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基建手册》鹤云来

79、热空气与冷空气

　　塞西芙莉亚很快有了联想，“听你这么一提，倒的确有学者进行过关于燃烧过后产生的有害物质的研究……”

　　从前塞西芙莉亚统计这类意外死亡的数据的时候，曾专门收集过相关的研究资料。

　　这些文献大多都由作为弟子的缪乐先进行一遍筛选与整理，因此缪乐也对此也不陌生。

　　他先一步将塞西芙莉亚未说出口的疑问提出来：“但从目前所公认的研究结果来看，燃烧产生的烟尘虽然对人体的确有危害，但那往往都是长期的，并不不会立刻致人死亡。”

　　“事实上，因为死因一直未能被查明，死者的状态又都相当诡异，所以在多地都有滋生是恶魔作祟的流言。”

　　缪乐提到这里，眼底带上些无奈，“如果这是真的，那恶魔还挺嫌贫爱富。”

　　扶光被他这一打岔，脸上也露出些许好笑的神情。

　　抚额摇头后，他终于正色道：“你指的诡异死状，是否是指这些人死后的皮肤——特别是面部、口唇，出现了异样的桃红色？”

　　塞西芙莉亚闻言猛地抬眸。

　　旁边的巴顿显然是头次听说这件事，脸上带上了明显的惊骇之色。

　　缪乐意外地看向扶光，“你知道？”

　　扶光拍了拍衣摆，重新在他旁边坐下，“我当然知道。”

　　“人死后，尸体一般只会发绀，也就是呈现为青紫色；而尸体出现异样的橘红与樱桃红，则是一氧化碳中毒最典型、最具特征的外观变化表现。”

　　“一氧化碳……中毒？”

　　缪乐将这个陌生的词语放在嘴中念叨一遍。

　　“没错，一氧化碳。”

　　“它是一种无色无味、无刺激性的有毒气体，通常在含碳物质不完全燃烧时产生，密闭的室内的碳火非常容易燃烧不充分，进而产生一氧化碳。”

　　“当室内的一氧化碳的浓度达到一定界限，很快就会致人死亡。”

　　扶光拾起火炉边的火钳，摆弄着火炉里彤红的炭块。

　　“额……”缪乐感觉自己好像听明白了，但仔细一思考，又好像完全没有明白。

　　“燃烧还能有不完全的情况暂且先不提，你说的含碳物质又是——”

　　“简单点说，就是木柴和炭。”扶光说着，火钳夹住一小块通红的碎炭，怼到缪乐面前。

　　灼热的温度给缪乐吓了一跳。

　　“……只是木柴和炭块吗？”这时，在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塞西芙莉亚忽然开口问道。

　　扶光一笑，相当自来熟地从缪乐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这是对方常备在身上的研究手册。

　　里面夹杂着一张抄写着塞西芙莉亚的那份雏形元素表的稿纸。

　　扶光将这张图纸抽出来，手指按住指向这份表格某个相当靠前的格子。

　　“准确地说，含有这种元素的物质都能被称为含碳物质。”

　　“而这片土地上的一切，几乎绝大多数物质都含有这种元素。”

　　“绝大多数……吗？”塞西芙莉亚若有所思。

　　只不过她并没有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太久。

　　毕竟现在并不是在进行学术研究，他们讨论这些的最初目的，还是改善巴顿一家目前使用火炉的糟糕现状。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贵族们几乎从未遭遇过这种不幸的原因其实是，他们从不使用这种原始的火炉，而都是附有烟道的壁炉。”塞西芙莉亚咋舌。

　　甚至使用壁炉的都是少数，讲究一些的大贵族往往更倾向于使用不会产生丝毫气味、加热也更加恒定的取暖媒介晶石。

　　“也就是说，”缪乐眨眨眼睛，“我们其实只要给这个炉子加一个烟囱就好了？”

　　孺子可教也。

　　扶光欣慰地拍了拍缪乐的肩膀。

　　“咦，你这什么表情。”可惜，被对方躲开了。

　　“真的只需要这样就可以了吗——”虽然前面的一大堆都没听懂，但只需要加烟囱就不必开孔换气这点，海特倒是听了个明白。

　　“是这样没错……”扶光的话还没说完，却被巴顿打断了。

　　“我是个粗人，但我们村子里也并不是没有修了烟囱道的人家。”他的眼神显然还有些怀疑。

　　海特一愣，“阿爹，你是说猎户阿姐他们家……”

　　“可他们家有年冬天不也出了意外吗？”旁边的几个小孩子一被提醒，也纷纷想起来。

　　“猎户阿姐为了给她阿爹治病，还在大冬天上山去打猎……”

　　孩子们叽叽喳喳的，但话题又很快发散开来，从事故本身转移到了猎户阿姐的为人上。

　　塞西芙莉亚的视线望过来。

　　她本有些担忧，但见到满脸笃定的扶光，便放下心来。

　　“我还记得刚进这个村子时，看到的那些石头屋子。”

　　“您说的那户人家，是否是最东边的那栋石屋？”扶光并未急着辩驳，而是先向巴顿求证。

　　巴顿看他一副从容的模样，不免被他的态度感染，点头确认。

　　“那您注意到没有，在这样连绵的暴风雪下，那栋石屋屋顶的烟囱现如今只能看到个尖顶了 。”

　　巴顿被他说得一愣。

　　他仔细回忆一番，似乎的确是这样。

　　“可这只不过是一周的风雪；而冬季的时候，屋顶的积雪又会堆到多厚呢？”扶光再次发问。

　　“这个……至少得有一人半高了。”这么厚的积雪，如果不修建这种石头屋子而是木头房子，恐怕早就被压塌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扶光指了指石屋的天花板，“烟囱既然完全被积雪掩埋了，那还怎么发挥应有的作用呢？”

　　“啊！”海特就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忽然跳起来。

　　“猎户阿姐确实有抱怨过，冬天烟囱上的积雪被热气烤化后渗下来，都淋湿了柴火堆！”

　　“所以——当雪堆积到一定厚度，烟囱的热量不足以将其完全融化的时候，悲剧就发生了。”扶光垂下眼眸。

　　将事情分析到这个地步，即便是巴顿也无话可说了。

　　既然众人都已经在这件事上认同了扶光，那么剩下的，就是着手实际解决问题了。

　　按常理来说的话，普通人是很难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动土改房的。

　　但谁让这是个存在魔法的世界——而这间小小的石屋里，又正好有两名世上顶尖的魔法师。

　　泥土与岩石听从缪乐的意志，在他的指尖变换塑造。

　　扶光这才意识到，此前曾在月泉宫广场前挡下他的箭矢的土墙魔法，是缪乐施展的。

　　从塞西芙莉亚的只言片语中，他推测出对方在土魔法这个领域上，似乎是扬名已久的天才。

　　塞西芙莉亚将存放在空间魔法内应急物资取出，分给面前这群饥肠辘辘的孩子们。

　　海鱼和贝类倒没什么可说的，但她手里竟还留有从森林里带出来的蜜果。

　　这种在森林里司空见惯的水果，在这样临海冻原却是稀罕物，就连巴顿的神色都带上了惊喜。

　　那边熬着汤，这边扶光拿缪乐的背当垫板，在上面写写画画。

　　“你好了没？”缪乐苦着脸，“我脖子都快僵了。”

　　扶光搁下手中的羽毛笔，吹了吹草纸上的墨迹。

　　“好了。”

　　他把东西递给缪乐。

　　缪乐揉着肩膀，单手接过来。

　　“不是说要做烟囱吗？”只是没一会，他就抬起一只眼疑惑地看向扶光，“这看起来像是建筑图纸。”

　　“这确实是烟囱，就是它同时需要对房子进行点小改动。”

　　“小改动？”缪乐跟他大眼瞪小眼。

　　扶光摊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怎么，对你来说很棘手吗？”

　　缪乐听出他话里再明显不过的激将——但听出来又怎么样，架不住这招好用啊。

　　缪乐默默攒起拳头。

　　“怎么需要这么复杂的构造？”旁边的塞西芙莉亚注意到他俩的对话，扭头看过来，也瞧见了这份远超预期的图纸。

　　“毕竟我们是在冻原，单单只解决排烟的问题是不够的，必须也要考虑到进入空气的温度问题。”扶光解释着。

　　“否则，任由室外零下四十度的冷空气直接进入室内，房子里的温度仍然难以维持在适宜的范围。”

　　“额，我不是很明白，”缪乐抖抖手里的图纸，“我们加烟囱不就是为了避免使用气孔换气吗，为什么现在还要专门设计进气的通道？”

　　这个问题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扶光瞥他一眼，“炭火燃烧的废气带着大量的室内空气被排送到室外，室内的气体变少了，当然就需要补充。”

　　当然，这只是扶光为了便于缪乐理解的简单说法。

　　事实上，当室内与室外有较大温差且存在垂直通道时，就会产生烟囱效应。

　　即室内热气因为密度较小而上升从烟囱口排出，使得室内气体总量减少，形成了相对于室外大气的负压，使得室外的冷空气被持续不断地压入室内。

　　普通地区或许不需要考虑这么多，但在极寒地区，如果不对进入的冷空气进行加热，那么房子内部的保温效果将会大打折扣。

　　而扶光采用的方案，则是一套通过二次利用烟囱口排出的废热，加热压入的冷空气的热交换墙设计。

　　如果结构设计合理的话，室外零下四五十度的冷空气进入到室内时，能升温到十到二十度之间都不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