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不要照镜子》迷路的老七

14、善后 假笑

　　乌黑的发色与指甲，空洞不带尘埃的眸子，本来应该干净整洁的常服洇满了尹红的血迹，整个人只有红色与黑色，这是赫眼的配色，此时却在一名人类身上显出了诡异的协调感。
　　仿佛黑色死神在靠近。
　　西尾锦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对方的眸子，闻着血液的香甜，他嘴角一撇。
　　“在喰种餐厅大杀四方的人果然是你吗，藏得还真深。你是有什么家人在特殊岗位工作吧？不然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对付喰种的格斗技？”
　　“为什么西尾学长不认为我是CCG的搜查官？”
　　“CCG之间都有专门的通讯系统，如果你是搜查官，那这群白鸽……”西尾锦嗅了嗅空气中浓重的香甜味，这是大批人类在靠近。
　　“……可不会现在才来。”
　　“功课做的不错。”佐佐木露出了自以为明媚的笑容：“不过白鸽来得晚，四处闹事的『青铜树』估计也有一份功劳。”
　　西尾锦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把肩膀上一动不动的人递了过去。接过永近英良的佐佐木用手轻轻托住他的脊背与腘窝，在西尾锦狐疑的眼神中收回了凝视挚友的视线。
　　“西尾学长，白鸽来了，留给你选择的时间不多。”佐佐木笑容垮了下来：“你身为喰种的标志已经暴露在监控下了，是带着我的秘密离开上井，还是与这秘密一同埋藏在此处，西尾学长应该有分寸吧？”
　　听着对方威胁意味满满的话语，西尾锦却只是翻了个白眼。
　　“我平常可能脾气不太好，行为也很嚣张，但恩将仇报这种事还是做不出来的，用不着你提醒。”西尾锦最终将目光放在永近英良身上，声音轻似呢喃。
　　“你有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好好珍惜。”
　　“啰嗦。”佐佐木的目光冷了下来，转身向建筑深处走去，不顾身后西尾锦离开的动静，他只是将余光放在永近英良身上。
　　这个场景很熟悉，让他想起了那个冰冷的雪夜。但脚下并没有雪，他将要迎接的也不是有马贵将。他只用这么毫无目的的走着，感受永近英良呼吸的变化。
　　“已经没有人了，英。”佐佐木驻足，将所有目光都放在了永近英良身上。淡淡的粉色爬上那人的耳廓，他终于舍得睁开了眼睛。
　　“我以为自己装得很好。”
　　“英的这种程度只能骗骗壁虎吧。”
　　佐佐木叹着气将他放下，眼神中满是忧虑。
　　似乎过了很长时间，两人“抱歉”的声音同时响起。
　　“金木和我道什么歉，明明说好了要保护金木的，关键时刻还是只能装死。诶，早知道训练不偷懒了。”
　　“英……已经做的很好了。”佐佐木一噎，显然没想到对方会说这样的话。
　　“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虽然说之前就想和英商量了，奈何说服不了眼罩。
　　“能有什么问的？”永近英良自豪地哼声：“你的那点事我永近大人一查便知。”
　　是……早就发觉了吗？
　　佐佐木难得瞪大了眼睛。
　　“昂，就我来你家那次，额，你说了点梦话，然后……”永近英良挠了挠脸：“我拔了几根你的白头发。”
　　竟然是眼罩暴露的吗。看来晚上的精神体都不太稳定，导致身体主动权一直在本体和副人格直接来回交接。
　　“我能叫你金木吗？不太好区分的样子。”
　　“佐佐木。”预感到对方推测到这一步的佐佐木叹了口气：“不愧是英，比金木警觉多了。”
　　……哪有这么自己骂自己的。
　　“能让我看看你的眼睛吗？”
　　眼……睛？连自己是喰种这件事也瞒不住了吗？
　　佐佐木下意识后退几步，却惹得永近英良不满。他一把扯过佐佐木的衣领，右拳猛地冲出，却在咫尺之距停了下来。
　　永近英良的瞳孔中倒映出因应激绽放的赫眼，左眼红黑，右眼鸽灰，极具割裂感的颜色盘旋在少年白皙的脸上，就如皑雪中的村庄，孤寂又温暖。
　　“……绮丽……”永近英良不自主地呢喃出了声，却使那双极不对称的眸子颤了颤。
　　『眼罩，你听见了吗。英喜欢我们的眼睛。』
　　脑海里迟迟没有回应，但佐佐木已经能想象到对方悲戚与喜悦的表情。

　　腹部火辣辣的剧痛稍缓，大脑又开始升温发热。忽地额头降下冰凉，金木研这才迷迷糊糊地想睁开眼睛，却只能看见刺眼的亮光，而耳边则有人声在逐渐放大。
　　“……本体这下完了，肯定把佐佐木君惹生气了……眼罩，你也说句话啊。”
　　金木研咬咬牙把眼睛完全睁开，入目的便是琲世那张放大了的脸。费劲爬起身来往四周望望，似乎是一片花海，但近处的花被尽数破坏，中心是一个丑陋的大坑，大坑中央坐着一名白发少年。少年的手脚尽数折断，脸上也布满血迹，一双空洞的眸子直视着远方。
　　那是眼罩吧？怎么伤得这么重……
　　咽了口唾沫，金木研收回视线，便发现琲世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
　　“额，琲世君，你的脸……”
　　没想到对方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是对自己的关心，感动之余又有一丝羞赫。天知道眼罩为什么突然和佐佐木大打出手，而自己拉架未果造就了一脸的伤。
　　“我的脸是小问题，倒是金木君要好好休息一下。”
　　金木研眨巴了一下眼，用手摸向额头，却只是一阵滚烫。
　　“嘶……我发烧了？”
　　“额，其实是你‘死’了一下。”
　　金木研嘴角一抽，还能死几下吗？
　　琲世看着对方扭曲的表情，便轻快地笑出了声，抬起右手指着自己的太阳穴。
　　“你的大脑告诉你，你已经‘死’过一次了。如果不是佐佐木君及时接手你的身体强行恢复，估计下一步就是脑死亡了。嘛，真看不出来，你还挺乱来的。”
　　金木研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眉头皱皱：“佐佐木君只是精神体吧？为什么除了控制我的身体之外还附有身为喰种的能力？”
　　“因为我们寄居在赫包里。”
　　“赫……包？好像是喰种独有的器官。”
　　“嗯哼。你似乎没发现，你的身体里有一个未被驱动的赫包。身为副人格的我们如果掌控身体，就可以选择驱动赫包。怎么样，对它的出现有头绪吗？”
　　“不好意思，我活这么大第一次听说。”金木研不禁汗颜。
　　“这也是佐佐木君分析出来的啦。除了这一点，佐佐木君还说，这个赫包就是使金木君闻起来诱人的原因。如果把Rc细胞值低的人类比做普通的菜肴，赫包就是过量的调味剂，造就出喰种肉这样难吃的食物。但适当的调味剂——就是金木君身上的未驱动的赫包——会让普通的菜肴变成珍馐。”
　　这种比喻……金木研刚想吐槽，便看见一旁眼罩的喉结动了一下，吓得金木研往琲世身旁挪了挪。
　　喂喂，他刚刚是咽口水了吧？不会饿起来连自己都吃吧？
　　“佐佐木君头脑真好，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总结出了这套歪……额……理论。”
　　琲世赞同地点了点头，又摸着下巴思索起来：“佐佐木君好像说过他吃过独眼喰种的肉，评价还挺高。估计之前的结论是根据这个……诶诶，金木君，躲这么远干嘛？”
　　金木研尽量把自己缩在角落，在心中为自己默默点了蜡。

　　看着近乎完美的体检报告，头痛之余，丸手斋不禁陷入沉思。
　　壁虎被找到时已然是一具尸体，那庞大的躯体布满被折磨过的痕迹。当然不是在怜悯喰种，只是那些伤口很不对劲。
　　大张大合的裂口上却只有手术刀的痕迹。人类能用手术刀造成这么大的伤口吗？不，应该说人类能只凭借一把库因克小刀就斩杀一只半赫者S级喰种吗？
　　所有的疑点聚集在一起，似乎就差一张拼图就能解开，那便是这个人类系喰种伪装的。但偏偏金木研的Rc值正常得出奇，没有证据证明对方是喰种，就只能按兵不动。
　　而且现场确实只有鳞赫的痕迹。
　　值得在意的是，壁虎尾椎部分被人切开过，里面的鳞赫赫包却完好无损。如果金木研是在知道赫包是喰种的弱点的基础上破坏的尾椎，为什么不一鼓作气切断赫包？难道只是巧合？金木研可能不知道赫包对于喰种的意义……但这个攻击位置太令人遐想了。
　　丸手斋缓缓抬头，看着面前那名本该阳光开朗的男大学生此时正挂着假笑，装作局促的样子坐在板凳上，便不禁轻“啧”一声。
　　好想撕下他的面具。
　　“金木君，你相信直觉吗？”
　　丸手斋眯了眯眼，一切谎言似乎在这锐利的眼神下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