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基建手册》鹤云来

63、《魔法的馈赠》

　　“这种物质虽然会本能地湮灭与之接触的一切物质，但它本身却比污浊要更富有秩序性。”

　　花朵倒放一般合拢，这次的速度远比它被展示出来时要快，甚至不等扶光反应过来。

　　琼枝的话头只说到这里，并未再继续展开。

　　但扶光已经从他的语气、动作以及姿态中明白了他的打算——还有那种轻描淡写的笃定与自信。

　　祂要利用他留下来的这些……介质，独自清理身上残余的污浊。

　　‘W01。’扶光压着嗓子喊了系统一声。

　　‘怎么？’W01似乎还在生气，并没给他什么好语气。

　　‘半神也是神，我今天才算是真正认识到了。’

　　W01没有应答。

　　“瞧，你已经能够自如地控制每一根手指了。”对面的琼枝忽而点了点扶光下意识捏紧衣摆的手指。

　　反应过来的扶光被烫到般火速将抓着衣服的手松开。

　　“此前我疲于应对污浊，到底是没能分出神来照顾你的伙伴……但我想他们应该是往东边去了。”琼枝背过身去。

　　“去往森林里寻找吧。”

　　还未完全回过神来的扶光乍然感受到什么，浑身汗毛直立。

　　‘检测到世界树精神体能量——已被系统防火墙解拦截，信息已解读。’刚才还装哑巴的W01飞速报幕。

　　‘是一片区域的范围坐标。’却没想到扶光抢先一步说出内容。

　　‘没错……管理员是怎么知道的？’W01傻傻问道。

　　能被防火墙拦截下来的精神力并不会触及到管理员的精神墙，按理来说扶光应该不会有感觉才对。

　　扶光五指紧捏成拳。

　　W01你都守护了些什么啊啊啊啊啊——这不是完-全-没拦截下来吗！！！！

　　琼枝眼底泛起一丝笑。

　　于是藤蔓生长，枝叶舒展。

　　察觉到琼枝要做什么的扶光顾不得许多，在电光火石之间问出了一个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想问，但却迟迟未能问出口的问题。

　　“真的是遗失了吗？孵化出‘我’的那枚果实——”

　　仅仅一瞬，仅仅一瞬的眼神。

　　扶光在眨眼之后便被推出了世界树内部生命之源湖畔的这方空间，再过两个呼吸，天幕高悬的黯淡轮月已然在目。

　　‘管理员？’W01此刻调用的是扶光的视线，因此看不到他的脸。

　　但它却看到对方目光中的手指在战栗。

　　“他知道。”

　　多么悔恨、痛苦、仇视的眼神——

　　那是属于琼枝的，从不展示于扶光面前的截然不同的另一面，也或者，是在扶光来到这个世界前，对方原本最真实的模样。

　　‘他知道什么？’W01似乎也被扶光这不同寻常的语气感染，下意识顺从着他的话询问。

　　可惜，扶光的嘴唇紧咬着，一直到最后也没有告诉它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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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灵王庭，月泉宫。

　　斐利卡正捧着一本魔法书急匆匆地从廊下走过，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手中还拿着一个标本袋。

　　袋子里装着的东西很轻，不过是一小撮灰色的绒毛而已，很像是猫的……也可能是兔子的。

　　他的步履很仓促，甚至没有注意到迎面有人过来，两人猝不及防之间撞了个满怀，手里的东西洒落一地。

　　“啊，抱歉。”对面的精灵是月泉宫的官员，他似乎与斐利卡相识，即便经历这个小小的意外也并未表现出不耐，反而是蹲下来帮他将东西拾起。

　　“不，是我走神了，该说抱歉的是我。”斐利卡难道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

　　对面的精灵只是莞尔一笑，将捡起来的魔法书与标本袋还给他。

　　“嗯，这本是……《魔法的馈赠》，是大祭司的著作呢，”对面的精灵笑了笑，“瞧着真让人怀念。”

　　这本书籍算是精灵入门魔法前的必读书目了，每个精灵的魔法启蒙书本大抵都是它。

　　相比起一些详细论述魔法刻印构筑的高阶魔法书来说，它更像是一本故事书、或者是历史书。

　　在魔法学徒正式进行理论学习之前，先将魔法世界充满魅力的画卷掀开来一角，展现给所有即将投身于魔法的人。

　　即便是在非精灵的族裔中，拥有魔法天赋的人初次接触魔法，大抵也都会阅读它。

　　斐利卡并未过多解释自己为何会携带这么一本再入门不过的魔法书，他向对方道谢过后，便又匆匆地离开了。

　　《魔法的馈赠》

　　结合这本书的内容，它的名字实在是再恰当不过。

　　它不仅仅指代魔法带给人们的诸多可能性是一种馈赠，也指代着魔法天赋本身。

　　这世上不是所有种族都像精灵一样，天生都拥有魔法天赋。

　　就比如兽人，这种身上还带着明显动物影子的种族被教会视作低等野蛮的象征，就仿佛是印证这种无端的歧视与偏见，兽人们的魔法天赋在诸多种族中是近乎垫底的存在。

　　但大祭司……那位伟大的传奇魔法师，不愿以残酷的天赋论去剥夺任意一个渴望魔法世界的人的美好期盼。

　　在这本《魔法的馈赠》中，例举了海量低天赋的魔法学徒最后成功升上正式魔法师、甚至是超阶魔法师的案例。

　　——也因为这份人文关怀，它才能成为众多魔法新手当之无愧的启蒙书籍。

　　而在这海量的案例里，天生不受魔法青睐的兽人自然是常客，因为样本量足够多，大祭司便也总结了一些令人实在摸不着头脑又啼笑皆非的所谓‘共同点’。

　　例如毫无规律可言的异食癖，又比如无缘无故的角质脱落、掉毛。

　　没错……掉毛。

　　斐利卡又想起兔子还是兔子时候，曾经吃掉风铃铛铃托的事。

　　一般来说，这种十分坚固的花瓣是不在任何食草动物的食谱里的，即便是善于啃开坚硬坚果的啮齿类动物，它们的目标也只是里面香甜的种子，而非外面坚硬的外壳。

　　他垂眸，看着怀中绘制着绚丽色彩封面的书本。

　　希望扶光能顺利找到兔子……

　　“轰隆——”

　　地面与周围的墙壁一起震颤，经过廊下的斐利卡实在是不走运，被壁饰上震下的尘土盖了一脸。

　　“发生什么事了？！”

　　四周有精灵此起彼伏的惊呼。

　　“快，快看——”

　　“是世界树！”

　　“世界树——”

　　斐利卡拍掉迷了眼睛的沙尘，甚至顾不得清理头发，便与身边驻足的精灵一样，朝着庭院外面的天空仰望。

　　数不清的藤蔓顺着世界树残损的躯体盘旋向上，几乎是在眨眼间就冲过这处庭院所能看到的高度的极限，向更远的天空冲刺。

　　斐利卡眼睛里还有些生理性的泪水。

　　他捏紧手中书本的书脊，并未在此久久停留，而是折返脚步，往王庭的方向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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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沦陷区，城墙遗址废墟。

　　叶昙正掰着手指，数着摊在地面包裹布上的物件。

　　一小袋种子，几把园艺铲，一包沃土，还有一把麦穗以及两个巴掌大小的草纸图册。

　　桫椤与她一起蹲在地上，看着她嘴里念念有词。

　　说实话，他到现在都有些没有实感。

　　精灵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抬眼打量着眼前明明再普通不过的兽人小孩。

　　可记忆里那双弯刀一样的手，还有兔子拟态的蹬腿的形象已经如刀刻般狠狠凿进他心底，估计是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叶昙正在清点要好好交还到扶光手中的东西。

　　只不过这里除了那包琼枝给的种子，剩余的其实都是桫椤给扶光的，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仅剩的口粮早在三天前就已经被兔子分作两份，两人各自收好。

　　“为什么要给扶光送铲子和土？”叶昙数着数着，冷不丁抬头，问对面神游的精灵。

　　桫椤看着她的眼睛，总觉得这个问题对方应该已经憋了很久了。

　　原来她也不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因为……我对扶光说了些失礼的话，就想着送他点什么道歉。”桫椤回忆起上次见到扶光时的光景，感觉那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但我又实在没什么能拿的出手的，就只好送一套我自认为齐全好用的园艺套装……”

　　精灵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简直细弱蚊蝇。

　　叶昙并没有对桫椤这种行为表露出不理解、甚至是嘲笑。她不仅没有，还主动指了指最中间的那两本粗糙的草纸图册，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我画的一些跟植物速生魔法有关的刻印，我之前看扶光很感兴趣的样子，就……”

　　“植物速生魔法？”叶昙的耳朵竖起。

　　“就是之前你在洪水中变出藤蔓的魔法吗？”

　　兔子黑漆漆的眼睛在这黯淡无光的半封闭环境里，闪闪发亮。

　　“是。”桫椤点点头。

　　他从麦穗上揪下来一枚种子，当着叶昙的面按进泥地里。

　　微缩的法阵在他指尖亮起，很快，一根小小的绿芽便从干燥的泥土间钻出。

　　“哦——”

　　叶昙难得发出这样的惊叹，眼睛直放光。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这次与洪水时桫椤使用的魔法有些不同，“但之前你施展魔法的时候，没有提前撒种子啊？”

　　桫椤有些诧异，叶昙竟能注意到这些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