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木香》蘑菇味泡泡糖

6、救人

　　东宫，宫女侍卫都在忙着救火，穆卿羽来时火势几乎弥漫了整座宫殿，滚滚黑烟浓雾笼罩着东宫，熊熊大火舔上房梁，肆无忌惮的吞噬着能燃尽的一切。

　　火光映入穆卿羽的眸子，跃跃欲试的舔舐上他的衣袍，灼烧着露出来的肌肤。

　　“太子妃呢！”

　　穆卿羽声音在发颤，死死盯着面前的滔天火焰，两年前那场未曾见过的大火仿佛也跟着重现在了眼前，又被生生的拽进了未曾见过的回忆里。

　　“太子殿下，太子妃在里边歇——”

　　一旁的公公急急的应着，话还未说完，就见穆卿羽冲进了火场，尖声阻止：“太子殿下别进去！”

　　“来人啊！快来人啊！快拦住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请三思啊！”几个侍卫忙拦住穆卿羽，穆卿羽厉声呵斥：

　　“滚开！”

　　几个侍卫不是穆卿羽的对手，很快穆卿羽就消失在了大殿门口，几个侍卫恐慌不已。

　　就算今日不进去，若是太子有什么闪失，他们不止要掉脑袋，还会波及家族！

　　几个侍卫咬咬牙，跟了进去。

　　穆卿羽冲向寝宫，一根房梁倏地倒在一片废墟中，拦住了去路。内部火势不大，只是浓烟遮掩住了前边的光景。穆卿羽面色惨白，舔舐在皮肤上的灼烫火光却没让他皱半分眉，毫不犹豫的往前边疾步跑去。

　　他的妻子，在里面。

　　他才十八岁，正是大好年华。

　　他们还未大办婚事。

　　他只给了他一个潦草的拜堂，便把人捆绑在了身边。

　　他还没来得及昭告天下，以后他便是他以后唯一的妻。

　　华贵的衣袍被火焰侵蚀，皮肤被烫得微微发红，终于到了寝宫。里面很安静，只有火焰灼烧的声音。穆卿羽心里咯噔一声，忙冲进了寝宫，外屋没人，内屋也没有人！榻上空空如也，不见人气。

　　穆卿羽唇角紧绷，后面几个侍卫追了上来，“太子殿下。”

　　“分头找。”

　　“是！”

　　侍卫忙四处喊“太子妃”，找寻踪迹，穆卿羽也稍微冷静了下来，开始思索起来。

　　白瞳一向聪慧……

　　这时突地听到内室屏风后的声响，很细微。

　　他疾步上前，见到了躲在边角，浑身湿透的白瞳。

　　“卿羽哥哥！”

　　见是穆卿羽，白瞳抹了一把脸的水，惊喜的站起身跑了过去。

　　穆卿羽心突地一颤，紧紧握住白瞳纤细的手腕。将白瞳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没受伤才稍微放下了心。

　　苍白的手青筋凸起，微微用力将人拉进了怀里。熟悉的花木香冲淡了鼻腔中的刺鼻浓烟气息，缓解了任其滋生的暴戾。穆卿羽紧紧搂住怀里的人，衣袍被粘湿，感受到冰冷的触感，便用了更大的力气，搂进怀里的白瞳。

　　感受到怀中人胸膛的起伏，确认了怀中人的安危，他才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好似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白瞳被抱得差点喘不过气，但抬眸见到穆卿羽一副后怕的模样，又顺从的勾住了他的腰，由着他抱了。

　　“我们先出去。”

　　“好。”

　　穆卿羽找了张薄毯裹住白瞳，喊上那几个正四处找人的侍卫，一块出去了。

　　外边的火势已经小了下来，穆卿羽他们出来时，怀兴帝正在发落外边不作为的宫女和侍卫，群臣跟在后头，堵在这院子里，乌压压的一片人。见他们安然无恙的从里边出来，众人都是松了一口气，生怕遭殃。

　　这次东宫走水，任谁都觉得蹊跷无比，跟两年前宁妃那次简直如出一辙！

　　怀兴帝目光掠过穆卿羽怀里脸色不太好的白瞳，忙吩咐李公公：“快传太医！”

　　穆卿羽目光扫过院中跪了一地的宫女侍卫，没多做停留，只抱着白瞳进了未波及的侧殿。

　　白瞳一身湿漉漉的，浑身难受，他伸手轻拽了一下穆卿羽的衣领。

　　穆卿羽没理会，只吩咐人去寻了干净衣裳和手炉，便抱着白瞳进了内屋。

　　被剥光了衣服，放在榻上后，白瞳身上总算好受些了，身上裹着干燥柔软的薄毯，上前抓起穆卿羽的手，用脸贴在他的掌心蹭了蹭。

　　“我没事。”

　　“嗯，我知道。”

　　穆卿羽拇指轻触沾染了些许灰烬的脸颊，白瞳这才发现穆卿羽的手在抖，杏眼微微泛红，探过身搂住穆卿羽的腰，扯起唇角笑了笑。

　　“我本来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阵浓烟呛醒了，察觉到是起火后我是想跑出去的，但那时门外火势已经很大，出不去。想到屋内那沐浴的水还没来得及倒，就浇身上了，躲在了角落，这样就不容易被掉下来的房梁砸到了。”

　　白瞳语气温软，穆卿羽心也软成了棉花，垂眼看他，轻柔的将湿漉漉的乌发撩至耳后，“做得很好。”

　　这时宫女送来了干净衣裳，穆卿羽接过去，就屏退了所有人。他将手炉塞到白瞳手中，默不作声的给他穿衣裳，白瞳抬眼望着他，轻声问：“卿羽哥哥，这次会不会跟上次宁妃娘娘的事有关？“

　　“应当是。”

　　“不是说当时已经处决了罪魁祸首吗？”

　　穆卿羽抿住唇，系好衣带，继续给白瞳穿上外袍，“是处决了，但现在来看，或许另有隐情。”

　　最是无情帝王家，就连怀兴帝这个被世人称为情种的男人也没有脱离这句话，这次更是让穆卿羽深刻的明白了这一点。如果他没回京城，没当上太子，那他永远都会被蒙在鼓里。

　　他尊贵的父皇包庇了杀人凶手，还装作一副情深义重的模样，为他扫去一切障碍，只为让他这个最爱之人的儿子继承他的皇位，甚至就算得知他要娶男人为后也欣然接受，没有半分犹豫。

　　因为内疚？为了补偿？

　　真要说起来，不过是趋利避害。

　　论资质，只有他能一承大统，论娘家，母妃去世以后，他依旧备受力捧。可他当时回京城时佯装腿伤未愈，残缺不全，大义的九五至尊肯定要考虑另择人选了。

　　残缺之体哪里有资格当九五之尊，论母家势力，论资质，除了他也就只有穆友朝能勉强胜任，惠妃他自然不会再动了。为了平他怒火，给他封号，赐了府邸，鞭尸了所谓的凶手，还下令诛了那奴才九族。

　　但他又要装出一副情种模样，为他这腿找遍人医治，似乎这样就能掩盖住他的心虚。

　　不，身为天下最尊贵的皇帝，怀兴帝怎么可能心虚？

　　他们这些子女，应当为他的关注而感激涕零，怀着圣上的隆恩，视他为神灵供奉。

　　“卿羽哥哥……”白瞳拉了拉穆卿羽的手，担忧的望着他，目光润泽干净。

　　所幸，他还有一方净土。

　　穆卿羽将他拉入怀中，温热的大手轻抚他的脊背，“以后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在白瞳看不到的地方，穆卿羽眸色黑沉，寒如冰霜。

　　册封大典勉强算是圆满，但东宫正殿被烧毁，已经不能再住人，只能等重新修缮，完工之后才能入住。

　　穆卿羽带着白瞳回了昭王府，白瞳受了影响，发烧了整整半个月。在天子眼皮底下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怀兴帝大怒，下令彻查此事，抓住了纵火行凶的三人。小小奴才哪里敢做这种事，肯定有幕后指使之人，经过一番严刑拷打，最后证据竟然直指丽嫔。

　　当天午后穆思明来了王府求见，来为母妃申冤。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他母妃干的啊，穆卿羽登上太子位对他们百利而无一害，怎么可能会去害白瞳！

　　“七哥……太子殿下！母妃她真的是冤枉的，那日母妃是去了东宫不假，但听到太子妃睡着了便回宫了。那几个奴才的话也不可信，就算是打点下人，哪有拿明晃晃昭示自己身份的信物送人的？这……这完全是栽赃陷害！太子殿下……”

　　穆思明匍匐在地上，抬起头看向穆卿羽，红了眼，“母妃她真的是冤枉的！”

　　穆卿羽过来扶他起来，他不敢起身，紧紧拉住他的胳膊，语气哽咽，“……七哥，你快告诉父皇……母妃今天被禁足了，明天就要下旨贬为庶人，送进冷宫了……”

　　“本宫知道了，你起来吧，这事本宫会好好处理。”

　　穆思明见他不像敷衍，这才起身，小心翼翼的问：“七哥，你打算怎么处理？”

　　“重审。”

　　“可是已经审过了。”穆思明担忧的皱起了眉头。

　　“本宫来审，你进宫跟文清去拖住惠妃和穆友朝，最好让他们无暇分身。”

　　穆思明一怔，“七哥的意思是……”

　　穆卿羽微微颔首，“本宫的人已经找到人证了，你们只需拖住他们，让他们暂时分身乏术，便能真相大白。”

　　穆思明闻言站直了身子，抹了把湿润的眼睛，眸中染上怒火，愤愤的说：“原来是他们！七哥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惠妃！穆友朝！给本皇子等着！

　　穆思明离开之后，穆卿羽吩咐手底下的人把人押往慎刑司，便起身去了白瞳院里。

　　如今天气转暖，衣服也薄了些许，白瞳让人在院子里的海棠花树下加了张软榻。正是春夏之际，阳光和熙，透过柔嫩的花瓣照在身上，晒着倒是舒服。

　　白瞳躺在软榻上，把玩着从库房里找的鲁班锁。光影落在瓷白的脸上，染上些许粉黛，乌发随意披散在榻上，身上的衣袍轻薄，粉色与盛放的海棠花相称，也分不清谁更娇艳。

　　穆卿羽在门口望着，失了神，步履轻巧的走过去，唯恐惊了这侬丽的花下少年。

　　白瞳还是听见了动静，偏过头见是他，杏眼弯起，“办完事了？”

　　“还没。”穆卿羽坐到榻上，暗处的侍卫识趣的退避开来。

　　“那你先去忙吧，忙完了再来找我。”

　　“不行啊。”穆卿羽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捻起白瞳散在榻上的发丝把玩，“你要陪我去。”

　　“我也要去？”白瞳眨了眨眼，“我去能做什么？”

　　“用处大了。”穆卿羽倾身抱起白瞳进屋，“收拾一番，我们一块去慎刑司。”

　　他是真的怕了，要把白瞳放在眼皮底下才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