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基建手册》鹤云来

52、桫椤的决定

　　“你！你这哪儿来的这么多干粮？！”桫椤瞳孔地震。

　　兔子从盒子里面摸出来两块饼，将其中一块塞到他手里。

　　“食肆废墟里挖出来的。”兔子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瞥了桫椤一眼，“如果没有充足的食物，你今天就不会在这里找到我。”

　　这片树林地处偏僻，虽然不容易被双方交战时波及，但因为远离街道，是完全没有物资补充的。

　　扶光离开的那日，曾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给兔子准备东西。

　　但那些直接采购的零嘴根本不需要花费什么时间，扶光真正耗费精力准备的，其实是兔子此刻藏匿到这颗树里的干粮。

　　兔子曾一度担心，扶光出远门的时候这干巴巴的饼子就是她的一日三餐，所以她才会第一时间向扶光询问自己吃饭的问题。

　　只是没想到……事情会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这些干粮真的成了她不得不选择的唯一口粮。

　　兔子带着漆盒，与桫椤一同下了树，回到树洞里。

　　桫椤将这分外干硬的饼子掰下来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又嚼，好不容易才将它啃软，咽进肚子里。

　　虽然硬巴巴的，但能吃出来里面有一丝丝淀粉经由咀嚼后产生的甜味。

　　“这里面加了小麦粉。”桫椤笃定道。

　　兔子吃得可比他快多了，毕竟是空口啃过风铃草的兔子，咯噔咯噔的，圆饼子就变成了个月牙饼。

　　桫椤侧目，叹为观止。

　　“……没想到你的口粮储备这么充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甚至再躲藏两个月都不是问题……”桫椤算了算他方才看到的漆盒的数量，自言自语。

　　难怪之前会兔子用那么一言难尽的目光打量自己。

　　桫椤默默垂头，继续啃着梆硬的干饼。

　　“没有两个月，”兔子纠正他，“上面的盒子不是每个都装着干粮，还有一些扶光的东西。”

　　她挖干粮的时候，顺带一起带出来的。

　　其中就包括上次桫椤带过来、交给兔子保管的包裹、以及一小袋乱七八糟混合在一起的种子。

　　“准确来说，还能吃一个月。”她说完，又斜眼看看桫椤，“不过现在应该只有半个月了。”

　　精灵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

　　“不过……我真的很高兴。”半晌后，桫椤缓缓放下手里的干饼。

　　“幸好你还活着。”

　　“而且这段时间你也没饿肚子。”

　　这比桫椤每日夜里躺在床上控制不住设想的情形都要好上太多太多。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在完全不确定我死活的情况下，就贸然到交战区来找我了？”兔子没有被桫椤此刻的庆幸所感染半分，反倒是眼皮一翻，震惊地看向他。

　　震惊这世上怎么还会有这样的白痴！

　　桫椤感觉自己柔软的内心被狠狠插了一箭。

　　“额……”他还是吃东西吧，别再说话了！

　　树洞里又安静下来，只有两人啃饼子的声音。

　　咯吱咯吱，这是兔子。

　　嘎——吱——，这是桫椤。

　　等到桫椤将这块分量不少的干饼吃完，胃中的灼烧感终于被压下。兔子打量了两眼外面的天色，回过头来问他：“所以你打算怎么救我？”

　　翠绿眼眸的精灵仔细辨别了半天，确认兔子的确是在真心实意发问，而非嘲讽自己。

　　桫椤神态间稍微放松了些，答道：“我知道一条可以通往王城安全区域的隐蔽路线。”

　　兔子点点头。

　　虽然桫椤的行动在她眼里看来简直草率得不能再草率，但她并不否认如果对方真能引自己进世界树庇护着的那半边的话，那的确能算是‘救’她。

　　兔子就不用被迫面对未来存粮见底，必须忍饥挨饿的可怕局面了。

　　她漆黑的眸子闪了闪。

　　“谢谢你。”兔子说道。

　　桫椤正揪着发辫缓解尴尬的动作一顿，他显然没想到兔子会在此刻如此郑重地向他道谢。

　　“……至少得还了你分我这一饼的餐食之恩……”他说话又开始打结了。

　　兔子瞅他，这精灵怎么总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对方是为了救她才会没有食物果腹，那由她提供干粮填饱肚子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怎么就能算得上‘恩’了？

　　她抓抓脑袋，索性不再去想。

　　外面的暴雨还在下，天穹响起隆隆的雷鸣，阴云密布。

　　可这雷声却仿佛提醒了精灵什么，立时让桫椤将自己这些个人情绪统统抛之脑后。

　　“差点忘了！！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我得先告诉你——”他神情激动起来。

　　兔子睁大眼睛，看向他。

　　“王庭那边得到消息，翼人准备将大量的污浊污染物直接投放到赛因河里——”

　　这其实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

　　之前攻击海妖商队的那些异兽，也是翼人投放到赛因河畔的，只不过意外流窜到了王城附近。翼人原本企图在无声无息之间感染王城里的精灵，为今日的进攻做准备。

　　只是没想到被扶光横插一脚，致使这个计划直接被王庭察觉了端倪。

　　但现在的形式不一样了，王城已有一半失守，不再像是先前那样铁桶一块。

　　比先前更猛烈的暴雨势必要形成洪水，携带河流上游的污染，冲入王城的土地。

　　污浊……

　　桫椤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

　　被污浊感染的生物，无论高低贵贱，都只有死路一条。

　　这也是他再也按耐不住，会如此冲动地来到这里寻找兔子的原因。

　　“我已经在该做出行动的时候退缩过一次了……这次我不能再……”桫椤眼前闪过洁白修道院，还有庭院中那颗葱郁的桫椤树，将心底的话语呢喃出口。

　　兔子抓抓自己的耳朵。

　　“你这个样子跟扶光离开那天时的模样很像。”她说完，松开手指，被扒拉下来的毛耳朵一弹，重新支棱在头顶。

　　“？”桫椤动作快意识一步，朝着她看过来。

　　“一样充满着犹豫与迟疑。”兔子平静道。

　　对于兔子来说，她暂时还很难理解不论做还是不做，都丝毫不会有所减轻的自我折磨的内心情感。

　　在她单纯的世界里，只要能有好吃的，那就是幸福的。

　　“怎么会……”桫椤终于反应过来她说了些什么后，下意识便想反驳。

　　兔子耸着鼻子，扭头拍了拍她身侧的那个装着干粮的漆盒。

　　“如果不是如此的话，扶光不必多此一举，准备这些在他理性认知里根本用不上的干粮。”她实事求是道。

　　扶光离开的时候，未能料到王城会有今日。

　　这些干粮与其说是给兔子准备的后手，还不如说是扶光给自己准备的心安。

　　如果他料想到会有今天，根本就不会选择让兔子独自待在食肆里，而是要求王庭提前将她保护起来。

　　而挂在兔子脖子上的黑珠子其实也与这些干粮一样。

　　人归根结底是感性的动物，而非理性的动物。

　　无论如何理智的人，都无法做到如硅基生命那样完全无视自己的情感，不论好坏。

　　这一点，扶光也不能幸免。

　　桫椤顺着兔子的动作垂下头，目光呆愣愣地看向那个漆盒。

　　没人能知道他此刻心底究竟想了些什么，但等到兔子拉起他的手，告知他最好今夜就出发时，他回望过来的眼底那抹深深的犹疑消散了。

　　“你就算是在我脸上盯出花来，我今天也不能再给你第二块饼子了。”兔子耳朵竖起，眼神警惕。

　　桫椤猝不及防被她逗乐了，脸上才刚汇聚起的坚定转而化作一抹笑。

　　他拍拍兔子的肩膀，承诺自己今天不回再找她要饼子了。

　　明明是在这样潮湿阴冷的树洞里，刚刚咽下肚的干粮磨过嗓子的粗糙感觉仍有残余——这一切都远远比不上几日前他在临时安置点里舒适安全。

　　可他的心却终于安定了下来，不再悬在半空中左右晃荡。

　　今夜行动前，他应当能补个好眠。

　　……

　　只是之后的进展却并不顺利。

　　兔子收拾好东西后，与桫椤商量决定在夜间出发，可路途上遇到的翼人的数量却超乎想象的多！

　　而且……这些长着翅膀的人似乎比一开始见到时更诡谲了。

　　兔子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奇怪，但她隐隐能感觉到，这些翼人并不太正常。

　　为此他们只能更加小心、更加隐蔽地前进。

　　桫椤原本还有些不理解兔子的谨慎，直到二人躲进某处石碓里时，远远望见五百米开外的一队翼人忽然无缘无故地朝他俩藏身的方向发起攻击。

　　那些标枪混在雨幕里，坠落的针尖般就要钉穿二人的头颅。桫椤浑身汗毛炸起，下意识就要从藏身地跳出躲避——但他的背却被兔子死死按住，没能如意。

　　“噗嗤——”

　　泛着寒芒的铁标枪穿透血肉之躯的撕裂声，但却并非穿透了桫椤与兔子。

　　桫椤翠绿色的眼睛从掩体中漏出来一点，他惊觉二人身前不过五十米的地方，竟有一队形貌狼狈，显然是长期奋斗在交战区里的精灵炸巢一般四面散开。

　　原地还留下了两具被钉穿的、死不瞑目的精灵尸体。

　　“别看了，我们该走了。”兔子拽了拽桫椤的胳膊，没有拽动。她只好双手齐动，强行扒拉过他的脑袋。

　　桫椤缩小的瞳孔与兔子对视时，残余的恐惧笼罩着他的大脑。他心下一狠，用力咬着舌尖，强迫自己找回冷静。

　　“好。”桫椤哑声答道。

　　精灵紧紧跟在兔子后头，除去需要辨认方向、确认路线并未走偏的时候他会走到前头，其余时刻都得依靠感知能力强大的兔子打头阵。

　　虽然他还未能将方才那一幕彻底从脑海中抹除，但桫椤知道，现在可不是分心的好时候。

　　兔子的个头瘦小，虽然走在他前头，但桫椤其实并不能看见她的背。

　　因为她身上还背着一个异常眼熟的包裹——正是上一次在食肆见面时，自己交给对方保管的那个。

　　桫椤犹豫半响，拉动兔子的衣角。

　　对方停下脚步，半回过头，只用一只眼睛瞅他。

　　“这个，如果太麻烦的话就丢掉吧……”桫椤指了指她背着的行囊。

　　兔子眨眨眼睛，“这是你给扶光的东西。”

　　“没错，但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它太大了，很影响你赶路不是吗？”桫椤认真地望向她漆黑眼眸。

　　“……”兔子眼底又泛起那种似曾相识的无语了——这次也如往常一样，依旧令精灵摸不着头脑。

　　“这是你给扶光的东西，要不要丢掉，该由扶光决定。”她将自己刚才的回答充分扩展，“而我要做的，只有将它带给扶光这一件事。”

　　“懂？”她盯着桫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