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眼》喜予时

31、除夕 我们一起睡

　　夜很长，他不会孤独。
　　他与她十指相扣，手背扣着她的掌心按在枕边，酒店的灯开着，长发绕在手指，耳边洁白松软的床垫因掌心的力道暧昧的下陷一块。

　　她能感受他胸口在发烫，很热。
　　他双眸轻阖，动情的亲她的唇，她的下巴，脸颊，耳垂，脖颈……

　　两人心跳都很快，清楚地知道彼此之间不一样了，离彼此的灵魂又近了一步，比之前多的，还有一种纵使揭开各自灰暗面也要贴合相融的决心。

　　温辞瑜原以为，这会成为一个尤其不同的夜晚。
　　但后面沈京燃没再继续了，一件衣服都没脱，甚至还像面对一件舍不得拆的礼物一样，把她皱了的领口整理好，怜惜的在她的额头亲了亲。

　　“阿瑜，我带你去见我外婆好不好？”
　　他说：“今年的春节，我想和你一起过。”

　　温辞瑜给大伯母留了言，说有事要走几天，结果刚到机场，大伯母就打来了电话。

　　“喂，大伯母。”
　　“小瑜，怎么刚回来就走啊。”

　　沈京燃去给她买喝的了，回来的时候刚好听见她打电话。
　　将刚买的热饮放到她手心的时候，在她身边听了会儿，大概听出大伯母有顾虑，于是掌心递到她跟前，手指朝她手机的方向勾了勾。

　　温辞瑜递过去给他。

　　他接过手机抵在耳边：“伯母您好，我是阿瑜的男朋友……嗯，您放心，阿瑜我一定照顾好，到了之后我让她给您报平安，……好，谢谢伯母，提前祝您春节快乐。”

　　沈京燃的外婆在宁江。

　　老人家喜欢安静，住的地方是那种极具风雅的园林宅院，门庭是古朴的黛瓦白墙，进门就能看见金桂和玉兰。
　　仲冬之后，百花尽落，院里特意养了些抗寒的草木增添绿意，假山青石，沁人心脾的腊梅装点其中，别有一番天地。

　　“外婆！我回来啦！”
　　沈京燃跟外祖母亲，回了到这里就一秒回归少年模样。

　　这里有他最敬爱的长辈，而今年，他喜欢的女孩也在身边。

　　老人手上拄着拐杖，笑盈盈的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一双璧人。

　　温辞瑜双手放在身前，乖乖打招呼：“外婆好。”
　　沈京燃跟着补充：“您孙媳妇。”

　　她因这话脸红，嗔怪的看了眼身边身姿恣意的沈京燃，又说：“外婆，我是他女朋友，您可以叫我阿瑜。”

　　“知道知道，”老人目光慈爱，拍了拍她的手，“阿燃跟我说了好多次，说自己遇见了一个好姑娘，要带回来给我看呢。”

　　临近除夕，院里的佣工肉眼可见的忙碌，有人打扫除尘，有人贴挥春，平日清雅小院也因即将到来的节日增添了不少喜庆元素。

　　女卦师的首映定在除夕那天。沈京燃陪她去看的，两人手牵着，并肩坐在影院里看完了一整场电影。

　　当时看的投入，没注意到手机静音，直到电影落幕，灯光亮，温辞瑜才看见屏幕上弹出的消息。
　　是大伯母发，在跟她说怎么寄来这么多东西，都吃不完啦。

　　点开大伯母拍过来的照片，足足十几大箱的年货，补品，酒，茶叶，甚至连温晴都考虑进去了，送了一套护肤品。

　　温辞瑜一下就明白怎么回事了，拿着照片问沈京燃：“都是你买的？”

　　他揽过她的肩，在电影落幕的嘈杂声里靠过来，声音贴近她耳边：“给家长的。”

　　她推了下他的肩膀：“少贫了你。”

　　“哎等下，”她突然想起来，“围巾没拿。”

　　“我去拿。”
　　话落，沈京燃折身回去了，她在厅口外面的贩卖机前面等他。

　　今天出门急，忘了带口罩，素着一张脸出来的。
　　身边有人走过，她拉了下衣领，看温晴给她发来的消息，一听说她跟男朋友走了，立刻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追着问是不是和好了。
　　消息提示音连着响了好几下。

　　她垂眼打字，此时旁边的一个女生好像也在等人，被手机的声音吸引注意，下意识往她这看。
　　第一眼的时候就愣了下，但是没反应过来，等后面又看了几眼，终于确认了，一脸惊喜又好奇的走过来——

　　“欸？你……你是不是刚才这个电影的女主角啊？”

　　她因这一句暂停了打字的动作，看着女生：“我……”

　　彼时从影厅里出来的其他人听到这话也停住了脚步，零散的视线陆续看过来。

　　好在沈京燃动作快，这时候已经拿着围巾出来了，走过来挡住那些视线，围巾从后帮她绕上，然后胳膊顺势一收，人就到了他怀里。

　　温辞瑜的脸也在那一瞬间被挡住，耳边贴过一阵头发和他衣服的摩擦声，周遭的嘈杂也被掩盖朦胧。
　　然后就听见他跟那女生说——

　　“是她，但她今天当我女朋友。”

　　“？！”

　　就在那女生听完一脸震惊，一手拿奶茶，一手捂着脸不敢置信的时候，沈京燃已经牵着她的手走了。

　　她手指扶着围巾，回头跟那女生挥了挥手作别，那一刻她脸上的笑是真的幸福，比镜头里还要好看。

　　两人由一开始牵着走，到后面快出电影院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慢慢变成了牵手一起向前跑。
　　外面隐约传来鼎沸的嘈杂声，温辞瑜那时候特意看了眼手机，显示时间——

　　23:59分。

　　手心紧贴，心跳发烫，呼吸和风在一起涌。
　　紧接着，听见电影院外像大合唱一样的齐心协力的喊声——
　　“10——”
　　“9——”
　　“8——”
　　……

　　或许这个除夕注定要成为她回忆里最珍贵的一帧，老天特别应景的下了场大雪。

　　雪花一片接着一片，落得浩大缠绵。

　　出来的时候刚好赶上商厦大楼的迎春倒计时大屏。所有人在满心欢喜的憧憬中齐声倒数——

　　“3！”
　　“2！”
　　“1——”

　　砰的一声，绚丽烟花从这个城市的上空腾跃而出，一簇簇盛放，绽开，撑满了浩瀚黑夜。
　　硕大的广告屏上跳转出新年生肖和福字，还有喜迎新春几个大字。

　　新的一年，正式到来。
　　在充满春节快乐的祝福中，在许愿“暴富”、“变美”、“万事胜意”的此起彼伏声里，在这个人群喧闹的跨年夜，在烟花与大雪同在的时刻。
　　沈京燃看着他的姑娘，看着她的眼睛，在心里默默许下要和她共度余生的愿望。

　　“阿瑜，除夕快乐。”

　　她踮起身，吻落在他的唇上：“除夕快乐，沈京燃，这是我度过的，最开心最圆满的除夕。”
　　也是我，最满心期待的新年。

　　两人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推开门，庭院里面静悄悄的，两人就像趁着家长熟睡后偷溜出去疯玩的小孩儿。

　　结果很快就暴露了行踪，两人刚进院子就听见身后就传来一句中气且警惕的：“谁呀！”

　　声音隔着黑暗在某个方向响起，沈京燃反应很块，当即就拉她往另一边的假山躲，刚藏好没一会，就看见一道手电照了过来。

　　温辞瑜默默放轻了呼吸，一瞬不瞬的盯着照在地上的亮光，下意识往他身前挪了点，小声问：“是谁呀？”

　　院子里住着管家，有时候失眠起夜也是有的。

　　沈京燃低头在手机上发了条消息，完事之后，就看见她睁一双受惊小鹿似的眼睛看着自己。
　　想逗她的心思又来了，上身悠闲的靠着假山石岩，伸手托住她的下巴，压低的烟嗓语速故意放慢，放低声音，酥酥麻麻的。

　　“嘘，坏人来了。”

　　她一开始信以为真，瞪大眼睛，结果下一秒，他就低头吻上来了。

　　她怕被人看见，他偏要使坏，把她抵在假山那边的一棵石榴树前，捏着她的下巴亲她的唇，吮她的舌，放肆的一点都不知道收。
　　她还不能躲，怕弄出声音被发现。
　　他就是吃准了这点，故意的。

　　这个坏心眼的混蛋。

　　好在，那些细细密密，脸红耳赤的声音都在假山间的流水中蒙混过关，无人知晓。

　　后面终于被他放开，她抱着他的腰靠在他怀里，待了一会儿后，主动跟他说：“沈京燃，我们一起睡吧。”

　　他笑的很坏，食指的指节暧昧的蹭她湿润的唇角，还一副得了便宜要卖乖的样儿：“干嘛？要睡我啊？”

　　温辞瑜没多说，就问他睡还是不睡。
　　那他肯定说睡啊。

　　温辞瑜说的睡，就是纯粹的把床借给他睡会儿的意思。
　　主要是她那房间太大了，床也大，两人睡也绰绰有余，她也就占三分之一的空间，虽然不冷，但老觉得不够热。
　　叫沈京燃过来给她暖床正好。

　　沈京燃说要先去自己那屋洗澡，她说行，正好她那屋的浴室她也要用。

　　等她洗好出来时，沈京燃已经在床上了，换了身睡衣，黑发凌厉，领口紧伏，背靠着枕头坐着，耳朵带了耳机，表情挺认真，是在忙正事。

　　温辞瑜吹完头发，抹完瓶瓶罐罐之后也上床。

　　该说不说，提前暖过就是不一样。

　　沈京燃耳机摘了，手机放床头，一副恭候已久的样子看着她。

　　现在床暖了，她也准备睡了，单手背向背后去解胸衣，与此同时，满不在乎的开始赶他：“好了，你回去睡吧。”

　　“？”
　　沈京燃：“什么意思？”

　　她不以为意：“字面意思啊，你去你房间吧。”

　　她穿的是那种挂脖式的三角杯，外面用来当睡衣的还是他的一件黑衬衫。
　　内衣从后面解开后，一只手伸进领口，细长的手指勾着两个罩杯之间的连接处，内衣就这么一整个被她从领口给提了出来，手往后一翻，挂脖的带子从颈后兜着长发落下，接着手一伸，内衣就被随意丢到了床头。
　　她低着眼，兀自缕了下发丝，模样说不出的风情。

　　他就这么看着，这会儿终于回过味儿来：“耍我呢？”

　　“怎么会，”她装的一脸无辜，还给他摆道理，“我是觉得有长辈在，我们睡一个房间影响不好。”

　　谁让他刚在外边那么过分，她得还一把。

　　他喉结无声滚了下，一字一句的丢给她两个字：“薄、情。”

　　话落，伸手一拉把人圈进了自己怀里，顺带扯过被子：“一起睡。”

　　她一惊，在被子里推他：“你别——”
　　她现在就穿一件衬衫和内裤。

　　“别乱动。”

　　“那你走。”
　　“刚在外面谁邀请我的？”

　　“我现在不邀请了。”
　　“晚了。”

　　……

　　其实这不是两人第一次同床睡。
　　在徐城的酒店晚就是在一张床上度过的，当时两人的心情还都挺微妙，也都挺规矩，一人睡一边，关了灯之后就只剩心跳声，再没别的越线行为。

　　但是这事本就是一回生二回熟。

　　温辞瑜睡觉的时候有个习惯，就是后背总是得靠着点东西才能入睡，她自己睡的话有时候是裹着被子靠墙，有时候靠着玩偶。
　　但这回什么靠的都没有，只有沈京燃。

　　她身体会不自觉的往他那边靠，他身上暖，再加上日常健身，所以靠起来特别有实感，很舒服。
　　沈京燃见她这样就干脆从背后抱着她睡，鼻子里全是她身上的味道，不知道是洗发水还是哪来的，淡淡的，有点像花香，有点像冰淇淋，抱着的时候感觉她身上哪儿哪儿都软。

　　他怎么都睡不着了，身上热的不行，嗓子也挺干，但又不想放开她。

　　温辞瑜睡得到快，完全不知道他的煎熬，后面不知道几点，隐约感觉他起来了一回，听见他喝水的声音，然后还感觉，他好像趴在地上做俯卧撑。

　　他自己把自己折腾累了，到了天快亮的时候终于睡着了。

　　温辞瑜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睁开眼看见的就是沈京燃睡在自己枕边的侧脸。
　　浓眉挺鼻，浅层铺开的睫毛。
　　像小羊一样，特乖，想把他抱怀里。

　　温辞瑜重新躺回去，看着他，指尖轻轻点了下他的唇，他没醒。

　　但是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他的。
　　所以他也就醒了，眼睛睁开，手背抵在眉心，喉结因苏醒的惺忪起伏了下。

　　温辞瑜把还在响的手机拿来给他：“电话。”

　　沈京燃接过，看见备注后接通，清了下嗓子后开口：“妈。”

　　刚一接通，宋甯姿的声音就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

　　“沈京燃，赶紧给我回来！这么多长辈都在呢你像话吗？除夕夜你都能缺席不在！存心给那些人找你茬的机会是不是？！”

　　温辞瑜把这话听得挺清楚，也能感觉到沈京燃的手臂过来揽到她的后腰处，掌心在她纤薄的后肩住顺了两下。
　　她向他靠过去，枕在他胸口。

　　而后面电话里宋甯姿说的话意思大概也都是如此，让他回去。

　　电话结束前，温辞瑜听见沈京燃回了一句“知道了”。

　　“你家那边是不是……”

　　他拍了拍她的肩：“没事。”

　　她眨了下睫：“你去吧，要不然不好。”

　　“我去一天，很快就回来。”

　　“好。”

　　沈京燃是吃完早饭走的。

　　他走后，温辞瑜陪着他外婆听了场戏，回来的时候看见新送来的鲜花到了，温辞瑜帮着一块拆了，剪了刺，醒了花，顺便还学了一下怎么插。

　　做完这些之后，大半天不知不觉打发过去了。

　　她独自待在后院的小书房里，靠近窗台的地方有软榻，围了条披肩，抱膝坐在那的时候还能看见外面被白雪覆盖的红梅和青松。
　　书房里有黑白子，她就自己跟自己下棋打发时间，偶尔撑着下巴出神，会不自觉看向窗外。

　　冬日的薄阳很暖，下过雪的院子一片澄静。
　　手里捏着一颗质地凉润的白子，无意识的在指腹间捻转。身边放着暖炉和茶盘，清香袅袅。

　　就在她盯着廊外墙角处的一处嫣红腊梅发呆走神的时候，听见一道清锐的嗓音在身后响了一声。

　　“这个手串怎么在你这？！”

　　别头看去，就见一个留着齐肩长发，衣着精致的姑娘站在书房门口，正一脸不满的瞪着自己。

　　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下，才知道她说的是沈京燃之前一直不离身的那串檀珠——
　　现在，正戴在她的手腕上。

　　“怎么了？”她不以为意看过去。

　　“那不是你的！”

　　她不理她这话：“你是谁？”

　　“我是闻昕苗！”

　　听见她报名字，温辞瑜恍然似的哦了声，唇角勾起弧度，看着她：“原来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