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眼》喜予时

29、请帖 【阿瑜，别

　　晚一些的时候，谭璐发来消息——
　　【听说你在徐城，刚好我也在，出来聚聚吗？】

　　那时候温辞瑜人刚进酒店，眼睛正看着这条消息，路过酒店大堂准备往里走时，听见前台小妹妹一道脆生生的嗓音喊住她——

　　“温小姐！”

　　脚步停住，回头。

　　看见小妹妹手里正拿着一张新的房卡要给她：“温小姐，这是您的新房卡。”

　　新房卡？
　　她走过去，接过一看，发现她原先订的普通经济房已经升级成了高端顶奢型。

　　“为什么？”她捏着那张卡问。

　　小妹妹一时语塞，想了两三秒后才回：“嗯，就是……就是我们酒店最近活动，抽中了您的房间号码，免费帮您升级了房型。”

　　这理由太蹩脚，谁家酒店会做这种活动？

　　温辞瑜直接问：“他姓沈是吗？”

　　前台小妹妹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连铺垫都不打的那种。猝不及防之下，心理准备和表情管理都没跟上。

　　像是提前被告知过不要告诉她，前台小妹妹脸上立刻有心虚闪过。
　　没回答她这个问题，兀自躲到前台后面整理这整理那的忙了起来，避忌着不再和她发生对视，生怕她再继续问似的。

　　她只好把房卡拿上，刷开房间，发现行李箱已经搬过来了。
　　同时也看见客厅的桌上还放着洗净的红提和剥好的红柚，像某人日常做的那样，细心分装，封好放在一个透明的食品盒里。

　　与食品盒并排放着的还有一张便签纸，以及——

　　那串他从不离手的贵质温厚的檀珠。

　　温辞瑜拿起来握紧掌心,看见便签纸面上硬朗流畅的六个字：【阿瑜，别不要我】

　　*

　　次日，温辞瑜赴了谭璐的约，到地方后被服务生引着，一路到包厢。

　　推门进去，她视线落在谭璐身上，之后又继续朝周围看了一圈。

　　谭璐看出她的想法：“放心，就我，跟他没关系。”

　　说之后又利落撇掉这个话题，专注到面前的事物上：“我之前拍戏的时候来就来过这，这家的茶点做的特别好，不知道你来过没，快坐。”

　　自始至终，看上去真的就是约她出来小聚。

　　温辞瑜拆了围巾和外套，没挂起来，直接搁在了座位旁边空椅子的靠背上。

　　“沈京燃告诉你我在徐城的吧？”

　　谭璐的笑不言而喻：“你既然愿意赴我的约，那就说明，你还是希望他能给你一个解释的。”

　　温辞瑜视线略过面前清香四溢的茶面，抬眸：“沈京燃和他叔叔怎么回事？沈彧跟他之间，有什么过节？”

　　听到她这么问，谭璐意料之中的挑挑眉：“看来苏许梨和沈彧已经跟你说了不少他的坏话。”
　　说完朝她莞尔：“你要不要听听我的版本？毕竟，我和他认识的时间更久，知道的更多。”

　　温辞瑜明白过来：“你要来说他的好话？”

　　她会心一笑，坦荡道：“好吧我承认，我其实还是更偏心沈京燃一点的。”
　　“不止是因为我们从小就认识的情分，更是因为，我知道他这一路他是怎么过来的。”

　　谭璐：“沈京燃之所以和他叔叔那一脉过不去，那是因为他爸爸就是被他叔叔害死的。”

　　这句话出来时，温辞瑜心里有块地方不由自主的跟着揪了一下。

　　那年沈京燃才十六岁。
　　当时他爸爸带他出去玩，不知道车闸被偷偷动了手脚。车开到盘山公路的时候突然失控，车头的地方直接撞上山壁，撞到变形。

　　他爸没救回来，他重伤昏迷。

　　谭璐想到当时，心里不由感慨：“这还是幸运的，如果是撞破护栏，连人带车会直接从山路上摔下去，父子两人谁都不会有活路。”

　　车子撞向石壁的前一秒，沈京燃是被他爸把护在怀里才侥幸捡回一条命，虽然没死，但伤的不轻，头破了，胸腔出血，肋骨也断了两根，身上插着管子在医院重症监护室待了两个月。

　　“这还远远不止，”谭璐继续说，“沈京燃当时车祸住院的时候，他二叔买通护士想拔掉他的氧气管，幸好被我撞见，是我让我爸把他转了院，让人二十四小时看着。”

　　沈家人多，旁亲也多，几代家业积累成的产业财富摆在面前，任谁看了都是庞大的诱惑，都想瓜分争夺。
　　这还只是内部，还没算外部的。

　　沈京燃爸爸一死，一个能够掌舵的当家人说倒就倒了，这无疑让那些虎视眈眈本就有狼子野心人有了可乘之机。
　　这些人表面和谐，实际背地里勾心斗角，各个长着狐狸尾巴豺狼心。
　　要不是沈家老爷子还在，那帮人敢反了天。

　　沈京燃在这种情况下是不可能，也不允许坐以待毙的，死里逃生之后的第一个想的第一件事就怎么把害死他爹的二叔搞下去，他还得护着他妈，还得防止心机深重的二叔背地反扑。

　　谭璐告诉她：“苏许梨，她的确不是管家女儿那么简单，而是他的一步棋。”

　　准确的说，是沈京燃用苏许梨做饵，给他的二叔做布一个局。

　　苏许梨喜欢沈京燃，从她到沈家的第一天起就喜欢。
　　这份喜欢一开始是无声的，大多时候她都是跟在少年的背影身后，默默的陪伴。

　　直到有一天，这份执拗隐默的喜欢终于得到了他的回应。
　　而发生这个转折的时间点，就是在沈京燃车祸住院期间。

　　苏许梨是唯一一个经过沈家老爷子同意，可以进出病房照顾沈京燃一日三餐的人。

　　而这件事之后，她就成了站在沈京燃身边的那一个，他带她画画，和她一起吃饭，一起上学放学。
　　那段时间，两人是所有人眼中形影不离的存在。

　　一个是失去至亲的失意少年，一个是默默守护的少女，这样的救赎故事发生在十六岁的少年和少女身上，在所有人看来都很合理。

　　他对她的好展示的外放又明显，好到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把苏许梨当做了内心不可或缺的精神寄托，甚至是软肋的存在。
　　而沈京燃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不出所料，他二叔很快就把心思动到了苏许梨的头上，而沈京燃要做的，就是将计就计。”

　　温辞瑜懂了：“那个流掉的孩子……是他二叔的。”

　　“没错。”
　　谭璐：“他二叔因强.奸获罪，现在还在里头待着没放出来，而这几年就是沈京燃养丰羽翼，夺权的最佳时间。”

　　“而沈彧作为他二叔的儿子，当然也不是吃素的，他爸被沈京燃坑的这么惨，他自然会把沈京燃视作眼中钉。”
　　谭璐将茶杯拿起，浅抿一口后放回去：“他二叔现在虽然人在牢里，但是沈彧可不会闲着，这两父子都不是好对付的。”

　　温辞瑜听着这些，手指冰凉，仿佛胸口的血腥味还在，想到那天苏许梨痛苦的控诉。

　　“所以苏许梨就只是他们这些人夺权的牺牲品，对吗？”

　　谭璐对此无法辩白：“这件事，确实是沈京燃犯下的罪，苏许梨也好，那个孩子也好，都是无论如何都抹不掉的罪证。”

　　沈京燃的成长环境注定了他没有独善其身的权利，他不争的结果是他被人反算计，被人宰割，失去所有，失去亲人，失去一切。

　　谭璐看着她的眼睛：“有些事不是只论对错那么简单的，我也不是要当沈京燃的说客，只是想把事情原本告诉你，如果你还继续打算爱他，那他的另一面，就需要你接受。”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

　　说完这些，她从包里拿出两张请柬交给她：“我快结婚了，订婚宴定在本周，我希望你来。”

　　请柬的表面设计的鲜红华丽，一打开，一双新人的名字并排刻印在上面。

　　“沈京燃那一份也在里面，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们一起来参加，当然不管你如何选择，你都是我真心邀请的朋友。”

　　说这话时，温辞瑜看到了谭璐眼角闪烁的泪和泛红的眼尾，觉得这消息太过猝不及防：“你要结婚了？”

　　谭璐看着温辞瑜惋惜的目光，吸了吸鼻子，扯出一抹笑，故作轻松：“怎么啦，不恭喜我吗？”

　　“太突然了。”

　　谭璐看着那请柬，似乎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婚姻安排见怪不怪：“我们这些人，婚姻都是家族的筹码罢了，至于我和他，早就是没可能的了。”

　　温辞瑜看着请柬上的男人，很显然，谭璐口出的此“他”非彼“他”。

　　“你还爱他吗？”

　　谭璐摇摇头，回想起年少时的初恋，眼里有向命运妥协的苦涩：“我不知道，或许剩下的只是不甘心吧？”

　　心里某处回忆被触碰到，谭璐仰了下头，却还是没能把眼里的湿润压回去，自言自语一般跟她讲起一些事：“我们曾经异地恋过三年，但是还是没抵过现实。”

　　接下来，温辞瑜安静的担当一个合格的倾听者，听着谭璐和那个“他”的故事。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出国的那天，我跟他在车上坐了一晚，他哭着说他舍不得我，想要和我一直在一起，我那个时候信心满满，说我们真心相爱，爱能抵过万难。”

　　“伦敦到中国的时差是八小时，这三年里我们精心计算着彼此的时间去联系对方，每次的视频电话都是打到没电也舍不得挂。”
　　“我曾经无数次瞒着父母回国看他，从伦敦到中国的距离是8100公里，十个小时的飞机，我从来不觉得累，因为知道，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值得我这样，值得我花足勇气和体力只为见上一面……”

　　最后的最后，谭璐的泪无声的流，红着眼告诉她：“我现在流的泪，算是补全了第一次分别那一晚的，当时他哭了，但我没有，现在我还回来了。”

　　说到后面，她的笑只剩自嘲和遗憾。

　　温辞瑜默默将纸巾拆开递过去，谭璐接过时，看着她，流泪泛红的眼像在寄托某种夙愿：“阿瑜，你们一定要坚持下来，让我相信——爱能抵万难这句话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