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基建手册》鹤云来

77、渡海

　　“。”

　　扶光面无表情脸上，是满眼的冷漠。

　　“额……你还好吧？”

　　缪乐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全是担忧。

　　扶光很感谢他的安慰，就是如果他没有把那本该死的书从火堆里给拾出来就更好了。

　　“我没事。”扶光咬牙切齿地将这本粉粉嫩嫩的书接回来，随手扔到一边。

　　与传送魔法相同，储物魔法也是一种难度极高的空间魔法，以扶光当前的魔法造诣，显然并不可能掌握这么复杂的魔法。

　　但与传送魔法不同的是，储物魔法可以被附着到媒介晶石上——因此能够制做出类似于储物戒指的魔法道具。

　　虽然这类道具异常珍惜与昂贵，但对于精灵——特别是木精灵族群中备受溺爱的精灵幼崽来说，会随身携带这类道具倒并不是什么特别罕见的事情。

　　因此塞西芙莉亚与缪乐都没有怀疑这本书会凭空出现这件事本身。

　　相反，他们只是相当奇怪扶光突兀的过激反应。

　　只是二人都还没来得及多问些什么。

　　“师父！”缪乐像是发现了什么，突然惊呼道。

　　扶光有些莫名。

　　却没想到塞西芙莉亚紧接着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被吓了一跳，身体先于意识想要反抗。

　　“别动！”却没想到塞西芙莉亚狠狠在他背上来了一巴掌。

　　扶光手腕上缠绕的布带被解下，露出底下还沾有少许干涸血迹的皮肤。

　　扶光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

　　那几处才被剪断不久的荆棘枝的断面上，赫然是数厘米的新芽，方才就是这些新芽将包扎的布条撑起，才会让缪乐察觉到不对劲。

　　怎么会？

　　扶光脸上充满讶异。

　　这下三人都没工夫去纠结那本书的事情了。

　　塞西芙莉亚查看着扶光的伤口，眉头渐渐皱紧。

　　她平日里很少摆出这么严肃的态度，即便再大的事都是笑呵呵的，可现在却明显不一样。

　　扶光后知后觉意识到，事情似乎并不简单。

　　一连七重的联合魔法刻印组次第展开，环绕着扶光的手臂同时亮起。

　　扶光的目光一动。

　　可他很快就发现——这魔法刻印百分之八十的部分他都看不懂！

　　这个过程一直持续了将近十分钟左右。

　　这其间，扶光并没有显著的感受到自己的手臂有什么变化。

　　直到法阵消散，塞西芙莉亚松开了他。

　　“真没想到……你躯体的情况比我以为的还要复杂。”

　　“很糟糕吗？”扶光缓缓将手腕收回。

　　“不好说。”

　　塞西芙莉亚看向扶光的眼神显然比一开始更复杂了些。

　　她思考了一下，才又指向扶光体表的荆棘花问道，“你做不到控制它吗？”

　　缪乐显然被她的提问搞得一头雾水，“师父，如果这是可以控制的话，事情也就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但塞西芙莉亚没有搭理缪乐，而是仍旧凝视着扶光，等待他本人的回答。

　　虽然对方一句话都没有多说，但扶光却感觉她已经知晓了自己现在这幅身躯的秘密——一幅由人的血肉与植物的枝芽共同填充的躯体的秘密。

　　“我很难具体的描述这种感受……”

　　扶光终于开口了，他的眸光闪烁着。

　　“就像植物的根系要钻入泥土；而这些枝叶与花，天生就渴望破土而出，沐浴阳光生长。”

　　“而我的意志，很难去动摇这些本能。”

　　“即便你都能使用这幅躯体自如地行动了？”塞西芙莉亚挑眉。

　　扶光点头。

　　“嗯……”塞西芙莉亚托着下巴，“听起来的确有些棘手。”

　　“但我想，问题或许并不是出在你的身上。”

　　扶光一怔。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动物可不会有植物的天性——这些本能自然不会是从你身上来的。”

　　那么它的来源便只有……

　　世界树。

　　扶光忽然想起斐利卡很久以前曾对他提过一件事。

　　现在的荆棘塔之所以丧失了与世界树沟通的能力，归根结底是因为千年前大祭司的离去。

　　所以——塞西芙莉亚是少有的，曾与世界树直接沟通过的精灵。

　　那她应当是相当熟悉、了解世界树的。

　　或许对方早在王城与他见的第一面时，就认出了自己身上这些暗金色荆棘花的来历。

　　难怪她之前还建议他，不要剪掉这些花枝。

　　扶光垂下眸子。

　　塞西芙莉亚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似乎有些异样。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她说着，夹起盘子里最大的那只蟹腿。

　　“等回了雪原以后，我帮你一起办法。”

　　“放心，不会让你真变成人形花瓶的。”

　　她一边弯腰将蟹腿放到扶光的木盘中，一边小声对他小声说着，罢了，还眨了眨眼。

　　或许是被塞西芙莉亚这份笃定的轻松所影响。

　　扶光长吐了一口气，擦干净手上的沙子，拿起那只蟹腿。

　　缪乐左瞧瞧右瞧瞧，想了想，把自己盘子里的海贝也分他一个。

　　但要说缪乐大方吧，他又着实小气，给扶光的是最小的那一个，跟塞西芙莉亚分享那根蟹腿形成鲜明对比。

　　扶光表情复杂地瞅这海贝两眼，到底是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填饱肚子，熄灭营火。

　　塞西芙莉亚不指挥曲角犀，而是折腾着缪乐一点一点从车上卸东西，把他使唤得晕头转向。

　　扶光在她身边看了很久，才终于开口道，“极北的雪原是什么样的？”

　　塞西芙莉亚转过身来，一幅笑眯眯的模样。像是等待他问这个问题已经很久了。

　　“很糟糕的地方，天寒地冻，缺衣少食，大家都得拼尽全力才能活下去。”

　　扶光瞧着她的表情。

　　她是笑着说这番话的。

　　“雪原的冻土上不止有着精灵，还有很多别的族裔，为了抵御风雪，我们都生活在同一个聚落里。”

　　就比如缪乐，他的邻居是一个牛兽人，厨艺一绝，缪乐经常去他那里偷东西吃。

　　“你大可以当这是一段与众不同的旅行，就当是去看看风景，等你做完你的事，随时都可以离开。”塞西芙莉亚甩了甩头发，“我对别人的人生可没有那么强的掌控欲。”

　　她这已经不能说是内涵了，简直就是明涵。

　　扶光没忍住，露出一点笑。

　　“额，什么？”旁边吭哧吭哧搬东西的缪乐走到一半停下来。

　　“不是说他只跟我们同行一段路吗——”

　　缪乐瞪圆眼睛，看向扶光。

　　“你什么时候决定要跟我们一起回雪原了？！”

　　……

　　被塞西芙莉亚指挥着搬东西的精灵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随后缪乐震惊地发现，扶光这小身板看着平平无奇，力气竟然比自己还大上很多。

　　真离谱，对方身上的肌肉瞧着明明没有自己多啊！

　　他趁着扶光去牵远处吃草的曲角犀时，噔噔噔蹭到塞西芙莉亚身边。

　　“师父……”他的神色实在是有些微妙。

　　“这一路上，我看你都没怎么提过这件事……我还以为你真不在乎扶光跟不跟我们一起走呢。”

　　塞西芙莉亚拍了拍这傻小伙子的肩膀。

　　“我是很希望他能跟我们一起走，但那也要看个人意愿不是？”

　　“好在，我们运气不错。”

　　缪乐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但他的理由又与塞西芙莉亚有所不同。

　　扶光的那份研究他也看过，但相对于研究本身，他更在意的其实是里面曾提到的一种作物。

　　小麦。

　　“那可是亩产两百斤的粮食……”别看这一路上缪乐一直大大咧咧的，但那只是面上不表，但他心底还是很惦记扶光——的小麦的。

　　塞西芙莉亚对他挤了挤眼睛，“好徒儿啊，为师理解你啊！”

　　车上的行李清点完毕，扶光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物资车里的东西大半都是精灵王城里带出来的特产。

　　魔法书籍、一些珍贵的药剂、媒介晶石和一些别的小玩意。

　　“它俩能经受的了北边的低温吗？”扶光返回海边，摸了摸曲角犀的腿。

　　“别担心，我给它们准备了保暖用具，而且曲角犀可比人抗冻多了。”缪乐摆摆手。

　　剩下的两个空空如也的马车车架也没有被丢下，塞西芙莉亚施展魔法将之拆解，最后构成了冰舟的骨架，真是一点也不浪费。

　　扶光汗颜。

　　海上航行、滑行的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就在扶光吃鱼终于要吃吐的时候，一望无际的海平面上总算是升起了冰川的轮廓。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

　　比连绵的白色海岸线更先映入眼帘的，还有那与天穹连成一片的白色涡云。

　　侦测魔法亮起，扶光得以看清这些黏连在冰川封脊上的白色。

　　“——是暴风雪！”缪乐震惊地合不拢嘴。

　　扶光本还不明白缪乐为何会如此失态，直到冰舟与陆地的距离越来越近。

　　更上一层楼的低温令他的心跳似乎都变慢了，连绵的风雪更是如同迷雾一般，完全遮蔽了他们的视线。

　　就在扶光感叹他们这糟糕的运气的时候，白茫茫一片的景色中却忽而一闪而过几点暖色的灯火。

　　塞西芙莉亚没有再使唤两人去卸冰舟上的行李，而是当机立断，先将冰船停靠到一处避风的石坳暂放。

　　她展开魔法，顶着风雪，跋涉队伍的最前面开路。

　　引领着身后的两个小辈并两只曲角犀，在白茫茫一片，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的天地中，精准地找到了位于此处冻原海岸不远处一个小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