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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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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鳞翅,而非飞行魔法——
不怪冬塞德如此惊慌失措。
毕竟能够使用飞行魔法的魔法师凤毛麟角,无一不是超阶魔法师。
如今的战局情况,如果翼人那边再来一群超阶魔法师,没有精灵敢去思考这片城墙是否还能被坚守住。
“什么——鳞翅?!”
但这个结果对于冬塞德来说,似乎也并不比上一个更好。
在这个世界上,拥有鳞翅种族有且只有一个,那便是精灵。
可木精灵中已经不剩多少会飞的人了,那些会飞的……都已经陨落在了百年前。
那眼前这些——
深灰色的宽大斗篷在狂风中翻飞,也就难以再遮掩他们兜帽下的容颜。
深色的皮肤以及纤细的耳朵……
冬塞德对这群人施展的侦测魔法被突兀地击碎。
“啧,这么远都能精准发现侦测魔法的来源么?”夏菲诺目光一锐。
“姐……”
冬塞德垂下的手颤颤巍巍地拍了拍夏菲诺的肩膀。
“你见过……雪山精灵吗?”
夏菲诺自然是没有见过。
她从出生起就一直待在精灵王城,等到年纪稍大些,通过魔法考试成为正式魔法师后,便一直在荆棘塔内进修。
这也是多数木精灵魔法师的人生履历。
夏菲诺自然是没有机会到西大陆的更北边,北方的极地去看一看的。
但她却远比自己迟钝的弟弟,更早就意识到了这些来援者的身份。
那道扭转昼夜的、至今都还不知是何用处的魔法——除去那位传奇魔法师,以她贫瘠的想象力,也实在想不出来还得以施展的第二人。
夏菲诺听到冬塞德抽抽了一声。
她没有挪开自己的视线,仍旧恪尽职守地维持着自己构筑着的魔法。
天似乎开始暗下来了。
皎月映于白日的奇景终究只是奇景——
姐弟两人此刻都还没有意识到即将发生些什么。
天幕上平铺的光的确是暗下来了,但这些光却没有消失,而是从面汇聚成更耀眼的点,远比星子更夺目。
一眼望过去,光点缀满夜幕,远比最美丽的繁星夜晚要更夺人心弦。
它们开始坠落,便又从点拉长为线——
最初不过自由落体的速度。
但很快便越来越快。
夏菲诺的眼睛上一刻还能够捕捉到这些光的轨迹,而下一刻,它们就已经坠入了土地与森林。
“怎么了?”冬塞德还在恍惚。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过迅速,就像帷幕还未拉开,戏剧就已经结束了。
猩红阵法外,翼人的阵线中突然掉下一个如断线风筝一般的身影。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的翅膀就像是不听使唤一样,身体完全失控着向下坠落。
连缀而下的羽翼连接成片,飞蛾一般扑簌簌摔落——而当他们的身形穿过王城上方的大阵时,竟然并未遭到阵法攻击!
夏菲诺城墙外漫天落下的翼人,瞳孔猛地缩紧。
“怎么回事?大阵失效了?!”冬塞德惊呼。
“不!你看仔细一些!!”夏菲诺终于是忍不住,狠狠踹了自己总咋咋呼呼的蠢弟弟一脚。
“那些已经是——没有意识的尸体了!”
什么?
冬塞德不可置信地抬头往天上看去。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以至于当杀戮发生的时候,不论是城墙下的旁观者、甚至被杀戮者本身都没有意识到它的来临。
原来那些翼人并不是因为翅膀失控才从高空中坠落……而是他们的生命已经迎来了终结。
冬塞德努力回忆方才瞬息之间发生的事情。
“是刚才那些光线——”他的喉咙喑哑。
是,是刚才那些光线。
它们从空中落入土地。
但坠落的途中,无一例外都穿过了些什么,只不过一切发生的太过于轻描淡写,以至于没人第一时间意识到事情的发生。
局势逆转了。
……
精灵王庭,月泉宫。
流星一般的线划过窗棂内的夜景,室内的两人都默默注视着这转瞬即逝的奇迹,静默不语。
白昼回返,月亮却消失不见。
原本的薄雾转为浓厚的云层,自愧光芒黯淡的月轮躲藏不见。
“真是简洁、高效、迅捷的魔法。”
好半晌,莱斯利才回眸,他的眼底满是似笑非笑。
“是那位大祭司一贯的风格。”
站在他身侧的斐利卡并未及时回话。
他的目光仍旧停留在窗外的夜幕中,久久未能回神。
“斐利卡。”莱斯利唤回他的神思。
“是。”斐利卡顿首。
“你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同的想法?”精灵王并未斥责他的出神,反倒是很想听听他如何评价这一魔法——这在瞬息之间夺去了数万人性命的魔法。
作为大祭司的弟子。
斐利卡的眼睛藏在低垂睫羽后,瞧不清楚里面的颜色。
“我觉得,它是仁慈的魔法。”
面容低垂的精灵如此说着,“被光击中的人在瞬间就会丧失意识,他们既不会感觉到痛苦,也不会被死亡逼近的恐惧折磨。”
“在必然的死亡面前,我觉得它是仁慈的。”
斐利卡听到莱斯利轻笑了一声。
这位精灵王没有对他的回答作出评价,但斐利卡心知肚明,对方一定是不认可自己的这番说辞的。
连眼前的这位王都不认可,那想必其它的木精灵也更不会认可。
斐利卡双眸阖上一瞬。
所以大祭司如今才不会在这里,在这座木精灵的王城里。
他再睁开眼睛时,抬头面对莱斯利的神色便又与往日得体的模样一般无二了。
……
扶光已在琼枝为他划定的、兔子可能躲藏的范围内搜寻过大半。
许是上一波兽潮的缘故,废墟里实在是没有留下多少有用的线索,污浊沾染到土地里,不仅会破坏上面残留的气息,漂浮在空气中,也多少会阻隔人的感知。
扶光不得不继续向王城遗址的边缘搜寻。
只是,再往外走五公里,他就要出城了!
莫非兔子躲进了森林里?
扶光拧眉,视线穿越满目疮痍的残垣断壁,往远处连绵的树影望去。
‘管理员,前方三公里开外——’
“我知道。”精灵飞跃而起的脚步轻盈又迅捷。
前面有一支精灵的队伍,似乎正在与数十头异兽缠斗。
城里的异兽大多数都汇聚到世界树脚底,已被消灭大半。
扶光这一路上只偶尔遇到小猫三两只,却没想到靠近城外这片区域竟还滞留有这么多异兽……
黑色的弓投射于扶光掌心。
而另一边——
常理来说,一支满编的精灵小队想要突破数十头异兽组成的阵线倒也不至于非常困难——只是棘手的是,这些怪物并非普通的野兽,不懂得疼痛,也不害怕死亡。
更糟糕的是,精灵们的弓箭或者是魔法落到异兽身上不一定要了它们的性命;但异兽的利爪与牙齿划开精灵的血肉,精灵即便是一时不死,未来也极可能因为污浊感染而丧生。
如此这支队伍便束手束脚,被这些怪物围困到现在。
领头的奥里涅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他们的体力就快要到极限了。
也就在此时,远处的废墟上高高跃起一个身影。
才捡回一条命的精灵幼崽被W01勒令短时间内不允许使用介质,他便只依靠弓箭本来的力量去战斗。
但好在,他要面对的只是两只手便能数的过来的异兽,谬论之弓应对起来绰绰有余。
漆黑的箭矢加入僵持战局,精灵小队的压力几乎是骤减。
队伍里的人很快认出援者的身份。
“是扶光!”
最后一头异兽身首分离飞溅起的黑色污血落地,黑雾蒸腾着,将扭转为白日的天幕再度染黑。
奥里涅大大松了口气,他及时带起面罩遮掩口鼻,以免吸入环境中四散的污浊。
只是他还没能来得及对扶光打招呼。
“扶光——”
一道身影便抢先一步,从他的身边窜过。
奥里涅的反应极快,他及时钳制住这人的手腕,令他再难往前一步。
扶光才放下弓,还没来得及看清奥里涅抓住的这个精灵的脸。
“放开我!!”
声音有些耳熟,不过嘶哑得像是十天半个月没有喝过水一样。
扶光脚步一顿,抬眸望向前方不远处奋力拧动手腕,不惜将关节扭得咯噔作响,皮肤青白变形的精灵。
这张脸远比记忆中狼狈。
竟是桫椤——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应该待在安全的王城里吗?!!
“扶光!!!”
桫椤使出浑身解数,终于摆脱奥里涅的钳制。
他对周围弥散的污浊视若无物,不顾一切地向着废墟前驻足的黑眸精灵奔来。
扶光的目光直直地在对方的面庞上。
桫椤其实是个很爱干净,也很讲究的精灵。
虽然对方平日不怎么刻意表现出来,但扶光依旧通过每次见面时,对方变换的精巧编发与衣饰上觉察到。
与怎么简单怎么来的扶光截然相反。
可他眼前的桫椤却不是这样的。
他脸上的污渍虽然勉强擦干净了,但手指甲里的污泥却没有细致地清理,头发也乱糟糟的,干枯杂乱,里面甚至夹杂着泥土与瓦砾碎片。
他眼底满是猩红的血丝,见到自己的反应如同地狱里的人瞥见脆弱的希望。
……?
扶光的忽而想起,此前在洪水遗迹中发现的那颗独木。
上面除去兔子停留的痕迹,显然还存在另外一名善于施展植物类魔法的精灵。
他瞧着眼前的桫椤,下意识伸手,托起他踉跄奔跑间差点摔倒的身体。
随即,扶光飞速抬起头,在不远处的精灵小队里搜寻。
他漆黑的瞳仁快速转动着。
很快,他便察觉兔子并不在这支由许多翡翠花园的老熟人精灵组建的小队中。
桫椤的手指也是在这个时候抬起,死死攥住扶光的衣袖的。
“快去救叶昙——快去救她——”
叶昙?
那是谁——
漆黑的瞳孔缓缓收缩,对上桫椤苍白的脸。
对方翠绿的眼眸笼罩在扶光的身影下,里面没有一丝一毫往日的扶光熟悉的东西,仅有崩溃与绝望在其间弥散,吞噬着仅剩的光亮。
“兔子!!”
“顺着我们来的方向,穿过灌木丛后一直往北!!!”他语速飞快,可吐出的每个字都十分清晰。
扶光却感到细微的耳鸣。
“快——快去救她!!!”
桫椤将胳膊从他的手中抽出,将显然还没反应过来的扶光狠狠向前推了一把,自己则因重心不稳摔在满是瓦砾的废墟中,手心被扎得血肉模糊。
胸口的心脏砰砰跳动,盘旋其间的荆棘枝叶无端抽动一下,猝不及防的疼痛便将精灵从惊愕中唤醒。
“她怎么了?!”
扶光的喉咙里发出仓促变形的声音。
桫椤挣扎两下,抬起沾满鲜血的手,一点顾不上疼痛,努力地指向身后。
“去,快去!!”
扶光抬头。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越向远处,不知何时汇聚而起的黑雾颜色越浓郁。
视线尽头,森林的星点绿意被这雾气尽数吞没,灰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