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眼》喜予时

32、差距 我喜欢你身

　　这姑娘就是沈彧给她看的那张三人合照上的姑娘，也就是沈京燃的“未婚妻”——
　　闻昕苗。

　　这姑娘从小跟在宋甯姿身边长大，出初中开始就出国了，走的国际生路线。
　　现在在上高中。

　　闻昕苗昂着下巴打量她，浑身上下都是傲气，见她听见自己名字后不以为意的反应，视线里也多了几分探究：“你知道我？”

　　“知道。”

　　又问：“他带你来这的？”
　　“是啊。”

　　“他这几天都跟你在一起？”
　　“对。”

　　温辞瑜听得出，闻昕苗是在以主人的口气对她发问。

　　问完想问的，闻昕苗抱臂睨着她：“他现在回北都了。”

　　她淡淡“嗯”了声，抿了口面前氤着香的茶又放下，语气无波无澜：“我知道。”

　　“他没带你。”
　　这句话不是单纯的陈述，里面还暗含着对“沈京燃把你丢在这”的幸灾乐祸。

　　温辞瑜四两拨千斤的回：“也没带你。”

　　这话让她挺气：“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比？”

　　温辞瑜笑而不语，兀自收回视线，似乎不想与她在这种事上多作争较。

　　就在她以为这段带着些许宣战意味的对话到底为止时，闻昕苗又说话了——

　　“我查过你，你家就在一个四线小县城是吗？”

　　温辞瑜看她，示意她继续说。

　　“你应该听过一句话吧？”

　　“什么话？”

　　“学校短暂的弱化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让你天真的认为，你们每个人之间是一样的。”

　　看着闻昕苗说这话时高傲的下巴和径直的脖颈，她笑了一记，饶有兴致的反问：“哦，那怎么办呢？”

　　“你听不懂吗？你跟他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在国外读高中？”

　　“怎样？”

　　“你很幸运，”温辞瑜说，“你可以借着家里的托举去看更广阔的世界，并且衣食无缺，但是我觉得，世界这本书你没有认真读，也没有让自己的眼界更开阔。”

　　话说完，她拢了下身上的披肩，从软榻上下来：“他平时把你当妹妹看待的吧？”
　　她准备走了，不想跟这小姑娘吵无聊的架。

　　闻昕苗被她这态度惹火：“你胡说！”

　　她很生气，但温辞瑜不想理，错开她便要走。

　　“不许走！”
　　说着，便猛地捉住她的手。

　　这才注意到，这小姑娘怀里原来还抱着个盒子，而此时，她的手正被抓着盖在了这个盒子上。

　　温辞瑜皱眉疑惑了下，心中顿时升起不好预感，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见闻昕苗仰头对自己坏笑了下，原本抱着盒子的手也在同一时刻倏地一放——
　　啪的一下。

　　盒子落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

　　里面装着的是一个高度大概四五十里面的雕塑作品。
　　此时已经四分五裂。

　　闻昕苗昂头看她，指着地上的一片狼藉，自认为一个“栽赃嫁祸”就这么完成了。
　　“你摔的。”

　　不料，温辞瑜脸上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只是淡定的抽回手，满不在乎的回：“摔就摔了啊。”

　　甚至还不嫌事大的给她提议：“你怎么不直接在附近找条河跳里面，然后告诉沈京燃是我推你进去的？”

　　“坏女人！”
　　闻昕苗：“我要告诉沈京燃！是你弄坏了我的雕塑作业！”

　　温辞瑜笑了，看着她：“那你去啊。”

　　沈京燃回来的时候回复的话跟温辞瑜说的如出一辙——

　　“摔就摔了，你之前少摔了？”

　　闻昕苗一脸不服：“她摔的！”

　　“放屁，”沈京燃不耐烦，“她愿意看一眼你那破玩意儿都是给你面子。”

　　“我去告诉宋阿姨！”

　　“行啊，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撒谎精能说出什么来。”

　　闻昕苗最讨厌的课程就是雕塑，因为她没耐心，又嫌这玩意儿会弄脏衣服，每次沈京燃惹了她的时候她都拿雕塑出气，数不清摔过几次。
　　温辞瑜见沈京燃拿着一堆各种各样的雕塑泥土还有工具过来的时候，一脸疑惑：“你干什么？”

　　“给她弄一个新的。”
　　说的是闻昕苗摔坏雕塑作业的事。

　　沈京燃一边蹲在地上摆弄那堆工具，一边解释：“我妈每次遇到她的事就偏心，之前她就对我使过这招，我妈连我这个亲儿子都不信。”

　　他怕闻昕苗去他妈那损坏温辞瑜的形象。

　　温辞瑜去里屋搬了两张折叠椅出来，给沈京燃和自己一人一个，坐下的时候，视线无意间扫过自己手腕上的檀珠，突然想起来问他：“你这串哪儿来的？”

　　沈京燃摆好雕塑转盘，听到这话后往她那看了眼：“我外婆求的。”

　　“有什么说法吗？”

　　“祈福，保平安。”他说。

　　“那还给你。”温辞瑜说着就要摘了，结果被他拦住。

　　“你戴着。”
　　沈京燃看她，“我喜欢你身上有我的东西。”

　　“我回来的时候带了点桔子，特别好吃，给你拿来尝尝，等着。”
　　说着，他放下那堆东西，把外套拉链拉下来，脱了放在椅子背上，向下拽了下里面的卫衣，然后起身去里面的屋给她拿桔子了。

　　闻昕苗正好从里面出来，他直接走过去的，她话都没来得及跟他说，却在一回头的时候，看见温辞瑜正在摆弄着她那些雕塑工具，立刻气势汹汹的走过去。

　　“喂，你怎么碰我的东西？！你走开！”

　　温辞瑜只好放下，看着她说：“不是我拿来的。”

　　“不是你拿的你也不能碰！”

　　“就碰怎么了？”
　　沈京燃在这个时候回来了，走过来挤开她，用替温辞瑜抱不平的不满情绪吐槽她：“小气死你得了。”

　　闻昕苗气不过，但又没办法，咬了下唇瞪了两人一眼，狠劲转身走了。

　　沈京燃走到温辞瑜身边的位置重新坐下来，小臂撑在膝盖上，低头把手里的那颗橙红饱满的桔子剥开，摘了一瓣给她递到唇边：“尝尝。”

　　之后两人就在一起作闻昕苗的那个雕塑作业。
　　当然，主要是沈京燃在做。

　　他会和她聊天，喜欢看着她的眼睛，她会陪着他，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偶尔给他递工具，帮他把袖子往上挽，到手肘的地方。

　　聊到有趣的话题的时候，他会和她开玩笑，她手指会搭在他劲练的小臂上，长发扫过他的肩膀，绯红的指尖和纤细的发梢与他的肤色和身上的张力形成暧昧的反差。

　　他胳膊也会搭上她的肩膀，只要小臂稍稍一折，她人就被揽到了他身前，她之所以不乱动能被他这样大庭广众的亲，那是因为他手上粘着雕塑的材料，她不想被蹭到。
　　吻就是这么接上的。

　　一柔一刚，她润物无声，他风行雷厉。
　　那画面刺眼，却又那么和谐相配。

　　闻昕苗就站在里屋，手握着半开的门扶手，就这么看着如此亲密的两人。

　　*

　　年初五过了之后，沈京燃就带着温辞瑜回北都了，两人在明湾。

　　苏许梨那事沈京燃是怎么处理的她一直没问，是因为想单独当面跟苏许梨聊。
　　要知道她在哪也很容易，去医院就可以了。

　　苏许梨这段时间都在陪她妈，两人在病房外聊的。
　　她见到她的第一句就是：“你们和好了？”

　　“对。”

　　这个回答得到的是一声讽刺的冷笑。

　　苏许梨：“也是，毕竟你也不是什么好人，真是臭味相投。”

　　温辞瑜没在意她骂的多难听，只问：“他怎么安排你的？”

　　“我想出国，学画画，所有钱全都他出。”
　　苏许梨：“正好我妈也要过去做手术，我也想走。”

　　温辞瑜看着脚下被阳光晒过的楼道，点点头：“挺好的。”
　　“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手续都在办。但是也快了。”
　　苏许梨看着她，明知道有些话没意义，但还是要说：“温辞瑜，我真的很恨你，你有什么好的？凭什么能跟他在一起？”

　　她眼里很疲惫，很红，有不甘，也有恨：“我原以为他是喜欢我的，只是因为那件事，因为我被那个禽兽…所以他才……”

　　说到这，眼里已经蓄满了眼泪，在温辞瑜看过来的时候倔强着别开眼，保留着之后的自尊，强忍着哽咽说：“直到我看见了他跟你在一起的样子，我才知道，原来他对我一直都是利用而已，就连之前我以为的喜欢，也就是假的……”

　　“但是凭什么？我凭什么要成为他们之间的牺牲品？”
　　苏许梨瞪着她，眼泪也不动声色的掉下来：“现在，我恨你们两个。”

　　“对不起。”
　　温辞瑜生平第一次对一件事感到无力，是真的无力，伤害已经造成，再怎么弥补也没办法让事情像没发生过，没办法让被伤害的人恢复如初。

　　“你没资格跟我道歉，也没身份跟我道歉。”

　　苏许梨从长椅上站起来，在重新回到病房前，只冷冷留下一句：“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们，我希望你们，还有那个畜生，你们都去死才好。”

　　砰的一声，病房门重重关上。
　　静黯的医院走廊，一眼望到底。

　　温辞瑜独自坐了会儿，之后站起来离开。
　　乘电梯下楼时，手机在掌心振动。

　　“温晴，怎么了？”

　　“姐，你现在在忙吗？”温晴的声音听起来很糟，平时有多活泼现在就有多沉重。
　　“没有，怎么了？”她从她的语气中察到不对劲。

　　“我爸……我爸他住院了。”
　　“住院？”

　　温晴声音含着哽咽：“医生说是肾癌。”
　　很难想象，温晴是在什么样的心境下说出这两个字的。

　　“怎么会这么突然？”

　　“不知道，可能上次去医院的时候就已经不对劲了，但是没有检查出来，我爸平时身体很好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
　　后面的话温晴没说，但温辞瑜可以听见细微的抽吸声音。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现在还算发现早的，但是最好是去大点的地方看，他们那恐怕不行……”

　　温辞瑜：“我来想办法，别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