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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特别番外·合理报酬 “她仍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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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番外
洛特第三次要求更换法律联络人时,监狱管理处终于同意把申请转交给维克罗。
前两次没有。
第一次的理由是现任联络人缺乏必要的判断能力,无法分辨证据、交易和普通聊天之间的区别。
管理处回复:法律联络人不负责陪同服刑人员聊天。
第二次,洛特声称掌握一份尚未公开的黑冰账户,可以证明希尔在项目暴露以前,已经开始向中心城区以外转移资金。
管理处派来两名调查员。
洛特与他们谈了四十分钟,最后说,账户只能交给维克罗。
“为什么?”调查员问。
“因为她欠我一次合理报酬。”
“维克罗检察官不负责向证人支付报酬。”
“那是她的理解。”
两名调查员离开以后,洛特的通信权限被暂停了七天。
第三次申请,他没有填写理由。只在证据类别一栏写了一个已经被冻结的金融机构名称,又在备注中补充:有效期三天。
这显然是一种威胁,也可能只是为了让申请看起来比较紧急。
第二天下午,维克罗来了。
会见室位于监区最外侧。
一张固定在地面的桌子,两把椅子,中间没有玻璃。墙角安装着录音设备,门外站着两名司法人员。
洛特已经等了二十分钟。
他穿着灰色服刑人员制服,头发比三年前短,手腕上带着限制环。监狱生活没有显著损害他的外貌,只让他看起来比过去更像一个暂时失去办公室的商人。
维克罗进门时,他站起来:“你真的来了。”
“坐下。”
“我以为你至少会先问候。”
“你的健康记录显示正常。”
“这不等于不需要问候。”
“对你来说足够。”
洛特坐回去。维克罗把终端放在桌面,开启会见记录:“账户在哪里?”
“你没有带东西。”
“需要带什么?”
“探视礼物。”
“这是司法会见。”
“所以连花都不用带?”
“你对花粉过敏。”
洛特停了一下:“你记得。”
“医疗档案第一页。”
“我宁愿相信是私人原因。”
“那会浪费你的时间。”
“我的时间目前不值钱。”
维克罗看了一眼墙上的计时器:“还剩二十七分钟。”
她没有脱下外套。没有放松坐姿,也没有表现出准备进行私人谈话的迹象。制服领口扣到最上方,司法徽章固定在左侧,终端里已经打开了证据接收页面。
她显然打算在二十七分钟以内拿到东西,然后离开。洛特很熟悉这种态度。
过去他只需要在一场谈判里找到对方想要的东西,再把价格抬高。恐惧、贪婪、名誉和自我保护都可以计算。
维克罗的问题在于,她想要证据,却不愿为证据之外的东西付费。这使交易缺少趣味。
“账户已经提交了。”洛特说。
维克罗抬眼:“什么时候?”
“十一天前。”
“提交给谁?”
“中央调查组。”
“匿名?”
“他们可以查到来源。”
“所以你没有新证据。”
“证据是真的。”
“也已经在司法系统里。”
“你应该感谢我主动配合。”
维克罗关闭接收页面:“你把已经交给法院的证据再出售一次?”
“信息的价值取决于购买者是否愿意付钱。”
“我不会付。”
“你已经来了。”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门外的司法人员没有反应。
他们大概听不清具体内容,也可能已经习惯洛特把所有正常语言变成谈判。
维克罗没有立刻起身。
“你滥用了证人联络程序。”她说。
“我现在不是证人。”
“你仍然享有证据补充权限。”
“所以程序允许。”
“允许提交证据,不允许骗取指定人员会见。”
“申请表上没有这一条。”
“下个版本会有。”
洛特笑了一声:“你准备专门为我修改规则?”
“为了避免其他人模仿。”
“还是我比较特殊。”
维克罗没有回答,她重新打开终端:“账户信息已经提交,会见目的不存在。我会要求管理处终止这次谈话。”
“你可以现在走。”
“我正在这样做。”她关闭记录页面,手指碰到终端边缘。
洛特说:“他们给了我一份减刑声明。”
维克罗的动作停下,停顿很短,但足够证明她知道这件事。
“那不属于我负责的案件。”她说。
“但你看过。”
“司法数据库向原调查人员开放。”
“所以你看过。”
“看过。”
洛特靠回椅背:“你认为我应该签吗?”
“这是你的决定。”
“我想听专业意见。”
“你的律师已经提供。”
“他认为应该签。”
“从减少刑期的角度,没有问题。”
“从事实角度?”
维克罗看着他,减刑声明把洛特描述成黑冰项目中的次级参与者。
文件承认他负责部分资金流动、数据掩盖和证据转移,但同时强调,这些行为发生在希尔和伯德体系的长期胁迫下。他无法自由退出,也不清楚最终药物用途,只是在发现人体试验以后,选择向调查机构提供关键证据。
其中一部分是真的。洛特确实受过希尔威胁,也确实在最后阶段提供了证据。其余部分经过了适当修饰。
例如,他并非不知道黑冰被用于新罗51区。
他只是没有亲眼看见所有死者。
例如,他有过退出机会。
只是当时退出会让他损失大部分已经积累的资金、关系和安全保障。
又例如,他最初保存证据不是为了揭发项目。
是为了在必要时出售。
“从事实角度,它不完整。”维克罗说。
“司法文件很少完整。”
“但签字以后,你需要对内容负责。”
“它能减少一年零八个月。”
“我知道。”
“很长。”
“对服刑人员来说,是。”
“你还是没有回答。”
“我不会替你决定。”
洛特皱了皱眉:“你今天比以前更无趣。”
“账户已经提交,减刑声明有律师处理。你让我来,只是为了听我重复这些?”
“不是。”
“那是为什么?”
洛特没有立即回答,这是这场会见中第一次出现真正的空白。
他可以继续编造一项证据,也可以声称,声明里存在调查人员尚未发现的问题。他甚至可以把维克罗的到来解释成一种默认承诺,要求她提供新的司法便利。
这些答案都比真实原因更容易说出口。
“签字以后,”洛特说,“文件会进入最终案卷。”
“是。”
“你会看到。”
“司法人员都会看到。”
“但你会看得更仔细。”
维克罗没有否认。
洛特望着桌面,限制环的金属边缘压在手腕上,随着动作发出很轻的摩擦声。
“那份声明写得很像一个无辜的人。”他说。
“你不是。”
“我知道。”
“所以?”
“我不喜欢。”
“你过去很少介意虚假陈述。”
“过去它们通常对我有用。”
“这份也有用。”
“但它太难看。”
维克罗看了他一会儿:“你的签名本来就很难看。”
洛特笑了:“你和索相处太久了。”
“没有。”
“已经开始使用他的表达方式。”
“他不会承认这句话属于他。”
“所以你确实和他谈过我。”
维克罗的表情没有变化,洛特却靠得更近了一点。
“说了什么?”
“他收到你的信。”
“终于承认欠我报酬?”
“他说你可以继续等。”
“加里呢?”
“没有评价。”
“他一向缺乏正常社交能力。”
“这项评价从你嘴里说出来没有说服力。”
“至少我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假装想见一个人。”
“你没有假装得很好。”
洛特安静下来。维克罗重新拿起终端。
这一次,她没有关闭会见,而是调出那份减刑声明,文件出现在两人之间的桌面投影上。
“你可以不签。”她说。
“我知道。”
“也可以要求修改。”
“把胁迫程度降低?”
“删除不实描述,保留你协助调查、主动提交证据和持续配合追偿的部分。”
“刑期不会减少那么多。”
“可能减少六到九个月。”
“一年零八个月变成九个月。”
“是。”
“损失很大。”
“这是事实的价格。”
洛特抬起眼:“你现在愿意讨论报酬了?”
“我在说明法律后果。”
“听起来仍然像报价。”
维克罗没有理会,她把声明推到洛特面前:“你有三个选择。原样签署,申请修改,或者拒绝。”
“你的建议?”
“没有。”
“维克罗。”
“什么?”
“假设你不是检察官。”
“没有意义。”
“假设一次。”
“我不会。”
“那么假设我是别人。”
“你也不是。”
她总能用最少的字结束一条无效路线。洛特低头看着文件。
“如果我签了,”他说,“你会相信上面的内容吗?”
“不会。”
“其他人会。”
“可能。”
“以后我的档案会写,我只是被希尔控制。”
“是。”
“听起来比实际情况好很多。”
“是。”
“你仍然不建议?”
“我没有说。”
“但你不喜欢。”
维克罗微微皱眉:“我的喜好与判决无关。”
“与我签不签有关。”
“为什么?”
洛特抬头看她:“因为你会看见。”
会见室里的计时器只剩九分钟。
“我本来就看得见。”她说。
洛特低头,拿起桌上的电子笔。
维克罗没有催促。
他在三个选项之间停留了一会儿,最终选择:申请修改。
删除“在完全不知情状态下参与”;删除“无法自由退出”。
保留希尔曾经进行人身威胁与权限控制的部分;保留主动提交证据和协助追回资金。
签名以前,他问:“九个月?”
“法院重新评估。”
“可能更少。”
“是。”
“你应该补偿差额。”
“不会。”
洛特签下名字,字迹确实不算好看。
文件进入司法系统,状态变成等待审核。
维克罗收回终端:“完成了。”
“你不表扬我?”
“为什么?”
“我拒绝了一份对自己更有利的虚假声明。”
“你只删除了其中几项。”
“这已经是进步。”
“法院会在审核中评价。”
“你呢?”
“我不负责为你提供道德奖励。”
洛特点头:“所以也没有探视礼物。”
“没有。”
“下一次什么时候来?”
维克罗站起来:“没有新证据,就不会来。”
“如果有呢?”
“交给调查组。”
“如果他们判断不出来?”
“他们会联系我。”
“所以仍然可能见面。”
维克罗关闭会见记录。
计时器还有三分钟。
她原本可以立刻离开,却站在桌边,没有马上转身。
“洛特。”她说。
“嗯?”
“不要再提交已经提交过的证据。”
“我会尽量提供新的。”
“也不要伪造紧急期限。”
“账户随时可能失效。”
“那个账户已经被冻结两年。”
“金融系统偶尔会发生意外。”
“如果再发生一次,你的指定会见权限会被取消。”
洛特看着她:“那你还会来吗?”
“不会。”
“听起来像威胁。”
“是提醒。”
“区别是什么?”
“我会执行。”
她转身向门口走,洛特没有再叫住她。
门打开以后,维克罗把终端交给外面的司法人员检查。即将离开时,她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洛特仍然坐在那里,手腕上的限制环压着桌面。
“减刑申请审核通过以后,”维克罗说,“管理处会通知你。”
“这不需要你亲自说明。”
“是。”
“所以?”
“没有所以。”
门关上了,洛特对着空椅子坐了一会儿。负责押送的司法人员进来,示意他起身。
“谈完了?”
“显然。”
“你拿到什么?”
洛特看了一眼已经关闭的门:“一份很贵的法律意见。”
“她收钱?”
“不收。”
“那为什么贵?”
“因为浪费了我一年零八个月。”
司法人员没有听懂,洛特也没有解释。
减刑申请在六周后通过,最终减少十个月,比维克罗估计的上限多一个月。
洛特收到通知时,先检查签署人名单,里面没有维克罗。他似乎有些失望,这种情绪没有维持太久。
同一天下午,监区收到一批允许服刑人员借阅的纸质书。大部分是法律汇编、职业培训和过期两年的城市杂志。
其中一本写着洛特的名字,没有寄件人。
书是最新版本的《司法监管结束后的职业与身份恢复指南》,厚得足够被当作防身工具。
洛特翻开第一页。
没有便笺。没有问候。只有第二百三十七页被折起一个很小的角。
那一页写的是:“经济犯罪服刑人员在完成赔偿、职业评估与持续监管后,可以重新申请有限金融管理资格。申请不得由原案件调查人员提供特别担保。”
洛特看了两遍,随后把书合上。旁边的监管人员正在登记物品。
“寄件人是谁?”他问。
“不知道。”
“需要退回吗?”
“不用。”
“书里有没有违规内容?”
“有。”
监管人员立刻抬头,洛特把折页展示给他:“它鼓励服刑人员重新就业。”
“这是职业指导。”
“对某些人来说非常危险。”
监管人员收回视线,在记录中勾选允许持有。
“所以没有问题?”
洛特重新翻开那一页:“有一个。”
“什么?”
“她仍然没有支付我合理报酬。”
“谁?”
洛特笑了一下:“一个从不浪费时间的人。”
那本书后来一直放在他的床边。
书页被翻过很多次,只有折起的那一页始终没有恢复平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