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不要照镜子》迷路的老七

15、怀疑 那双不像人

　　“哟，金木。”金发少年一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呆，余光中看见那抹黑色，便兴冲冲地招起了手。
　　“久等了。”佐佐木笑眯眯地给对方递上一杯咖啡，轻瞥了一眼审讯室。
　　“不愧是英的上司，总是问一些刁钻的问题。”
　　永近英良拉开拉环，左手灌下咖啡，右手将佐佐木的嘴角扯了下来，含糊不清地说着“不想笑就不笑。”
　　佐佐木看着永近英良别扭的模样，便扬起了真实的笑容。
　　“回去再聊吧。”毕竟CCG总部人多口杂。
　　佐佐木点头应允，跟上了永近英良的步伐。

　　“能吃普通食物，Rc细胞值正常，怎么看都是人类，丸手你在纠结些什么？”
　　“篠原，你没看见他的手吗？”丸手夹了棵白菜送进嘴巴里慢慢咀嚼：“我强制他摘手套了，那双手可真不像是人类的。一个大学生受到这样的虐待这么怎么可能还在这里心平气和地接受我们的审讯。”
　　“会不会是指甲油？”
　　“金木研可不像那类花里胡哨的人。而且涂指甲油就是给人看的，没有必要戴手套吧？还有监控里面那家伙的身手，说实话，大多数搜查官都没他能打。”
　　“其实对于那段监控，我有两个疑点。”篠原见步入正题了，便放下筷子盯着丸手斋。
　　“其一，我明明看见了‘壁虎’的赫子贯穿了那孩子的腹部，为什么连伤口都没有？或许因为画质原因，细节看不真切，但从大体方位来看，金木君确实是被钉在墙上了。
　　其二，他手里那把库因克刀的溯源情况一直没有进展。说实话，‘在11区捡的’这种说辞我着实不信。”
　　“真麻烦。”丸手斋把骨头吐在一边，头发给眼睛投下阴影。
　　“谎话连篇的臭小子。”

　　“『青铜树』收手了。”四方莲示抿了抿红酒，余光瞥向身旁的长发女郎。女郎摇了摇酒杯，故作神秘地歪起头来，烈焰红唇一张一合。
　　“似乎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呢。”
　　“神代利世已经死了，这是你的情报。”
　　“嘛，这点确实不可否认。”系璃俏皮地眨了眨眼：“但神代利世的某样东西还存在于世，而『青铜树』的下一步就是将它夺取吧？”
　　“你指的是赫包？”
　　“嗯嗯，但『青铜树』似乎只掌握了它的一点痕迹，真的很让人有趣。莲示也很好奇吧？能杀死暴食者的人到底是谁？我这里有情报哦——不过得额外付款。”
　　四方莲示只是盯着酒杯，满眼透露出的是“不感兴趣”。
　　“诶，莲示还是一成不变的无趣啊。”
　　四方莲示没有反驳，只是将钱放在吧台后默默站起身，准备走出酒吧。
　　“笛口一家的事情，谢谢了。”四方莲示在门口驻足了一会，再次扬长而去。

　　『古董』在受袭几个月后，店铺才重新开业。『安定区』小部分喰种在这期间为了谋生离开了20区，而大部分喰种忍受着饥饿，几乎在『古董』开业第一天就蜂拥而上，导致库存严重不足。
　　“又要麻烦你了，四方。”芳村面带歉意地看向白发青年：“董香最近学业压力有点大，给你添了不少负担吧？”
　　四方莲示摇了摇头，披上风衣便离开了『古董』。萧瑟的冷风将他的衣角掀起，露出的白衬衫与地上的残雪相映。
　　曾经的四方莲示极端且轻狂，他将喰种和人类划分为绝对的敌人，厌恶着所有人类。尤其是在自己的姐姐被白色死神杀死后，他便将“铲除CCG”视为己任。
　　直到他来到了安定区。
　　这种感情很奇怪，每天为自己讨厌的物种端茶倒水，但他不仅没有恼怒，反而沉浸其中。或许是因为拥有相同的语言？抱有同样的情感？
　　人和喰种的皮囊如果死去，脱去的将是同样的灵魂。所以他变得只食用没有灵魂的尸体，进食之前也会对那些可怜的灵魂进行祭奠。
　　那座桥是他们获取食物的来源。或许是因为桥下冰冷干涸，桥上那些被生活逼迫至墙角的人总会被它的色调吸引。
　　这么想着，四方莲示的脚便踏上了这块冰冷的水泥地，四周都是死者阴冷潮湿的气——不对。
　　四方莲示轻步后退，远离那道香甜鲜活的气味。不远处有一名高中生大小的男孩，戴着深黑的口罩和眼罩，只留出一只鸽灰色的左眸，而极致的黑色将他的头发和脸色映衬得更白。
　　他的身前是一具尸体，而他正用娴熟的刀法将那具尸体分割成块，装进墨黑的行李包。
　　人类之间的毁尸灭迹吗？
　　四方莲示没有注意到尸体上面浓重的尸斑，也没有考虑那少年虔诚的姿势，只是认为对方肯定不想被察觉，便靠在不远处的崖壁，借着困意沉沉睡去。

　　四周是浓郁的咖啡味，混杂着鲜活的肉香，这让四方莲示猛地睁开了眼。
　　陌生的天花板，温暖的被窝，趴在床头柜的男孩。男孩似乎听到了动静，慢慢转醒。
　　“醒了啊。”男孩揉了揉眼睛，一副没睡够的样子：“先生你感觉怎么样？”
　　四方莲示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盯着男孩。身上的香味和失去意识之前看见的尸解少年很像，又略微不同，虽说发色也不一样，但都是同样是如此令人垂涎的香味肯定不是巧合。
　　“嗯，先生？”男孩尴尬地摸了摸下巴：“昨天看见你浑身滚烫地靠在我家门口，我寻思着应该是发烧了，就擅自把你挪进来了。”
　　这种情况应该报警和叫救护车吧。四方莲示木讷地看着对方，似乎这个男孩比自己还不像个人类。
　　空气再次凝固，在男孩快以为对方是哑巴前，四方莲示开口了。
　　“随便让陌生人进屋是很危险的举动。”
　　男孩手都绞在一起了，声音细若蚊呐。
　　“对不起，之前没有人教过我。”
　　四方莲示盯着对方，看见的却是董香的影子。没有家人的孤寂感，这个男孩在这种情绪中受着折磨吗？
　　似乎是厨房的方向传来了“咔嚓”声，男孩道句“稍等”，便起身离开了。
　　四方莲示环视着房间，可以算得上是简陋。唯一富足的东西是比人高的书籍，而且尽是晦涩难懂的小说与名著。
　　他松松肩膀，下床不动声色地走近厨房，发现那个男孩拿着手冲壶，进行着“闷蒸”工序。
　　男孩的手法稍显生涩，但准备好的咖啡粉和热水比例合适，四方莲示便认为对方仍在努力学习阶段。
　　“你喜欢咖啡吗？”
　　“咖啡的香味能让我安心。”男孩放下细嘴壶，转身摸了摸下巴。
　　“先生知道『古董』吗？那里的咖啡特别好闻，我以前经常去那里坐着自习。”
　　听到『古董』，四方莲示也面色不改，但却对里面的字句有些许困惑。
　　“以前？”那么现在呢？
　　“嗯，不过最近不敢去了。之前长辈给我说了点不好的传闻。”男孩耸耸肩：“不过那位长辈平常工作这么忙，想来也不会去那家咖啡厅做客，可能也只是道听途说。”
　　四方莲示接过萃取后的咖啡液轻轻搅拌，余光看着男孩。
　　“那位长辈，忙到没有时间陪伴你吗？”
　　“嘛，毕竟是CCG的员工，想休息也没有办法……”
　　男孩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从他提起“CCG”开始，四方莲示便透出了阴冷凶恶的眼神。那似乎是来自食物链顶端猎食者的蔑视，让人不禁浑身发抖。
　　“……话说先生的身体真好，才一天不到就退烧了。”
　　看着男孩似乎在极力错开话题，四方莲示才后知后觉地收回目光，露出他这段紧绷的时间来的第一次微笑。
　　“你的名字……能说吗？”
　　“金木研。”男孩也回以笑容：“金木犀之金木，研墨的研。”
　　“很好听。”四方莲示点了点头：“也很适合你。”
　　“那先生的名字？”
　　“我该走了。”四方莲示收回笑容，将咖啡杯轻轻放在桌子上后，便转身离去。金木研关上大门，手便开始不自觉地抖动。
　　他不能忘记刚才那个眼神带给他的恐惧。它不同于壁虎那失智癫狂的目光，它更深邃，那是强者的目光。他竟然就这么和一只强大的喰种在三十叠不到的空间里单独相处。
　　肠子可能被掏出的恐惧，脸会被撕烂的可能，这让他浑身发抖。很怕很怕很怕——
　　『放轻松，金木，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佐佐木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金木研这才发现门把手因为自己的颤抖发出了刺耳的鸣叫。
　　金木研猛地抽回手，但发现自己腿已经软的无法动弹。
　　“这样就可以了吧，佐佐木君。”
　　『让你做这么为难的事，非常抱歉。』
　　“不用的。”金木研垂了垂眉：“如果像佐佐木君说的这样，只是讲几句话就能拯救很多生命——尤其是英——我可是很乐意的。”
　　即使害怕地抖如筛糠吗？金木研似乎听见了佐佐木的轻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