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不要照镜子》迷路的老七

44、残像 恐惧不会被

　　虽然还只是凌晨，但酒店的大门早已敞开，外面半落下的月光能大概描摹出拐角那片阴影的轮廓。
　　自从成为喰种后，眼罩识人便早已不靠视网膜这样容易被迷惑的工具。他感受着流动着的空气，以及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什么人正站在酒店支柱后的那个拐角，那是拥有曾经熟悉味道的人……或是喰种。
　　他没有警戒，反之加快了步伐。他左眼的猩红隐隐作现，直到成为那片阴影处唯一的亮彩。
　　而被那片猩红映照着的，是一名大概高中生样貌的棕发女孩。
　　“是……雏实吗？太好了，终于找到……额，那个……”眼罩这时才反应过来，眼前的雏实不是那名经历过父母双亡、曾与他相依为命的女孩。她现在应该很幸福，却被隐隐蒙上了杀人的罪行。
　　“我是你父亲的朋友，我的名……”
　　“金木哥哥……没错吧？”女孩似乎有点强颜欢笑，但这些异常早就隐没在眼罩更深的疑虑中。
　　“嗯，雏实知道我？”
　　“嗯嗯，爸爸经常和我提起金木哥哥呢。”
　　“是吗……”虽然提醒过笛口先生，自己的事情不能随便外传，但超值得信赖的女儿可能除外吧？
　　“雏实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笛口先生和凉子小姐呢？”
　　笛口雏实眼眸似乎有些低垂，但嘴角还是在生硬地上扬。
　　“我和爸爸妈妈住在四楼……金木哥哥要上去看看吗？”
　　“嗯，那真是麻烦了。”
　　眼罩被女孩领着上了电梯，看着对方刷卡按了四楼的按键，便趁电梯上升的间隙，将雏实的情况整合进来。
　　喰种小队遇害现场诡异的痕迹、『夜莺』的留信、雏实在其中参与的微妙的程度……
　　在脑子一团乱麻时，一个声音却将他敲醒，并在此时占主导地位。
　　『我从来没有告知过笛口先生自己的名字，为什么雏实会……』
　　或许是因为这个声音太过突兀，他甚至感觉自己全身发冷。但直到他闻到一股浓厚的铁锈味，才察觉发冷的真正原因。
　　一把库因克小刀直直插进了他的后背，沾着血的利刃从胸口正中冒出，忽地闪烁着寒光。
　　是吗，他被库因克刺中了吗……走进电梯的时候就发觉了，监控没有红灯在闪烁。太好了，监控是坏的，那么即使身后拿刀的是雏实，她也不会被记录下来。
　　似乎感觉到刀把被松开了，眼罩慢慢转过身去，对上女孩隐忍的面容。然后一步一步走向她。
　　她当然也在后退，或许是因为电梯空间有限，没多久就站立不动，只是低着头看着眼罩的脚尖。
　　啊，要死了吗……如果能被这个哥哥杀死也好，但真的很对不住了，爸爸妈妈。她已经无能为力了……
　　不是想象中被洞穿的感觉，笛口雏实仿佛被什么温暖的气息环绕，这时才发现眼罩正蹲下来虚虚地抱着自己。
　　可能是怕自己被胸口的刀刃刮蹭到了，金木哥哥只是用臂窝将自己拥住。
　　“为什么雏实的眼神这么悲伤呢……这样是不行的。我想为你带来幸福与快乐，如果连雏实的悲伤都化解不了，就没有资格再当哥哥了。
　　“所以雏实能不能告诉我，遇上了什么烦心事？”
　　眼泪无法从干涸的眼眶中流出，笛口雏实只是半张着嘴巴，发出无声的、痛苦的、悲伤的嘶哑鸣叫。
　　眼罩捏了捏她的脸，确认对方似乎说不出话来了，才叹了口气，将其推向敞开的电梯门。
　　“抱歉，把雏实的衣服弄脏了……看来不能走正门了，雏实就从走廊的窗户离开，可以吗？
　　“别靠近这里，千万别回来，好吗？”
　　无法隐忍的饥饿在蠢蠢欲动，眼罩只是用力地咬住了自己的胳膊，尖锐的牙齿撕裂血肉，腥味在唇齿间弥漫。
　　他还不能失去意识，至少要等到雏实离开这栋大楼。

　　笛口雏实双眼失神地走在街上，胸襟那块的布料被染得鲜红，这些诡异都让路人不敢驻足。
　　一把库因克小刀杀不死金木哥哥，这是最为之庆幸的一点。但他的状态不对劲……
　　应该是说他的眼睛，鲜红的瞳孔像猫科动物般紧缩，仿佛是正在压抑饥饿的野兽。
　　受伤后Rc细胞的调度确实会引起能量的消耗，饥饿的表现也应该在情理之中。但金木哥哥的反应太剧烈了，就像是花了几个月的时间专注于某件事物，才想起自己从未进食一样。
　　笛口雏实把思绪收回来了一点，这才注意到街道上行人的惧色与忧虑。顺着那些目光，她看见了自己的右手。
　　纯白无暇的手心染上干涸发黑的血凝块，怎么擦拭都掉不下来。
　　『把手切下来就好了。』
　　笛口雏实左手紧握住右手染血的最上端，准备用力将它捏断。而突然投在她面前的阴影夺取了她的注意力，她抬头便看见发尾呈鸢紫色的男人正紧紧注视着她。
　　“……你好？”
　　“登记过吗？”
　　“登记……什么？”
　　“你是喰种吧？”
　　笛口雏实仿佛被泼了一桶凉水，她着急忙慌地环视周围，猛地扯住男人的领口。
　　“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如果附近有白鸽的话……”
　　“噢噢，是在24区蜷缩过久的‘大小姐’吗。”男人的语气略带讽刺，让人听了很不舒服。
　　“喂，你没有听说过TSC吗？”
　　笛口雏实摇了摇头，仍是用提防的眼神盯着男人。
　　“CCG解散了，或者说是和『黑山羊』重新组合成了TSC……你知道『黑山羊』吗？”
　　笛口雏实僵硬地点了点头。
　　“现在TSC的主要任务，是给在社会上没有伪造过身份的喰种注册信息，以及镇压反对派。”
　　“……所以……”
　　“我是负责这片区域的TSC成员雾岛绚都，现在是否能和我解释解释你身上的血迹以及腥味？”
　　笛口雏实咬咬牙，指着远处的那家酒店，刚想开口，就仿佛地震一般，那栋大楼顷刻间轰然倒塌，猩红的鳞赫如章鱼的触手般冲出墙壁。
　　开什么……玩笑。

　　“哟，永近……我没看错吧，真的是永近？”
　　永近英良迷迷糊糊地把头抬起来，便看见渡边那硕大的头颅。
　　似乎清醒了一点，他便坐直身子往四周望望。是一间阶梯教室，背着书包的学生正陆陆续续地找好自己的座位。讲台上的幕布上投影着PPT的扉页，清晰地写着“英语新闻与媒体研究”。
　　“……啊勒？”
　　“啊勒什么啊勒，你不会真的是被拐了吧？”
　　“……哈？”
　　“我听其他同学说，你是被一个戴着面具的帅气小哥抬进教室，放在位置上的。你这么久没来上学，群里面代课的同学们都认识你了。”
　　“哦。”永近英良的大脑在一瞬间清醒。他的确提前一天通知月见先生把他送进学校，还以为至少会送到寝室之类的地方，结果……
　　预想到自己最近的风评可能会变得奇奇怪怪之后，永近英良只能无奈地捂住了脸。
　　月见先生不太清楚就算了，金木怎么不和他解释一下啊。
　　他立马掏出手机准备对金木研进行控诉，却接到了十几个未接来电。
　　“渡边，如果是拍照签到的话记得和我发个消息，我出去打个电话。”
　　渡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他的话堵住了，便只得挥了挥手，看着对方的背影逐渐远去。
　　“喂喂，渡边，真的不去提醒他一下吗？”
　　“唔，没看见永近正忙着吗。嘁，真的不知道政府和学校怎么想的，竟然把怪物放进来了。”
　　“哦哦，你是说前学生会成员西尾锦吧？”早乙女坐在位置上蹬了蹬腿，也是一副愤慨的样子。
　　“当时听说他因为喰种身份被通缉了，我可是吃惊的要死，还想着还好这个定时炸弹被赶出学校了呢。结果给我整这出……”
　　“不让他退学就算了，还留级到了我们年级。哎，希望永近不要这么倒霉，一回来就碰上他……喂，黑川，你今天怎么这么沉默？”
　　“呃，那个……”黑川咬了咬唇，讪讪地回答。
　　“我只是觉得，最近不是新颁布了针对喰种的法律嘛……既然政府都接受了喰种的存在，我们在这里议论会不会不太好？”
　　“什么好不好的，等那些野兽本性暴露，对着我们的脖子下口的时候，你就会后悔说了这句话的。”
　　“啊……是吗……”
　　黑川垂了垂眸，倒也没有看出不愉悦的神情。他只是凝视着永近英良消失的那扇大门，兀自发出轻笑。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身为喰种的他可是明明白白。永近英良啊，可以算是给予他二次生命的恩人。
　　他再也不需要躲藏，他终于可以真真正正地成为一名人类，堂堂正正地在这间教室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