干嘛？”
俞知行转过身:“这里有只鬼，我们跟她聊天看看能不能拿到线索。”
“啊？让我瞧瞧，”陈宁三两步跑过来，“什么鬼？哪里有鬼？”
俞知行一回头，刚才还在的女鬼眨眼没了影子。
“在你脚下。”王石雨说。
话音刚落，女鬼慢吞吞从地底冒颗头，活似从土壤里长出来似的。
陈宁被脚边猝然出现的头吓一跳，就地弹射半米高，蹿到旁边去了。
“你，”女鬼面色不虞，“踩着我头了。”
陈宁汗颜:“啊，抱歉，我不小心的。”
女鬼没再把身体扒出来，就着一颗头三百六十度环视一圈，开口问:“你们都能看见我？”
“可以，”俞知行抹把汗水，“要不你先起来?这么聊天怪瘆人的。”
他们一行人围着一颗头说话，怎么看怎么神经病吧！
女鬼思索片刻，撑着地表爬起来，结束这一诡谲场面。
王石雨问:“你姓什么？”
女鬼不假思索:“文。全名文玫。”
众人一惊。
竟然是那个跳河自杀的姑娘。
这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直通摸底考核吗？
陈宁尽量委婉言辞:“你生前是受了什么委屈吗？为什么会选择轻生呢？”
像踩到了地雷，文玫音量骤然拔高:“我没有自杀!我没有自杀!我没有自杀！”她急得连喊三遍，原地打转，似乎想哭，可惜哭不出眼泪。
在场的人全部懵在原地。
考核资料上真真切切记载着是自杀身亡，现在文玫又否认了这个事情。
排除亡灵撒谎，难道是谋杀?
“是意外？”
江启隔得远，声音遥遥地延过来。
文玫缓缓点头。
俞知行:“你脚滑掉进河里，恰好不会游泳?”
“不是，”文玫说，“我会游泳，我还拿过游泳比赛金牌。”
她缩着身:“可是那时候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摁着我，我动不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摸底考试（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