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基建手册》鹤云来

64、忙中偷闲的魔法授课

　　“嗯，因为……”

　　“我上次催生的藤蔓，其实是世界树身上的附属植物。”他有些苦恼，该如何尽量简单地为对方讲清楚其中的原理。

　　桫椤捡起一块石头，开始在地面上写写画画。

　　“世界树根系延展的范围虽然极其庞大，但仔细想，也是不可能遍布森林的每一处土地的。”

　　“可木精灵们却依旧笃定，世界树能够触及到奥瑞森林的每个角落。”

　　他说到此处，抬眸看向叶昙。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地面上，一块大大的圆圈中画了一块稍小一些的圆圈，半径大抵是前者的三分之一，里面写着世界树几个字。

　　兔子盯着这例图，耳朵缓缓垂下。

　　她伸出手，指向内里的圈。

　　就在桫椤以为叶昙会作出如她本人的个性一般天马行空的回答的时候，她的手指却停住了。

　　“写的什么？”灰色的兔耳朵甩了甩，“我不认识字。”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桫椤看着满脸坦然的叶昙，表情空白了整整三秒。

　　大意了！！！！

　　说起来，兔子变成兽人没多久扶光就出远门去了——扶光肯定是还没来得及教对方认字的！！！叶昙就连自个的名字都是最近才有的灵感不是吗？！

　　反应过来的桫椤捏着石块的手捣腾的飞快，他抹去‘世界树’几个字，在原本的位置画上一颗树木的图案作为替代。

　　叶昙摇头晃脑，这才哦了一声。

　　“刚才说到哪里了……”桫椤擦擦额间飙出的冷汗。

　　“精灵们笃信世界树能够触及森林的每个角落。”叶昙抬眸，“是因为你刚才说的那些……附属、植物？”

　　“没错！”

　　“这些附属植物本身就具备速生的充裕条件，只是平时处于一种……额，睡眠的状态！”

　　桫椤又在大圈套着小圈的空白处画了一些弯弯扭扭的线条，要不是上面点缀着几片叶子，叶昙肯定是看不出来它代表藤蔓的。

　　“而精灵在情急之下借用世界树身上的附属植物，一般都不会被拒绝——”他说着，表情严肃了许多，“若不是如此，我也无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催生出那么多的藤蔓。”

　　“说到底，并不是我的魔法起了作用，而是世界树……”

　　使用魔法熟不熟练，与能够使用多大规模的魔法是两码事——前者是后者的必要不充分条件。

　　“不，”意外的，叶昙断言否决了桫椤的妄自菲薄。

　　“如果你不会使用这种魔法，就算是有世界树也没有意义。”

　　她看向桫椤的目光认真又真诚。

　　“你很厉害。”

　　“魔法也很厉害。”

　　兔子说完便自顾自垂下头，摆弄包裹上的那两本桫椤绘制的、稍显粗糙的刻印魔法。

　　桫椤感到喉咙间的梗塞，说不出话来。

　　怎么回事……

　　他觉得别捏，很想将脸撇过去。

　　可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叶昙那专注的眼神——她的眼底带着羡慕与渴望。

　　“那个！”桫椤丢掉手里的石子儿。

　　他冲动上头，不仅说话结巴，僵硬的肢体看起来也像是手舞足蹈。

　　他知道……魔法的世界很残酷，生来的天赋便几乎决定了一个人究竟是否有资格踏入这个世界，未来又能够走出多远。

　　而一千个兽人里，常常也不一定产生一个拥有魔法天赋的人。

　　但他看着眼前的伙伴，却还是想要尝试。

　　尝试着想将他所能见到的魔法的世界，给满是艳羡的叶昙看一看。

　　“总之！先抓住我的手？”桫椤将手心摊开，伸到对方的面前。

　　兔子此刻还完全不知道他是要干什么，满脸莫名其妙地将十指撑开，摆到对方面前。

　　……这个像是要击掌一样的姿势是闹哪样？

　　桫椤有些好笑，他抬起手，握住对方开花一样的手指。

　　叶昙抖着耳朵，显然并不习惯这样的肢体接触。

　　精灵闭上了眼睛。

　　？

　　她本想问对方到底要弄什么名堂，但很快，一种十分清晰的感觉便自掌心缓缓泛开，并且还在逐渐加强。

　　叶昙吓了一跳，飞速甩开桫椤的手。

　　等到精灵睁开眼睛，就看到兔子正在上下晃荡着自己的手臂，活像是手指碰到了脏东西一样。

　　……自己为什么要使用这么糟糕的比喻。

　　桫椤扶额。

　　不过——精灵翠绿色的眸子很快泛起一丝欣喜。

　　着同样也代表着……

　　叶昙对魔法能量的感知异常强烈！！

　　“刚才那个，就是魔法。”桫椤拉住对方还在摇晃的胳膊，企图让对方停下来。

　　她要是再不停下来，在这种狭小的空间里，说不定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她不小心扇一巴掌。

　　叶昙的动作猛地顿住。

　　“……魔法？”她眼里全是狐疑，似乎还有些担心桫椤是在唬自己。

　　毕竟她只是感知到了一团什么东西，但这团东西却没有起到任何实质性作用。

　　除了吓得她头发毛全炸起来以外。

　　“我没有在骗你……”桫椤目光死，“不论是什么样的魔法，构筑之初，都是方才你感受到的那种魔法能量。”

　　“就像是阳光之于植物，燃料之于灯火——”桫椤说到这里，拍拍自己身边小包裹里的干粮，“以及这些口粮之于你我！”

　　叶昙的手指抽动两下，她没有像精灵一样去摸自己的干粮口袋。

　　“也就是说，想要施展魔法，也需要给它喂食物？”

　　“可以这么说！”

　　在这片残破不堪的废墟中，这处小小庇护所内的光线也并不特别明亮，空气中甚至漂浮着许多细碎的尘土，但这一切都不影响精灵为自己的同伴鼓掌。

　　“而这些‘食物’，施展魔法的人可以从外界中抽取，也可以从自己的身体内抽取——”

　　桫椤的话还未说完，叶昙便已露出惊悚的表情。

　　精灵停下来，意识到对方产生了误会。

　　“别担心，每个生物在呼吸之间都会不自觉地将空气中的魔法能量带入到身体里，只是大部分人都无法察觉到它的存在，因而不能有意识地将它储存在身体里。”

　　“从人们目前认知到的知识来看，一个人即便是清空体内的魔法能量也不会对身体造成任何损害——放心，魔法并不会真的吃掉你身上的某一部分啦。”桫椤有些好笑。

　　叶昙很快反应过来，幽幽地挖了对面偷笑的精灵一眼。

　　“但是……既然可以抽取外界的能量，为什么还要选择去使用自己身体内的能量呢？”她眨着眼睛，神色疑惑。

　　桫椤于是又拍了拍手掌心。

　　“你问到了问题的关键——”

　　“如果将外界中游离的魔法能量比作一颗一颗零散的麦粒的话……储存在体内的能量就像是已经脱皮并且磨好的麦面。”

　　“如果是要为魔法提供‘美食’的话，显然还已经处理好的麦面更好吧！”桫椤摇晃着手指，十分沉浸地讲解着。

　　真怀念……他还记得从前学习魔法的时候，也是这样——

　　一簇小小的光晃过精灵的眼睫，乍眼之下恍若闪电，桫椤心中一紧，还以为天上又要下起暴雨。

　　“好烫！！”

　　叶昙一个屁股蹲向后摔倒。

　　但桫椤却在她摔倒前，看清了她指尖闪烁光点的余晖。

　　——这是，新手魔法学徒控制不好魔法能量非常容易出现的能量爆闪！！！

　　“叶昙！！！”

　　桫椤一下子跳起来。

　　他甚至忘了自己身处的位置，脑袋重重地撞向低矮的断墙。

　　精灵像是被拍向地面的皮球一样又狼狈倒地。

　　叶昙被他的大嗓门吓了一大跳！

　　“你莫非是兽人中万里无一的天才吗！！”精灵捂着头顶，即便是疼痛也难掩他眉眼间的惊喜。

　　“？”兔子还在呼呼吹着自己的手指。

　　桫椤脸上泛着潮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努力克制着自己，向满脸茫然的叶昙细细解释才刚接触到魔法，就能无师自通的聚集起魔法能量是多么的天赋异禀的一件事。

　　这样的人即便是在精灵中也不多见！！

　　叶昙面对桫椤终究还是彻底失控的彩虹屁，神色乍一看，似乎还与往常一样。

　　可她高高竖起的兔耳朵却还是暴露了真实的情绪。

　　这样的一对一教学一直持续到天色逐渐黯淡，隐月高悬于夜幕。

　　桫椤看着与他催生的小麦芽并排的一颗稍微显歪扭的嫩芽，早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兔子蹲在地上，稀罕地盯着这根歪七扭八的小麦芽看了许久。

　　终于，她像是看够了一般，扭头开始收拾身边的东西，重新将包裹扎紧。

　　“嗯……你不继续了吗？”桫椤抬头看向她。

　　叶昙仰着脸，指了指外面的天色。

　　“已经天黑了，”她说道，“你不会忘了我们的计划吧？”

　　他们之所以会停留在这里耗费整整一个白天的时间，不就是为了此刻万籁俱静之时，渡过城墙外的荒野，去往对面的森林吗？

　　“……”

　　“当然没有忘记！！！”人往往越是没有什么，便越要强调什么，但好在叶昙光顾着往外看，并未注意到桫椤尴尬的神色。

　　“那就出发吧。”虽然没有专门鼓舞人心的话语、但也同样没有害怕与恐惧。

　　叶昙的脸色还是那么平淡、冷静，瞧着就仿佛让人心里有了底气。

　　“那个——”桫椤拉住她的手。

　　“……”兔子跟他待久了，原本啥事也不放在心上的粗线条竟然也学会了叹气。

　　“我知道，等到了森林以后，我还继续跟你学魔法。”

　　面容稚嫩的兔兽人脸上满是老成持重，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模样。

　　不是，到底是谁求着谁学魔法啊——这怎么反客为主了？

　　桫椤在满是复杂与无奈的情绪中，同叶昙一起迈出废墟。

　　说起来，来到森林这么久，桫椤还没有夜间在外面游荡过……翡翠花园有宵禁制度，超过某个时间，精灵幼崽都必须返回。

　　他想象中的那种离开废墟没多久就被异兽发现并团团包围的糟糕情况并没有发生。

　　桫椤紧跟着兔子的脚步，她走他也走，她停他也停，一路下来异常顺利，很多危险甚至在桫椤还没意识到的时候，便已经被悄然避开。

　　夜色裹挟，桫椤望着远处森林的树影，攥着系在二人之间防止走散的牵绳，周围只有风声与极轻的脚步，就仿佛他俩行走在被世界遗忘的无人之地。

　　“真是不可思议。”他的声音压的很小，如同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