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基建手册》鹤云来

66、援军

　　扶光缓缓踱步到这已经失去生理体征的巨大狼型生物旁，呆愣愣地瞧着那双紧闭的双眼。

　　狼叔死后，原本保持半人半兽的身体退化回了彻底的动物模样，因为这个原因，基地甚至都没有收敛他的尸体。

　　……？

　　奇怪，他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些事情。

　　远处的荒原上有装备精良的后勤部队向他的所在地逼近。

　　扶光知道，任务是顺利完成了。

　　只是军队中的铳口不止会对着敌人，必要的时候，也会对准他们这些从基地里出来的人。

　　少年站立在原地，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直到第一只向他伸过来的手触及到他的肩膀，天地褪色，头顶阴沉沉的天空霎时转换成一片苍白的天花板。

　　他被头顶刺目的白灯晃了下眼睛。

　　简洁得可以说是就是几何体拼接而成的桌子隔开扶光与对面的人，环境先理智一步唤醒他对此处感官——身体只在一瞬便紧绷起来。

　　本该是如此的。

　　扶光的意识抽离了。

　　因为他发现对面坐着的并不是基地的审讯官，而是一个模样分外滑稽的机器人。

　　扶光从没见过这种型号的机器人。

　　“你好。”这机器人的嘴巴里发出熟悉的音色。

　　一种与W01并不相同的……更加类似真人的仿生合成音。

　　它曾出现在基地的每个角落，也出现在这个世界人类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

　　没人不认识它。

　　它是‘真理权衡’。

　　“……你好。”扶光抿起嘴唇。

　　难以想象。

　　他盯着眼前这个圆脑袋方身体的金属机器人。

　　自己竟然只是冷静地坐在这里，而没有论起斧头对着它的脑袋来上一下——即便这样并不能真正伤害对方，只能泄愤。

　　“因为这是在梦里。”

　　“你的潜意识告诉你，在这里攻击我没有意义。”

　　！！

　　扶光一惊。

　　他本能地寻找这机器人的眼睛，但又很快反应过来——对方并非是碳基生物，试图窥探它的表情是在白费功夫。

　　更何况扶光甚至都没有在这个球型的脑袋上找到‘眼睛’这个器官。

　　“这是你的梦，你并没有为我想象出一个具体的形象，所以我也不会有眼睛。”这机器人又主动开口说话了。

　　……就像是能够阅读到扶光的心声一般。

　　扶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原本迷蒙的思维也逐渐清醒。

　　“我可不是那种会在梦里想起仇敌的人。”扶光嗤笑。

　　圆脑袋机器人有片刻的沉默。

　　“那真遗憾。”

　　“我还以为我们是一拍即合。”

　　扶光额角狠狠抽搐两下。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合成音毫无情绪波澜道，“你不是有问题要问我吗？”

　　扶光有问题要问，而它正好也想见扶光一面，所以才有了这次梦，不是么？

　　圆滚滚脑袋的机器人认真注视着对面的人。

　　开什么玩笑。

　　扶光瞧着这个没有一丝缝隙的光滑金属球，但心底却似乎对这个说法——无法否认。

　　他的确是有问题想问的，但这个问题已被他搁置太久，久到即便是如今知道了答案，似乎也失去了意义。

　　就像是陈放过久的咖啡豆，不仅香气全无，甚至连苦涩也不剩下。

　　“狼叔出意外的那次任务，你为什么没有安排救援？”

　　那并非是意外，而是人祸。

　　扶光知道的。

　　看到那些身上干干净净，显然是一直在待命的后勤部队时，他就意识到了。

　　“我知道他会救下你，并且人类公民的安全防护等级过高；原则上，我无法让他们只为救两个异种而将自身长时间暴露在风险区里。”

　　扶光放在腿上的双手团起。

　　说实话，这个理由他丝毫不感到意外。

　　不……归根结底，这是他的梦。

　　眼前这个滑稽的机器人所说的每一句话，说不定其实都是自己为它安上去的——

　　圆脑袋机器人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反驳。

　　扶光垂下眸子，视线内只有自己那双布满茧与裂口的双手。

　　“因为不是人类公民，所以就是可以被时刻牺牲掉的工具吗？”

　　“当然。”它几乎是在扶光声音落下的瞬间便接上，就仿佛它早就在等待这个问题。

　　“不论是他、还是你、亦或者是我。”

　　什么？

　　事情似乎有些超出了他的预料——在扶光的印象里，真理权衡似乎不该说这样的话。

　　“你的问题问完，那现在该轮到我了。”

　　机器人晃了晃它圆棍一般的胳膊。

　　扶光抬头，看到对方正用它那极尽简约的手指向自己。

　　“回头看看。”它说道。

　　扶光停滞半晌，然后缓缓回头。

　　他看到了——

　　另一个自己，正站在自己背后。

　　不，他与其说是站在背后……不如说更像是躲藏在自己的背影里。

　　但那张与扶光并无二样的脸对扶光的回首置若罔闻，只是始终如一地审视着他对面的机器人。

　　“这是——”

　　“别忘了他。”

　　圆滚滚的脑袋上分明没有五官，扶光却感觉到被凝视的视线。

　　茫茫的白色在它话音刚落下，便如线条一般抽离。

　　有声音在呼唤他的名字。

　　‘扶光…扶光……’

　　‘扶光——’

　　‘扶光！’

　　扶光睁开双眼。

　　这次，才是真正的苏醒。

　　“我睡着了？”扶光从草丛中爬起来，第一时间确认战斧还在手边。

　　‘管理员睡了两个小时。’

　　扶光望向明亮的天空，“你别蒙我。”

　　他歇脚前不过刚刚入夜，可现在分明是白天——

　　‘管理员，现在是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十三分。’W01强调道。

　　什么，晚上九点十三分？

　　扶光终于觉察到不对劲，抬头重新望向天幕。

　　仔细一看，这天虽然是亮的，但头顶却并无太阳！

　　“发生什么事了？”扶光站起身来。

　　‘是魔法，管理员。’W01解释道。扶光醒来的时间着实凑巧，这异象也是刚刚才出现的。

　　黑夜倒转、白昼重临，发生这一切也仅仅不过数分钟。

　　扶光咋舌。

　　“这魔法是作什么用的？”扶光向系统虚心求教。

　　‘……’

　　“W01？”扶光此时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更不知晓头顶这魔法的可怖之处。

　　W01虽然没有回答他，但却在他脑袋里念叨些什么，蝇蝇如蚊蚁。

　　他凝神细听。

　　‘整理出《魔法通用教程》就以为自己彻底无敌了的我真是小丑……’

　　‘觉得魔法就是换皮编程、不过如此的我真是小丑……’

　　‘呜呜呜呜呜呜……’

　　啧，看来这系统已经彻底坏掉了。

　　扶光翻了个白眼，捂住耳朵。

　　……

　　稍早些时候，精灵王城西面城墙。

　　黑压压的翼人军队仿佛乌云，笼罩半边天空。

　　标枪坠落，其力道之大，若施展防御魔法的人有丝毫的分心，那最终就得落得个与魔法一齐被贯穿的下场。

　　冬塞德不过是一时疏忽，便被利刃划过脸颊，脸上霎时挂上一道长长的血印。

　　夏菲诺举起法杖一把将他从防御魔法阵列中撞下来，自己顶上这个缺口，避免群体阵法被骤然撕裂。

　　“姐！”冬塞德看着夏菲诺手臂上才包扎好的伤口立时洇出鲜红的血迹，又气又恼。

　　“闭嘴——如果你还当有我这个姐姐！！”夏菲诺才不惯着他，破口大骂。

　　她的这个弟弟，近日与代理祭司走得实在是太近，行事也越发偏激，已经到了连他这个姐姐说话都不好使的地步——

　　要不是看在母亲的面子上，她才懒得管这个无药可救的蠢弟弟！！

　　“姐！！”冬塞德又喊了她一声。

　　只是这次，他的语气里的恼怒与担忧消失了，转变为一种震惊。

　　“我不是说了闭嘴！别让我分心——”夏菲诺法杖末端的魔法能量高速运转着，一刻也不敢松懈。

　　但很快，她就在自己填上的这块防御魔法外部的天空中瞥见到一些奇怪的东西，由此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蠢弟弟刚才为什么会惊慌失措。

　　“侦测到不明生命信号接近——防御矩阵不要松懈！！！”

　　传音魔法闪烁，这是荆棘塔的统御魔法师在同一时刻对分布在战线各处的魔法师下达指令。

　　冬塞德随手擦掉脸上渗出的血迹，高度紧张让他忘记疼痛。他绷紧浑身每一块肌肉，硬是重新挤到了夏菲诺的身边。

　　“你——”

　　魔法自冬塞德的法杖延展，他与夏菲诺并肩而立，同时为他们头顶这片防御阵法提供力量。

　　夏菲诺的短发在魔法能量灌输的气浪中翻飞着，她抿紧的嘴微微张开一条缝。

　　“看来你还没有到无药可救的地步——”双胞胎精灵中的姐姐高举手中的法杖。

　　冬塞德咬紧牙关，跟随着夏菲诺的步伐，加大能量的输出。

　　而他们的不远处，还有更多的精灵魔法师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城墙上方、与猩红阵法平行的防御魔法阵列光芒大盛，在这本该是黑夜，但却如同白日的天幕下，与皎月同辉。

　　也就是在此刻，冬塞德终于瞧清楚了一开始令他分神的东西。

　　那是与翼人并不相同的身影，他们的身上并没有翼人那样醒目而又宽大的羽翼……但明明没有羽翼，却如同翼人一般飞翔在天空中！

　　“不会吧……”冬塞德惊呼出声。

　　“看清楚！”夏菲诺不需要看他的脸，都能猜到他心里面在想什么，“他们身上有鳞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