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兔子的大冒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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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上空的血红色魔法阵，其本质实际是一种追踪型攻击魔法。
自百年前那场惨烈的战斗后，荆棘塔便一直不遗余力地对大祭司留下的这套阵法模型进行演算、升级，直至发展成今日攻击防御兼顾的模样。
兔子原本还挺担心的。
既担心这仿佛散发着不详气息的法阵，也担心阵法发动后没几天，就开始不断出现在王城上空飞掠的黑影。
她能感觉到城市里的氛围正在极速转变——精灵们似乎每个人，都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弥散在空气里的并无恐惧。
不仅没有恐惧，高涨的只有战栗的激动……与仇恨带来的兴奋？
兔子擅长嗅探这些负面的情绪，她绝没有感知错误。
精灵们平日看着文文雅雅的，没想到私底下竟潜藏着这样的一面。
天空中起初只有两三点翅影；后来是成小队数目高速移动的黑点；再到最后，密如细雨的标枪从云层中投下。
只不过这些攻击却像撞击顽石的草叶，在连阵法上一丝波澜都没有掀起。
这种浅尝辄止的试探整整持续了半个月。
直到某日夜里，兔子尚且在睡梦中时，她的床铺跟随着房屋一齐震颤。
她唰地睁开漆黑的眼睛，视线透过未完全拉拢的窗帘，瞧见外面红彤彤的天穹。
……可现在分明还是夜晚。
大地颤抖，空气轰鸣，标枪与利箭撞击。
那些兔子从没见过的、长着宽大羽翅的人和身披银甲的荆棘骑士短兵相接。
兔子躲在暗处，将这一切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对于一个才刚刚拥有智慧不到一个月的生命来说，直面如此烽火连天的场景，她应该本能地感到害怕。
但非常遗憾，大抵因为兔子是从黑森林里的污浊坑中爬出来的，天生感知迟钝、又或许是攻击离食肆还很远，并没有立刻危及到她的安危。
总之，兔子在窗边看了小半夜的稀奇，就如同看某种猎奇的戏剧节目。
等到耳朵适应了外面时不时的炸响后，就转身接着回去睡觉了。
这是兔子这样的自如没能延续到第二日白天。
她站在院子里，抬头往上看。
天上破了个口子？
她努力分辨。
不，那不是口子，那是一座漂浮在空中的岛屿——正停在王城上空，遮蔽了一部分天空，才使得天幕像是破开一块漆黑的洞。
并且……这浮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王城飞速下坠。
王城头顶那半个月以来都悍然未动的血色阵法，终于在这巨大物体的撞击下，破碎了。
……
兔子躲在某片墙角的废墟底下，望着头顶的天空，生无可恋地抖抖耳朵。
她刚化为人形的时候，见到王城中间那颗巨树的第一眼就觉得好奇，便向扶光求解过。
“你说世界树那么大的树冠罩在上面，为什么没有遮蔽王城的日光？”扶光当时摸着下巴，脸上带着笑。
“你问了个好问题。”
于是兔子才知道，世界树的树冠上原来常年覆盖着一种独特的魔法。
云层之外的阳光落到世界树的冠顶，会被枝叶收集，然后再由树冠最低层的树叶放射出来。
这样即便王城大半面积都被世界树遮蔽，也依旧日光充足。
兔子的手扶着断墙，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
但现在，世界树没有必要再在施加那种光线回收放射的麻烦魔法了。
真切的日光照射在兔子头顶，初夏的光线已经带点火辣，她灰色的耳朵和黑色的头发十分吸热，不一会就滚烫滚烫的。
前些日子，法阵还没有被攻破的时候，兔子每日还能吃上那个满脸冷淡的精灵给她送的饭菜，里面有一种很常见的绿色蔬菜，长得就像一颗微缩版的茂密树木。
精灵烹饪这种食材的时候，爱沿着中轴线将它对半切开，这样便于烹饪。
兔子眼角余光处，那根世界之柱此刻的形貌，就跟她记忆里被切开的那颗蔬菜很像。
王城被迫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仍在世界树庇护之下的土地，猩红的阵法二次修补后，依旧稳固地笼罩于其上方。
而另外一半，好巧不巧，正是兔子身处的这半边。
骑士团给食肆选址时大抵没看过风水。
阵法破碎后，扶光的小店在第二天便被翼人的饱和攻击范围覆盖，到第三日的夜里，就已彻底在精灵与翼人交织缠斗的魔法攻击中化作尘土。
而今天，是第五天。
兔子暂时不敢离开原本的街区范围，游荡在外面的既有翼人也有精灵，考虑到精灵对自己并不友好的态度，如今局势又如此紧张，她不敢贸然出现在任意一方面前。
“咕——”
一串肠鸣，兔子蹲下身捂住自己的肚子。
比起被外面的魔法流弹误伤，兔子其实更担心自己会继续忍饥挨饿。
……看来还是得想办法返回食肆的废墟。
瘦瘦小小，浑身灰扑扑的兔兽人在废墟里匍匐前进。
她很小心，也确实敏锐，就像是长着看不见的第三只眼睛，每每有翼人或是精灵小队靠近的时候，她都能提前藏进建筑的残骸里。
来来回回，这些精锐的战士竟无一人发现废墟中还藏匿着一名兽人！！
既要躲藏，那速度就不可能快，从大中午一直缓缓移动至黄昏，食肆的废墟才出现在兔子眼前。
远处又有脚步声响起。
兔子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与烦躁，她左右看看，躲进一块较为完整的建筑断墙中。
虽然无法用眼睛确认来者的身形，但兔子能从他们走路的声音分辨出来他们的身份。走动时风声比较多的，是翼人；脚步声比较轻的，是精灵。
刚才过去的那支队伍不仅脚步轻，还有铁甲的细微磕碰声，应当是精灵的荆棘骑士。
等到声音彻底消失，兔子才从砂砾与尘土中爬起来，准备继续前进。
但很快，她就停在了原地，并且开始在满是尖锐碎片的建筑废墟中摸索起来。
兔子抓住自己满是灰尘的衣角，在深埋在废墟里的，同样满是灰尘的物体上擦了擦。
暗沉的黄昏下，露出来一张灰白的、记忆中总是满脸冷漠的精灵面庞。
她抬起头，目光四处巡视，在远处瓦砾堆里找到露出的餐盒的一角，耸耸鼻子。
原来这个给负责给自己送饭的精灵并不是在此地失守后，就不愿意再冒险给自己送饭了，而是非常倒霉地被战场波及，死在了找她的路上。
兔子思索半晌，在一片尘土中挖出来一根扁扁的木板当做铲子，默默地原地开挖。
她本就肮脏的脸上渐渐有了汗渍，浅色的灰尘沾湿成深色，然后顺着她面部的曲线同汗水淌下，形成一道一道灰白交错的纹路。
就像是洪水肆虐过后的荒野。
夜深了。
兔子回到了食肆的废墟里。
半夜原路返程的荆棘骑士途经此地时，则在道路的正中央发现了一具被收殓干净的精灵遗体。
遗体的手边，还摆放着一个空空如也的餐盒。
……
阵法破碎后又大半个月。
兔子在实践中渐渐觉醒了某种潜藏于她兽人躯体里的天赋，在食肆的废墟底下打出一条长长的通道！！
她甚至还有些怀念，上次打洞做窝的时候，她还只是一只普通的灰兔子，也没有被污浊感染。
漆黑的地底洞穴并不会让她觉得暗无天日，反倒令她分外放松，连觉都睡得踏实了不少。
只是在某日半夜，浸湿的土层打湿兔子的耳朵，冰凉的泥水将她惊醒。
她顾不得许多，匆匆顺着洞穴回到地表。
天穹汇聚的乌云密布，豆大的雨滴坠入千疮百孔的城市，激起水渍与尘土。
兔子鼻尖又开始萦绕起水腥气。
扶光离开时的那场暴雨，早就在王城上空撑起阵法后就已经停歇，她算算日子，那都已经是将近一个半月前的事情了。
现在是又要故技重施了吗？
兔子感到疑惑。
可看着这天色……总觉得这次的乌云似乎比上一次的更厚，更暗沉。
该找个新的庇护所了，她想。
可生活总是这样，你永远也不知道意外和惊喜什么时候会到来。
就像是兔子毫无征兆地化形一样——桫椤出现在兔子面前也是一样的突然。
她瞧着面前囫囵个还算的完好的人，歪了歪头。
“你怎么在这里？”
精灵幼崽是精灵保护的重点，翡翠花园的位置正处在法阵破碎的边缘，十分危险，他们应该早早地被转移到安全的位置去了才是。
桫椤面色红润，精神头也还不错，显然是最近才来到战区的，而不是阵法破碎后就失散在危险的交战区。
“我还想问，你怎么在这儿！”桫椤有些激动，张口倒质问起兔子来。
不过很快，他便意识到自己言语的不妥，打补丁道：“我找了你好久！！”
兔子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一块环形树林，树林的中心是一片药田——精灵大抵是为了药田才栽种这斜树木的。
她运气不错，找到一颗靠着岩石，长在地势较高处的大树的树洞，便在此落脚。
兔子盯着桫椤，问道：“你找我干什么？”
桫椤连想都没想，脱口便出：“我来救你。”
她闻言，上下打量桫椤远比自己狼狈的形象，漆黑的眼睛里透出一丝丝疑惑。
“哦。”对方总归是好心。
“……”桫椤硬生生从这个单音节里听出了复杂的嘲讽。
“那你打算怎么救我？”兔子想了想，认真询问。
桫椤正准备开口，他的肚子却先他一步抢答。
空气陷入了某种尴尬的沉默，两人都齐刷刷低头，看向他咕咕作响的肚子。
桫椤还是那样薄脸皮，耳根一下子红透了。
兔子凝视着他，直到把他看得脸都快熟透了，才幽幽叹气。
“跟我来。”
兔子明明是兔子，但爬树却比猴子都利索。
桫椤的运动能力其实并不算太差劲，可在这名瘦瘦小小的兔兽人面前，却硬生生被比进泥地里。
还得多亏对方搭手，桫椤才成功攀上这棵树的树冠。
兔子确认他站稳以后，转过身去。
这棵树的树心处竟然有个凹窝——兔子一把掀起覆盖在上面的油布。
露出底下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漆盒！！
兔子矮下身去，探出手臂，从里面捞出来一个盒子，随后当着桫椤的面打开上面密封严实的盖子。
白净规整的干饼摞在里面，映入桫椤震惊的双眸。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兔子的大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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