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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交瘁 你能保证, ...


  •   仅一晚上的时间,一张张人工流产手术单的复印件像凭空出现的一样,在同一时刻,同一时间被放置在图书馆一个个堆满复习资料的桌面上,在所有自习室教室的多媒体的屏幕上,甚至,是篮球场的观众席上……

      “人工流产手术?!怎么回事?”
      “流产?我靠!”
      “还以为传单呢。”
      “怎么每个桌子上都有啊?”
      “谁放的?”
      “不知道。”
      “是咱们学校的吗?苏许梨是谁呀?”
      “这…好像是我们系的吧?有点印象,近代史课点名的时候好像听过……”
      “你们看签字的地方,快看啊!”
      “沈京燃签的字,是沈京燃的孩子?……”
      “卧槽?!”

      ……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温辞瑜和冯珊一起去图书馆收拾东西,何夏婷先回寝室。
      一进图书馆就听到这些此起彼伏的议论声,虽然没提温辞瑜的名字,但所有人在嚼过一遍手里的信息之后,全都齐刷刷的朝她看了过去。

      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很精彩。
      惊讶的,皱眉不解的,幸灾乐祸的,怜悯同情的。

      冯珊看着一双双神色各异的目光,不明所以,直到拾起离自己最近一张桌子上的复印纸,看过之后立刻就明白这些目光的来由了。

      冯珊看了足足一分钟,不禁捂住下巴,缓了老半天才能说得出来话。

      “这,重名……的吧?”

      这话说的她自己都不信,如果苏许梨是重名的话,那沈京燃又是和谁重名呢?

      温辞瑜忘了去听周围人说了什么了,看着那张复印件,每一个字都那么清晰,却那么陌生那么痛——

      北都市人民医院人工流产手术知情同意书。

      姓名:苏许梨
      性别:女
      年龄:16岁
      家属签字:沈京燃
      ……

      像一股滚烫的热水扑过来,最痛的永远不是直击皮肤那一下,而是紧随其后、至使皮肉颤痛的灼烧和煎熬。

      还没理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冯珊的手机响了。

      电话那头,比两人率先回到寝室的何夏婷的声音颤抖,又急又怕:“苏许梨不见了!怎么办?我给她打电话打不通,宿舍也没有!”

      两人站的近,冯珊把手机贴在耳边,何夏婷的声音一点没漏的传进温辞瑜的耳朵。
      飞快对视了一眼后,冯珊也顾不上现在是在图书馆了,一边打电话一边步伐带风的拉着温辞瑜往外走,恨不得即刻回宿舍:“会不会在路上啊?”

      “不知道啊,我也不知道。”

      冯珊书都没装利索,书包还是上了电梯之后才想起来拉,头歪着,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只膝盖抬起抵着书包底部借力,这才扯上拉链。

      甩上书包之后就拿起手机:“我俩正往回走呢。”

      温辞瑜喉咙发堵,但还是强迫脑子思考,靠着冷硬的电梯壁,视线盯着某个死角,仔细回忆了下今天在考场上的场景,问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她去考试了吗?”

      这句话让冯珊如梦初醒,反应过来后,握着手机的手缓缓垂下:“完了……好像,好像没有……”

      “怎么办?她,她不会想不开吧?”

      “她在这几天有什么反常的吗?”

      她这几天都在沈京燃那,来学校也是直奔图书馆,根本没回过寝室,寝室只有冯珊、何夏婷、苏许梨。

      冯珊到直到现在才把这几天苏许梨所有不对劲的细节拼凑出来:“这几天她在寝室的时候就经常不说话,每天都睡得很晚,我和何夏婷还以为她是期末复习压力大,就没多想……该不会——”
      冯珊已经不敢往下想。

      “我知道。”
      温辞瑜咽了下干涩的喉咙,继续将话里的信息加以补充,“我知道,她有可能在哪……”

      没错,就在画室。

      画板被推倒,A字型的木头脚架底朝上,颜料盘被摔翻,倒扣在地,颜料混成一团,墙上被挂着的成画也被撕下,一半攥皱扔在地上,还有一半留在墙上,靠着仅剩的一点干胶粘性堪堪贴着……

      那些传单似的人流报告被她捡了厚厚一沓也根本捡不完,时刻提醒着她所受的耻辱和折磨,乱七八糟撒了一地。
      一片狼藉。

      温辞瑜到的时候,苏许梨的唇色已经苍白,双目无神,表情呆滞的枯坐在地上,上身脱力似的倚着凳子腿,割腕的那只胳膊搭在凳子上。

      腕上的血已经湿透了一地的画纸,新鲜蜿蜒的血珠还在持续顺着手腕滑落,一滴一滴,带着重量的暗红色在纸上洇透成片。

      这场面,光看着都能闻见空气里的浓稠腥味。

      冯珊平日里都是最冷静的一个,但这次是真被吓到了,惊慌叫出声,捂着嘴僵在门口,一步都迈不开。

      温辞瑜拿手机打电话叫救护车,之后就是在包里找纸巾,找能止血的东西。
      翻来翻去,纸就一包,然后又想起来冯珊,回头就问:“纸巾有吗?”

      冯珊这才从一片鲜红的眩晕中回过神,忙不迭的从兜里找出来给她,手指尖都是颤的,险些拿不稳。

      她拿过来就开始拆,脚下踩着那一地人流单子走到苏许梨跟前,所有的纸都叠在一块,全部盖在了她流血的腕上。

      苏许梨看着她蹲在自己身前的冷白侧脸,说话的音量比气音强不了多少:“你知道吗?这画室……是他给我的……不是你的……”

      温辞瑜没管她说什么,眼看着纸巾要压不住,直接抬手扯下脖子上戴的围巾,一圈一圈缠在纸巾上固定。

      苏许梨看着她冷静到异常的一张脸,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用力攥住她的衣领往自己跟前扯,成片粘稠的血瞬间模糊了她的上衣领口。

      “温辞瑜!你根本不了解他,你对他来说永远都是一个外人!永远都是!”

      她终于有反应了,冷着眼吼出声:“你别乱动!”

      胸口起伏,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各种匪夷所思的荒唐事情接二连三的冲过来,她反倒异常冷静了。

      捡起地上的人流单子,摆在她面前,薄锐的指甲尖在上面攥出褶皱和裂痕。

      她说:“苏许梨,命不是你这么玩的。”
      ……

      救护车来了,苏许梨人现在在医院,医生在抢救室里争分夺秒替她抢命。

      温辞瑜的领口被苏许梨的血氤湿了,湿哒哒的贴着脖子,鼻息间的血腥味一时半会儿散不开。

      坐在医院走廊的凳子上,盯着“抢救室”那三个字看了会儿,看到脖子僵硬的时候,低下头,又盯着反光的瓷砖地板继续发呆。

      今天天阴,医院的楼道很冷,干冽的风从颈后凉飕飕刮着,吹到那片皮肤冰凉。

      那晚在海湾的风比这冷多了,也是这样在她脖子后面吹。
      但那天她不冷,因为沈京燃亲她的时候总喜欢摸她后颈那块地方。

      他的掌心温度永远比她那要高一点,干燥的贴着,有时候手指会情不自禁的用力,她还记得他手腕那串檀珠咯在颈侧的感觉。

      手机响了,在指尖绽开酥酥麻麻的触感。
      她回过神,视线落过去,看到来电显示的三个字后,丝丝缕缕抽针一样的痛感终于正式在心脏里蔓延。

      叹出一口压在心里的气,却吸到了路过的冷风,有刺鼻的酒精消毒水气味,鼻子痛,眼也酸了。

      “喂?”

      “阿瑜,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第一次,她在他这里听到这样小心翼翼乞求的语气。
      就像已经猜到她的态度和脾气:“阿瑜,相信我,好不好?”

      “沈京燃。”
      她听着电话,叫了一次他的名字,红着眼睛开口,“我问什么你回答什么就好。”

      他本来要说的话因她这句变成了沉默,良久后,才说出干涩的两个字:“你问。”

      “你和苏许莉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家保姆的女儿。”

      “就只有这样,是吗?”
      “只有这样。”

      她眨了下干涩的眼眶,握在手机两侧的手指无意识用力,看着窗外灰白的天:“沈京燃,如果你骗我,我会立刻跟你分手。”

      “阿瑜,我不骗你,真的,我不骗你。”

      “好,”她说,“那我问你,苏许梨的那张流产的单子,到底是不是你签的字?”

      “……是。”

      “孩子是不是你的?”
      “不是。”

      “你爱我还是她?”
      “你。”

      “你爱我还是爱你的未婚妻?”
      “谁跟你说——”
      她因他这句反问而爆出情绪:“回答我!”

      那头明显安静,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终于有回应——
      “你。”

      温辞瑜这时候的泪早已经流了满脸,视线模糊一片:“那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上面是你的名字!?她为什么会怀孕?!孩子到底是谁的?!”

      “如果我告诉你,你能保证,不会离开我吗?”

      她回以沉默。

      “阿瑜,回答我,能不能保证?”

      “你先告诉我!”

      “回答我!”

      “……”
      她咬住唇,不回答,任凭眼泪在脸上被风干。

      电话没断,两人都在沉默。

      良久,她闭上眼,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沈京燃,我们分手吧。”

      “阿瑜……”

      “我说分手!”

      两人现在都在情绪最强烈的关头,这句话之后,双方安静了足足有三分钟,谁都没说话,耳边安静到只有各自所在场景里的朦胧噪音,以及或轻或重的呼吸声。

      他怕的不是告诉她实情,而是告诉她之后,她还会愿不愿意接受他,他不想她怕他……

      “阿瑜,你说什么都可以,不要分手好不好?”

      温辞瑜看着抢救室亮起的红灯,眼角重新滚落一滴泪:“苏许梨自杀了,现在在医院,你来看看她吧,别让她再出事。”

      “你在哪?”

      “别来找我,你先处理好苏许梨的事,行吗?”
      温辞瑜的哽咽要忍不下去了:“沈京燃,别一错再错,别对不起谁,别闹出人命,把事情处理好,及时止损。”

      这句话说的很艰难,她控制着自己不要哭出声来。

      片刻的沉默后,听见他同样身心交瘁的回出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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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沈总和阿瑜的故事完结啦,欢迎大家阅读、评论、点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