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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在一起了 很多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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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医生在我吻完加里以后,立刻把他从床边赶了出去。
理由是我的心率过高、呼吸不稳定,而加里显然属于目前最需要排除的刺激源。
我认为这种判断缺乏必要的浪漫,但从监测仪连续报警的情况来看,医学方面或许有一定道理。
加里没有反驳。
他退出病房以前看了我一眼,神情仍然保持着被我抓住衣领时的僵硬。
我很难判断他是否真正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也可能他理解得太清楚,所以暂时失去了处理能力。
医生重新调整了呼吸辅助:“回植后的二十四小时内,不建议进行剧烈活动。”
“那不算剧烈活动。”
“你的心率上升了百分之四十。”
“因为身体还不熟练。”
医生看向门外的加里:“也可能因为其他原因。”
我没有继续讨论。
……有些医生获得的观察权限显然过高。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主要学习如何使用自己的身体。
最开始是坐起来,然后是站立、行走和使用餐具。
许多过去不需要思考的动作,现在都必须重新确认。
脚落在地面上的角度、手指握住杯子的力量、食物经过喉咙时如何吞咽,都比我记忆中复杂。
医生说这是正常适应过程。
我认为身体是一种设计得过于繁琐的设备,但它确实有设备无法替代的部分。
比如水的温度。
风经过皮肤时细微的凉意。
还有加里靠近以后,我能够在看见他以前,先听见他的脚步。
他仍然每周来两次。
军事法庭最终撤销了对他的叛国指控,但保留了非法提取意识、隐瞒公民存续状态和违抗调查程序等罪名。考虑到他的行为直接阻止了联合设施销毁,并协助公开黑冰项目,法庭没有判他长期监禁。
结果是撤销军职、永久取消伯德继承权限,以及三年的司法监管。
前三个月,他不能离开中心城区。
我得说,这个结果非常符合王室目前的需要。
加里必须承担责任,但不能被关得太远。毕竟伯德系统的替代仍然需要他的神经样本,而王室技术组虽然在十小时内宣布找到了六套解决方案,真正开始执行以后,似乎每一套都需要他在现场指出他们哪里接错了。
伯德将军对此拒绝发表评论。
希尔则在第一次正式庭审中声称,自己只是被温斯顿家长期权力结构裹挟。洛特听说以后,申请作为控方证人再次出庭,理由是他很想亲耳听完这种解释。
申请被维克罗否决了,她认为法庭不负责提供娱乐。
加里第一次来看我时,没有提那个吻。
第二次也没有。
第三次,他带来一份关于新罗51区受害者名单整理进度的文件,读完以后便准备离开。
“加里。”我叫住他。
他停在门边。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椅子和自己的外套。
“没有。”
“再想想。”
加里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医生说你下周可以脱离辅助行走。”
“不是这个。”
“身体检查结果正常。”
“也不是。”
“那是什么?”
我看着他,加里也看着我。
大约过了五秒,他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你吻了我。”
“很好。记忆功能正常。”
“是。”
“然后呢?”
“然后医生让我出去。”
“我知道。我当时在场。”
加里没有继续。
我怀疑他把那次接吻理解为一种回植成功后的生命体征测试。考虑到他过去的表现,这种可能性并不低。
“你为什么没有吻回来?”我问。
“你刚刚醒。”
“所以?”
“可能受到药物、神经刺激和记忆回流影响。”
“医生说我人格完整。”
“医生也说你需要休息。”
“这两件事没有冲突。”
加里沉默片刻:“我不确定你醒来以后还会不会认为那是正确的。”
这句话使我重新看了他一会儿:“你等了一个月,就是为了确认我有没有后悔?”
“是。”
“如果我后悔呢?”
“那件事不会再发生。”
“如果我没有?”
加里的视线落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回眼睛:“你没有?”
“我正在询问你的意见。”
“我希望你没有。”他的回答终于稍微接近正常人。
“这一个月你可以直接问。”
“你在恢复。”
“谈话不会妨碍骨骼生长。”
“医生说情绪波动会影响神经适应。”
“加里。”
“是。”
“以后不许用医生逃避这种问题。”
他似乎想指出这不是逃避,但最后没有:“好。”
他说完仍然站在门边。
我只好提醒他:“你现在可以过来。”
加里走到床边。
我已经能够独立坐起,只是左手仍然不够灵活。那只手过去受过伤,现在经过重新制造,又非常忠实地恢复了部分旧问题。
我用右手抓住他的袖口。这一次不需要隔着设备,也不需要医生确认神经传输是否正常。
“低一点。”我说。
加里俯下身。他的动作比上一次谨慎许多,大概担心病房里的某台仪器再次报警。
“你可以闭眼。”我提醒。
“好。”
他真的先闭上了眼睛,我几乎因此失去继续的兴趣。
但在我吻上去以后,加里终于没有继续僵硬。他的手撑在床沿,没有碰我,直到我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腰侧,他才明白这是允许。
第二次接吻比第一次好一些,至少两个人都记得呼吸。
分开以后,加里仍然离得很近。他的眼睛重新睁开,神情带着一种少见的不确定。
“这次不是药物影响?”他问。
“医生今天只给了我基础营养剂。”
“不是神经刺激?”
“监测仪没有报警。”
“不是为了确认——”
“加里。”
他停下来。
“你再继续问,我会认为你不想和我接吻。”
“想。”回答得很快,而且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我感到满意:“那么这件事暂时成立。”
“什么成立?”
“我们。”
加里没有立刻回答,我看见他放在床沿的手指轻微收紧。
“你不需要现在原谅我。”他说。
“我没有。”
“我知道。”
“也不需要重新讨论你过去做过什么。”
“好。”
“你仍然要接受三年监管。”
“是。”
“我未来几个月可能连楼梯都走不稳。”
“我可以——”
“不要说照顾我。”
加里闭上嘴。
他过去大概会立即列出一份完整的康复安排,包括饮食、训练、出行和意外处理。现在他已经学会在计划形成以前先观察我的表情。
进步值得鼓励。
“你可以来见我。”我说,“也可以和我一起吃饭、散步,或者做一些不被医生禁止的事情。”
“好。”
“如果我不想见你,会提前告诉你。”
“好。”
“如果你不想见我呢?”
加里皱了一下眉:“不会。”
“这是一个假设。”
“不会发生。”
我原本想纠正他的回答方式,但考虑到内容本身,我决定允许一次:“那就先这样。”
“先这样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在一起。”
加里看着我。这句话显然比伯德将军要求他继承整个军方体系更难理解。
“你确定?”他问。
“已经确认两次了。”
“一次是在刚回植以后。”
“第二次就在刚才。”
“是。”
“你如果还需要第三次——”
加里吻了我,这次由他主动。
动作仍然克制。他的手碰到我脸侧时停了一下,指腹避开了额角的浅疤,最后落在耳后。
我没有提醒他那些疤已经不会疼,有些小心并不令人讨厌。
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我转头,看见邦尼站在观察窗外,维克罗在他身后。他们显然已经来了一段时间。
邦尼抬手敲了敲玻璃:“医生让我提醒你们,索今天的康复训练还没完成。”
“你可以假装没有看见。”我说。
“我试过。”邦尼看向身旁:“但维克罗说司法医疗中心的探视记录会自动保存。”
维克罗面无表情:“我没有兴趣保存这部分。”
加里已经后退一步,这使我怀疑他仍然对被其他人看见存在不必要的羞耻。
“你准备走?”我问。
“你的训练时间到了。”
“你可以陪同。”
“医生允许吗?”
“你刚答应过,不用医生回答私人问题。”
“康复训练不是私人问题。”
我发现他的学习速度虽然有所提高,却仍然很擅长寻找漏洞。
最后,加里还是留下了。
我需要沿着病房外的长廊独立行走两百米。医生不允许任何人搀扶,只允许他跟在半步以外。
走到一半时,我的腿开始发抖。加里伸出手,又在碰到以前停住。
“继续?”他问。
“继续。”
他便保持着那个距离。
我走完最后几十米时,额头已经出汗,呼吸也不太稳定。长廊尽头是一扇通往露台的门,医生原本没有要求我继续出去。
但那天下午天气很好,我推开门。
真正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城市里金属、雨水和植物混在一起的气味。中心城区仍然悬着黑冰案件的公开公告,远处几栋属于伯德和温斯顿的建筑正在更换标志。
世界没有因为真相大白变得干净,它只是暂时无法继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加里站在我身旁。
“累吗?”他问。
“很明显。”
“回去?”
“等一下。”我把手伸向他。
加里看了看,没有立即明白。
“这是一个不需要医学解释的动作。”我提醒。
他握住我的手,手掌仍然比记忆中温暖。
我们在露台上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过去我总觉得沉默意味着必须隐藏什么,或者下一项命令即将到来。
现在它只是沉默。
通讯终端在这时响起。
维奇发来一张照片。
新罗51区旧工厂外,第一面受害者纪念墙已经完成。墙上没有编号,只有姓名。莫尼特位于最上方,巴利兹的名字隔着几行,后面仍然留着大片空白。
消息下面只有一句话:正式公开那天,你来吗?
我把照片给加里看。
“你想去?”他问。
“想。”
“医生可能不同意长途出行。”
“你又开始了。”
“可以申请。”
“你陪我?”
“是。”
加里回答得没有任何犹豫。
我关掉终端,重新握紧他的手:“那就一起回去。”
很多年前,我独自离开新罗51区,以为自己不会再回来。
但这一次,加里会和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