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基建手册》鹤云来

78、暴风雪

　　只不过，此处虽说是村落，但其实也不过是七八栋简易的破石屋罢了。

　　扶光努力分辨一番，这些屋子都大半截埋进了积雪里，若是来的再晚些，恐怕就只能见到七八个房顶了。

　　扶光紧跟塞西芙莉亚蹚出的雪窝中，却猝不及防滑倒，重重撞到面前石屋的木门上，发出咚一声闷响。

　　里面却死寂一片。

　　可扶光明明从木板门的缝隙里看到里面透出的暖光。

　　直到塞西芙莉亚拉起他后，在这木门上有规律地敲击几下，安静的屋内才终于有了反应。

　　开门的是一个面容很是凶相的汉子，他的眼睛扫过扶光时原本还带有凶色——直到他发现三人中的塞西芙莉亚后。

　　“我当是谁雪灾还在外面行走——原来是阿满祖祖！！您快请进来！！”他当场表演了一通变脸术。

　　上一秒还透着凶恶的粗糙的面庞上的每一根胡子、每一条皱纹都绽出笑来，原本只能漏出一只眼睛缝的门也被拉出足够进人的宽度。

　　扶光将之称为具象化的笑如菊花。

　　不过这石屋从外头看着占地面积不小，但内部实际的空间却远没有那么……大抵是为了保温，墙壁都垒得极厚的原因。

　　扶光一边穿过门洞，一边打量。

　　足足半米厚的石墙吗？他不由咋舌。

　　仔细观察，很轻易就能瞧出这石屋是将许多大石块垒砌起来，随后在缝隙里塞上泥草团，最后泼水冻成一个整体的。

　　一进到这屋子里头，外面那种随时都能把人的脸冻结实再刮掉一层的冷风立刻便止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暖意迎面而来。

　　等到屋门被关严，门框缝隙再堵上一层厚厚的干草，扶光的四肢也总算不那么僵硬了。

　　活过来了！

　　塞西芙莉亚嘴里说的北地苦寒当真是没有一点夸大——即便是上辈子，扶光也没怎么经历过这样的低温环境。

　　“阿满祖祖，快请坐！”那汉子看也没看缪乐跟扶光两人一眼，直接将他两人从塞西芙莉亚身边挤开，然后自个儿来到对方身边，招呼她坐下。

　　扶光看到缪乐一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但大抵是人在屋檐下，他暂且忍耐了下来，没有直接动那张臭嘴。

　　“他什么叫你师父阿满祖祖？”扶光问他，顺带转移他的注意力。

　　“哼。”缪乐抱起胳膊，跟扶光在另外一边坐下。

　　“北地偏远落后，教廷的福祉可散播不到这里，所以本地人大多信仰雪原传统的祖罗教。”

　　“而阿满祖祖，是对能治百病的药医的尊称。”缪乐一边撇嘴，一边解释。

　　“……但你老师不是魔法师吗，她会治病？”扶光感到困惑。

　　“是啊，名满天下的传奇魔法师，精通治愈魔法也很正常吧。”缪乐拍拍他的脑袋。

　　他的神色里有一种“你是不是太小看魔法师了”的无语感。

　　扶光挠挠脸——你别说，这还真是他的知识盲区。

　　这间石屋空间不大，中间取暖的碳火能照亮整个房间。

　　除去刚才给三人开门的汉子以外，火炉边其实还围着另外三四个人，只是他们的面容都相当稚嫩，瞧着还像是孩子。

　　一个成年男人带着一群半大不大的孩子，这组合的确有些奇怪。

　　“阿爸。”这群孩子里个子最高的那个挤到汉子身边，“已经没有柴火了。”

　　他说着指了角落的柴堆筐，里面仅剩几根稀稀拉拉的细柴了。

　　汉子显然早就注意到了这番窘境，见状并未表现出过分的异常，而是先转过身去招待客人。

　　“巴顿，这是怎么回事？”塞西芙莉亚打量这一屋子的孩子，他们个个脸黄肌瘦，状况瞧着实在不算是好。

　　巴顿摇了摇头，解释道：“这场暴风雪是一周前忽然刮起来的。”

　　“当时村子里的大人都正好出去狩猎了，我担心这些孩子独自在家里出什么差错，所以将他们都聚到我家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锅中热水舀出一杯，第一个递给塞西芙莉亚。

　　一周前……

　　扶光皱了皱眉头。

　　他的目光在火炉边或坐或躺，或是发呆或是睡觉的孩子身上扫过，咬紧嘴唇。

　　他猜想，狩猎未归不过是巴顿当着这些孩子们的面的委婉说法。

　　在这样恶劣的暴风雪中失踪足足七天都还没有归来，多半是已经遭遇不测了。

　　就在塞西芙莉亚打算询问更多细节的时候。

　　一道钻骨的寒风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刮进来的，直往衣服缝里漏，火堆前的众人都齐齐打了个哆嗦。

　　扶光定睛一看，发现是一个坐在墙角的小孩，正将他身后石壁上一个拳头大的孔洞的挡石取下来，这风就是从这里倒灌进来的。

　　但包括巴顿与剩下的孩子竟都没有指责他这种行为，只纷纷裹紧身上灰扑扑的衣服。

　　“好冷！！！”缪乐搓着胳膊，嘴巴里呼出一团白气。

　　扶光本不明白这个小孩的古怪举动的意义，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往房屋中央的火炉看去。

　　这火炉与其说是火炉，不如说就是个简易的垒石灶。

　　一圈堆成圆形的矮石堆，旁边用两根木头棍子架起的横杆吊着汤锅——别说是烟囱杆，就连个盖子都没有！

　　“唉，没办法。”巴顿吹了吹胡子，攥紧自己的外衣。

　　“屋子里烧柴火，如果不隔一段时间让外面的冷风进来，所有人都会去见祖罗。”

　　塞西芙莉亚抬头，打量了这间屋子一眼。

　　在密闭的房间内生火取暖致死的情况在雪原上的确常有发生，人们虽然总结出了一些规律，但至今没有弄明白原因。

　　“缪乐，”他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打哆嗦的精灵，“你也是北原人，你们这里点炉子都要像这样通风吗？”

　　“我不知道啊？”却没想到缪乐抬起来的脸上全是清澈的愚蠢。

　　“你不知道？”扶光的声音都拔高了两个度。

　　“我平时不用炉子，都用的魔法。”

　　“……”差点忘了，缪乐可是塞西芙莉亚的弟子！

　　对方平日里总一副铁憨憨的模样，一不小心就害得扶光忘记了他其实也是一名相当厉害的魔法师。

　　“但斐利卡跟我说过，他不是塞西芙莉亚的关门弟子么？”

　　扶光觉得奇怪，“你是塞西芙莉亚以前在森林里收的徒弟？”

　　“你骂谁木精灵呢？”却没想到缪乐一下子炸了锅。

　　“我是地地道道的北原人！”

　　“那斐利卡——”

　　“我师父每新收一个徒弟，都说是自己的关门弟子。”缪乐龇牙咧嘴的。

　　“……”

　　“再说了，我师父这么厉害的魔法师，又能活很久，不多收一些弟子才很浪费吧！”缪乐说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扶光无言凝噎，毫无疑问，对方说的十分有道理。

　　另一边，塞西芙莉亚吹了吹杯中的热水，抿下一口道：“听你儿子海特方才说，你们的柴火已经所剩无几了？”

　　巴顿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头，“是没有了，现在本该是暖季，一般不会囤积太多柴火——不过村子里别家还有存活，总还能想想办法……”

　　塞西芙莉亚颔首。

　　但她依旧还是当场从兜里掏出了一枚媒介晶石。

　　红色的刻印没入其间，扶光能够感受到不过瞬息之间，里面就被存储进了相当惊人的能量。

　　她将这枚媒介晶石递给巴顿，“我知道你会使用一点简单的魔法。”

　　“这枚晶石的触发门槛我特意为你调低了，你只需要注入一点魔力就能激活它，计算下来，大概能给这间屋子供暖二十日左右。”

　　不愧是塞西芙莉亚……

　　扶光知道，一般的魔法师制作的供暖晶石，顶破天也只能维持五天。

　　刻印组合的精简程度以及魔法能量的压缩水平，决定一枚媒介晶石能被使用的极限。

　　巴顿捧着这枚橘红色的晶石，满是胡茬的嘴唇抖动，半天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只是塞西芙莉亚手上合适的晶石素胚不多，也只能给他制作这么一个供暖晶石——只不过这也是在巴顿万幸拥有一点魔法天赋情况下。

　　说到底……不会使用魔法的人，就算拿到魔法媒介晶石也毫无意义。

　　塞西芙莉亚垂下眼眸。

　　等到墙壁上的透气孔终于被重新堵住，屋子里的暖意也差不多散完了，海特在巴顿身边坐下，将最后一块木柴丢进火堆中。

　　在一边默默思考了许久的扶光目光目光闪烁这，在这片火柴噼啪声中，站了出来。

　　“那个。”

　　扶光的目光看向对面的巴顿，还有海特。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究竟是什么原因致使在密闭屋子里生火会产生危险？”

　　七双眼睛齐刷刷地朝他看过来。

　　但扶光的脸色却未有丝毫改变，依旧安稳地站在火炉前。

　　塞西芙莉亚瞧他的目光不经意间往自己这边瞥了一下。

　　她立刻会意，主动接茬道：“这种不幸的事情一般只在穷苦人家里或者偏远地区出现的比较多……所以很多衣食无忧魔法师们对此也并无研究。”

　　“我虽然曾经尝试统计，但幸存者实在太少，不能形成足够的样本数据，所以也没有什么收获。”

　　“看起来，你有所想法？”

　　塞西芙莉亚给他把话垫得严严实实的。

　　巴顿先看看塞西芙莉亚，又转回来看扶光，目光里还有迷茫。

　　“我觉得——原因在这里，”扶光并不卖关子。

　　他抬起手臂，直直指向众人围拢的火堆上飘起的烟尘。

　　“是木柴燃烧的时候，产生了不容易被感知到的有害物质，在密闭环境下堆积到一定浓度，就会夺人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