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基建手册》鹤云来

70、大祭司

　　它自导自演地为别的世界带去危机，将各个世界原本的气运骗取回本世界，以延续神明为世界寻找破局之法苟延残喘的时间。

　　基地里的家人，都是这么来的。

　　“什么天外之音？”小麦皮的精灵挤在人群里，脸上浮现了与众人差不多的疑惑。

　　而在这个时候，他听到身后一声轻浅的叹息。

　　他回头，看到一位身披黑色斗篷的女性精灵。

　　对方看过来，当那双眸子落到他身上时，他一直紧绷的身躯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就仿佛找到绝对的主心骨。

　　“老师！”

　　“天外之音——”

　　“上次听到这个词，还是在一千年以前了。”她拍拍小麦肤色精灵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因为她讲话的时候并未刻意压低声音，周围的精灵很难不注意到她。

　　但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这些精灵在瞧见她的脸后，都陷入了一致的呆愣，并且这种静默还在逐渐扩散，直至整个广场都陷入暂时的安静。

　　终于，第一个精灵反应了过来。

　　“喂，我没看错吧？”

　　扶光听到有人惊异地与同伴低语。

　　“是她……”

　　“……大祭司……”

　　“传奇魔法师——”

　　“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没机会见到她了……”

　　“先前的魔法，果然是……”

　　而这名披着斗篷的女性精灵却全然无视了周围的纷扰。

　　她独自向前，来到人群的中央。

　　也就是扶光的面前。

　　“你好，我叫塞西芙莉亚。”

　　她伸出一只手。

　　扶光有一瞬间的怔愣。

　　因为这并不是精灵之间常用的礼节。

　　他自来到这里后，就再没见过握手礼了。

　　“……你好。”

　　暗金色的荆棘花在眼角的余光中一闪而过。

　　啊，差点忘了——

　　扶光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探向这位名叫塞西芙莉亚的女性精灵的眼底，试图寻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异样。

　　但他什么都没有捕捉到。

　　对方就像浑不在意他身这满身血迹一般，也平常地接受了这朵扎根在他手上的花。

　　这种接受并非是忽视，而是一种坦荡的承认。

　　就像承认某人长有第三只手，或者第四条腿。

　　扶光目光微动。

　　他正打算开口。

　　“嗯，要自我介绍吗？”

　　塞西芙莉亚扬起一个笑，“何必多言，我认识你。”

　　扶光的声音被打断。

　　也是，现在几乎没有不认识他的精灵——

　　“《磷元素作为魔法火焰燃料关键成分的理论探讨》”

　　“相当富有创新性的假设——斐利卡把这份研究送到我手上后，我就决定一定要亲自走这一趟了。”

　　扶光瞳孔微微收缩。

　　意料之外的回答——

　　说实话，当他听到这个答案时，心里竟放松了许多。

　　只不过现在并不是谈论这些的好时机。

　　扶光先前想问的，其实是一件更紧要的事。

　　“你知道天外之音？”

　　塞西芙莉亚闻言颔首，随即她抬起头，又向人群中的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正是莱斯利所在的方向。

　　“我当然知道。”

　　“因为一千年前，就是这声音整日在我耳畔喋喋不休，使人倍感厌烦，所以我才离开了森林。”

　　她垂眸，对扶光做了个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心照不宣的眼色。

　　但扶光与她才不过见第一面，又有什么默契可言呢……

　　除非是存在一些他们都很熟悉的东西。

　　‘天外之音’。

　　“只是没想到，在我离开以后，它竟依旧没有离开森林。”

　　“您说呢，我的陛下？”

　　塞西芙莉亚上前一步，刚刚好将扶光挡在后面，与同样在人群中走出的精灵王相对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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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光没有同塞西芙莉亚一同前往月泉宫。

　　就在他打算如像一片影子一般悄然离开的时候，缪乐——也就是那名小麦肤色、与大祭司同行者的精灵及时叫住了他，邀请他去雪精灵的队伍那边歇脚。

　　扶光并未拒绝缪乐的好意。

　　只是一路上，他都显得异常沉默寡言。

　　“节哀。”

　　缪乐忽然说道。

　　扶光闻言抬头，瞥了缪乐一眼。

　　这一眼实在冰冷，即便它并非刻意针对对方。

　　好在缪乐是个粗线条，不会因为这点冷遇就打退堂鼓。

　　“要是我们能来得再早一点就好了。”

　　扶光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要是雪精灵的支援来得再早一些，或许兔子就不会……

　　他垂下眸子，原本冷漠的表情稍微融化些许。

　　“这与你们支援的及不及时并无关系。”

　　“她死于他人的恶意，即便你们来得再快，事情也不会改变。”

　　缪乐没有询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毕竟他方才在围观群众里听到的，在加上周围木精灵的讨论，已经足够将事情拼凑个七七八八了。

　　“啊……其实我也曾经有过一个兽人朋友。”缪乐看着眼前的扶光，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寻找话题。

　　很显然，他选择的聊天内容很正确，因为一直直视前方的扶光终于向他看了过来。

　　“曾经。”扶光找寻到了其中的关键字眼。

　　缪乐苦笑，“他也是个不幸的家伙，神明没能眷顾他。”

　　扶光凝视着眼前这个第一眼瞧上去粗线条，但心思却异常细腻的精灵。

　　但对方在尝试让他更好受一些。

　　用揭露自身痛苦的方式。

　　“……”

　　扶光沉默半晌，才问道，“他经历了与兔子相似的事？”

　　缪乐并没有让悲伤在脸上过多停留。

　　他回答的时候，眼底只留有星星点点的无奈，“并非如此。”

　　“极地的环境太艰苦了，想要生存下去，大家都必须通力合作、抱团取暖。”

　　“我那位朋友是牛兽人，他是死于百年前的□□。”

　　缪乐说完，缓缓抬起头。

　　扶光看到他的视线落到世界树上，也落到远处的森林里。

　　“木精灵们坐拥森林，恐怕是很难想象饥馑的滋味。”他说着，故作轻松地对扶光挤了挤眼。

　　扶光并未反驳他的这种说法。

　　甚至于，他还相当赞同。

　　他想起斐利卡曾委婉劝告自己放弃的那份方案书，在城郊荒地实验种植小麦的方案书。

　　“你冷静下来了？”缪乐感受到扶光周身气氛的转变，原本一直不停的脚步竟然顿住了。

　　而雪精灵的营地已然出现在两人视线的尽头。

　　“我依旧很愤怒，缪乐。”扶光提醒对方道。

　　缪乐点头，“当然，理应如此。”

　　“我们还会在精灵王城暂留几日，你若想品尝我们的茶点的话，随时都可以再来。”

　　他彻底站在原地不动了。

　　扶光也因此被迫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与他四目相对。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些什么。

　　原来缪乐邀请他来雪精灵队伍那边歇脚只是托词——

　　“是我师父嘱咐我的，她说冲动是魔鬼。”缪乐耸耸肩。

　　“你师父是……”

　　“刚才跟你打招呼那个，她叫塞西芙莉亚。”

　　缪乐提起对方时，脸上的自豪怎么也遮不住。

　　“她刚才跟莱斯利一起走了。”

　　“是啊，去找那群木精灵要我们这次支援的报酬去了！”缪乐咧嘴一笑，露出八颗洁白整齐的牙齿。

　　不得不说，跟缪乐这个直爽的家伙聊天的确能让心情变好很多。

　　“你不走吗？”缪乐瞧扶光好半天都没动，终于忍不住，抓了抓脑袋。

　　“为什么这么问？”

　　“师父说，你也有要向木精灵讨要的东西来着。”缪乐直言不讳。

　　扶光归拢在衣袖下的手指猛地攥紧。

　　他紧绷的眉心松开了，随即化成一抹锋芒。

　　“……”

　　“……你师父说得没错。”

　　“我的确……是该走了。

　　“去讨要一个说法。”

　　向木精灵——

　　向莱斯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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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光来到月泉宫的时候，塞西芙莉亚正在侍者的引领下要离开此地。

　　二人在与精灵王不过一门之隔的廊下，打了个照面。

　　没由来的，扶光先对塞西芙莉亚道了一句多谢。

　　而对方只是笑笑，对他随意摆摆手。

　　她没有与扶光寒暄，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因为他们之后还会再见面的，没必要在这个糟糕的地点多谈。

　　扶光凝肃心神。

　　一墙之隔的门后，是早已等候他多时的精灵王。

　　有侍者为他挪来椅子，但扶光却并未就坐。

　　他绕过那椅子，来到书桌跟前。

　　莱斯利在对面，正襟危坐。

　　扶光从前很少做这样的举动。

　　一般来说，在精灵王在场时，如非必要，他都是能躲多远躲多远。

　　这一点早在他来到精灵王城，在翡翠花园的射箭场见到对方的第一面就已经有了体现。

　　于是，终于在此刻，莱斯利心底顿悟了一种极其糟糕的猜测。

　　“你认得我。”他这并非是问句，而是陈述句，“在最开始。”

　　“事到如今才反应过来，是不是也太迟了些？”扶光漆黑的眼底划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莱斯利……木精灵的王。”

　　他说着，将口袋里那本翼人转交给他的手册掏出来，平稳地摆放在桌面上。

　　“你能否告诉我，从翼人那里消失的天外之音，后来究竟去了哪里？”

　　“而翼人王疯癫后，又为什么会固执己见地认为——果实并非是遗落，而是被木精灵藏匿了起来？”

　　扶光的目光死死落在莱斯利脸上，并未离开一寸。

　　但就如先前的每一次一样，他未能在对方脸上看到一丝波折，一丝动摇。

　　好在，扶光对此早有预料。

　　他没有因为对方的油盐不进而变得焦虑或是愤怒。

　　不如说，他按捺不发地在精灵王城里等待了这么久，实在是不缺这一会会的耐心了。

　　好吧。

　　既然……对方不愿意谈果实的事、谈他的事，那么不如谈谈最近才发生的事——

　　“我离开王城时，你曾承诺过会保护兔子。”

　　扶光的吐息加重了几分。

　　“可你没有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