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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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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妩来到这晋阳伯府,压根没带多少东西,很快就收拾齐整。
没过多久,吴嬷嬷顶着一张还没消肿的脸,进入了丝竹轩,她的身后还跟着一群丫鬟。
一行六人,共有三行,十八个丫鬟,都是夫人派她来交给大小姐挑选的。
丫鬟们从人牙子手中买来都经过了一番调教,此时个个面上柔顺,恭敬着低下脑袋,不敢抬头看主家一眼。
“大小姐,丫鬟老奴给您带来了,您看看要哪几个?”
许是被惩戒了几次,吴嬷嬷再不敢狗眼看人低,小瞧了眼前这位晋阳伯府嫡长女,笑出褶皱的脸上明显带有讨好之意。
谢妩细细的眉毛微微上挑。
不说别的,但看吴嬷嬷能伸能缩的态度,就值得她感叹一下。要不说吴嬷嬷能成为杨氏的心腹嬷嬷呢。
她重新把目光放在院内的一群丫鬟身上,统一着木槿色衣裙,头上梳着两个双丫髻,身形各不一,高矮胖瘦皆有。
因着都低着头,谢妩看不清她们的样貌,声音轻柔道:“你们都抬起头来。”
丫鬟们听见柔和少女的声音,齐齐把头抬起来。自然也有人心里打着鼓,生怕这位是个面上和气内里暴戾的主儿,毕竟大多数贵族人家的少爷小姐,都有些脾性。
谢妩扫过面向自己的一张张脸,有肤色黑的,白的,有眼中带着期盼的,也有自以为藏得很好不屑和嫉妒的,心中有了考量。
她走过去,随手点了四人上前,“就你们了。”
被选中的丫鬟其中一人面容平静,其余都抑制不住地露出欢喜的眼神。
京城大多数人家的小姐身边光一等丫鬟就有四个,二等丫鬟七八个,三等丫鬟也是好几个,哪有只要四人的。
吴嬷嬷见她只挑选了四人,心里肯定她不懂大户人家的规矩,心中暗暗嘲笑。
这大小姐从乡下来的就是没见识。
“大小姐,您还要不要看看其他的。”吴嬷嬷好心道:“您就是全要了,也是可以的。”
谢妩摇头,“不用了,四人足矣。”
见大小姐确实没有再挑选丫鬟的心思,吴嬷嬷只能作罢,只是可惜挑选的四人之中,竟没有一个是夫人和自己挑选的人。
只道是贱蹄子真走运,下一次可就不一定了。
吴嬷嬷迫切地希望夫人赶紧想法子收了她。
“既然大小姐已经选好,明日老奴便把她们的卖身契给您,以后她们就跟着您,剩下的老奴便带走了。”
谢妩垂首应下。
吴嬷嬷带着一群人往院子门口走去,走了几步,越想越觉得不痛快,忽地脚步停下,转身朝谢妩所在的方向行了一礼。
嘴里却说道:“大小姐身子不好,又一路舟车劳顿,还需好好休息才是。”
谢妩弯眉,眼中的笑意不达眼底,“本小姐自是会注意,只是嬷嬷一把年纪,不久之前又受了处罚,更得上药休息几日才行,不然别人看见您这脸上的伤,只怕要说我晋阳伯府虐待老仆。”
吴嬷嬷宽大的袖口下,拳头攥得紧紧的,气愤又无可奈何,“大小姐说的是。”
大小姐嘴皮子果真厉害,再说下去她绝对讨不了好。
吴嬷嬷只得止住话题,姿态恭敬道:“老奴就先告退了。”
一直立于谢妩身后几米处的花奴憋笑,努力克制着肩膀小幅度地抖动。
实在是老刁奴回回不长记性过来挑衅自己小姐,回回被说得哑口无言,简直是太好笑了。
心中不快的吴嬷嬷没有注意到她,只想着赶紧远离这个地方。
耳力极好的谢妩有些无奈,暗道这丫头跟在自己身边这么久了,规矩学的还是马马虎虎。
“嬷嬷,慢走。”
清脆悦耳的声音听在吴嬷嬷耳朵里堪比魔音,她连忙把没选中的丫鬟带走,匆忙地背影看在谢妩的眼中,仿佛被鬼撵了一般。
人走后,谢妩转过身,清泠的眼神落在花奴身上。花奴见状,迅速收敛住笑意,认错般站直紧绷的身体。
规矩一般,认错态度倒是快。
谢妩没再看她,又转过去看向自己选中的四人。
四人年纪相仿,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两个脸圆圆的,看着比较可爱,有一个肤色黑一点,人也比较壮实,还有就是一脸平静的少女。
不管她们是谁带来的,既然来了她这里,就要按照她的规矩做事。
该说的还是要说,谢妩示意花奴上前。
花奴自是有眼力见地,对着她们几人道:“既然你们来了这里,就用心做事,尽心服侍大小姐,胆敢有歪心思的,别怪我花奴不客气!”
花奴正经起来很有震慑力,几人听她这么一说,身子不自觉颤抖了一下。
“奴婢遵命。”她们赶忙应道。
花奴满意地点头,视线再看向自家大小姐,求夸奖。谢妩面含笑意,给她一个夸赞地眼神。
......
来府中有一段日子。
谢妩并未见到晋阳伯也就是闻于微的父亲,期间杨氏倒是往丝竹轩添置了不少东西,衣物首饰等皆是按照嫡女的规格准备的。
府中下人们无一不再说夫人心善宽容,对嫡长女视如己出。
逐渐地,名声也传到外面,大家都夸赞起晋阳伯大夫人的为人,甚至有几户人家打听府中未出阁姑娘的情况。
晋阳伯老夫人得知情况后并未阻止,她比谁希望伯府有个好名声,府中少爷姑娘们有门好的婚事。
杨氏有自己的小心思不假,但如果能给伯府带来利益,她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谢妩知道杨氏的动作比她们都早。
这天亥时,天色已晚,府中静悄一片。
一阵花香飘进丝竹轩,门外守夜的丫鬟闻到这股味道,没来得及感受是什么花香,眼皮子开始打架,脑子昏沉起来,眨眼间便倒地不起。
谢妩不喜太多人服侍,守夜的丫鬟一般门外安排两个人,今日守夜的是疏月和云锦。
四个丫鬟谢妩都给她们取了名字,另外两人是秋雨和冬至,都是一等丫鬟,事情也是轮着做。
躺在床上的谢妩听见细微的动静,睁开眸子,里面尽是清明。在听见门外倒地的声音后,她很快起了身,走到窗户边上。
外面的人学了几声夜莺叫,用以提醒是熟人。
谢妩打开窗,一身夜行衣打扮的人扯下自己的蒙面,露出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庞。
阿石正想启唇说话,谢妩听见动静,知晓是花奴赶过来的脚步声,她先开口:“进来说。”
这时花奴也赶过来。
两人进了屋子,阿石随即把手中信件递给谢妩,“主子,青州传来消息,说有看到很像程绪之人。”
程绪是江南首富程家家主的亲侄子,同时也是闻于微的表哥。
五年前,处理完闻于微的身后事,谢妩就带着花奴去往边关,试图调查有关父兄们的冤案。
她们易容成其他人的模样,把边关一带翻遍,终于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彼时,谢妩在边关停留一月有余,未曾查到半点讯息,跟芜城之战和谢家军有关的人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在边关任何一户人家都不允许提起谢家军这些字眼,否则一概是为叛党,轻则仗责,重则绞杀。
她派人打探,知晓新来的将军曾任西南大军中郎将一职,现如今是云奎将军。
此人她曾听父亲说过,王奎这人骁勇善战,身手敏捷,脑子灵活,他以前是一名猎户,后面参军从一名士兵开始做起,被当时的校尉看中引荐给了猛虎将军做了一名校尉,后面多次建立军功,才升为中郎将。
值得一提的是,猛虎将军是京城东安候的幼子董平虎,他还有另一个身份,当今三皇子赵临的亲舅舅。
得知这些消息,谢妩面容阴沉下来,眼中闪着极厉的光芒。
这一切果真跟三皇子有关,皇上正值壮年,并未立太子,正是因为如此,几位皇子之间明争暗斗,只为了储君之位。
二皇子和三皇子外家都有势力,是最有可能拿下东宫之主位置的皇子。当然,其他几位皇子私下有没有动作她不得而知。
三皇子拉拢谢家不成,便要毁了谢家。
谢妩开始明白,三哥生前多次站在边关城池之上,望着远处大漠天边的落日对她说‘谢家早已立于危险之中,进不得也退不得’是何意。
三哥的话犹在耳边。
他如往常一样高举起妹妹,再放她在城墙下面为她专门打造的矮凳上,“阿妩,明年元日回京过可好。”
谢妩是在芜城长大的,她是很想看京城热闹繁华的景象,但她也想陪着父兄。
“三哥,你们会一起回去吗?”小阿妩眼睛亮晶晶的,如同夜晚半空中那颗最耀眼的明珠,她带着期盼问:“父亲,三哥四哥和阿妩,咱们一起回去。”
“恐怕不能。”他温柔地摸着妹妹的小脑袋。
谢宴清长得很俊朗,气质出众,不似武将倒像是一个温润如玉的文人,只是在战场上受伤,左脸有一条很长的疤痕,硬生生破坏这份美感。
曾经爱慕谢宴清的女子嫌弃他脸上的疤痕丑陋,恐惧到远离,众人都在遗憾和可惜,出众的少年郎,如今成了这般模样。
小谢妩却不觉得三哥脸上的疤痕可怖,这是三哥为大郢朝守护万家灯火的印记,即使面容不再完整,胸中的浩然正气永存。这是三哥的勋章,是三哥的荣光。
“为何不能,西北大军在这儿,齐峰叔叔在这,这么多人都守在这里,父亲和哥哥们为何不能回京一次。”小谢妩鼓起包子脸,葡萄般的大眼睛迸发出气愤的焰火。
元日是阖家团圆的节日,为何将领们不能回家团圆,哪怕只有一次。
她是有怨的,对那位坐于高堂之上的最高权威者,但她不能说,这是大逆不道,会给家人带来祸端。
“母亲在京城,五哥可以回京,阿妩也可以回京,为何父亲和三哥四哥却不能。”
大哥和二哥也早早在战场上牺牲,从来边关起,至死都没有再回过京城,只能在死后,将尸体运回京城安葬。
谢宴清无奈,知道妹妹只是不满已久想发泄出来,并不是真的不懂。
布满茧子的大手,轻柔地捏了捏小谢妩稚嫩还带着婴儿肥的下巴,“阿妩不要耍赖,三哥跟你说过的,无召不得回京,你可否记得。”
记得又如何?
谢妩心虚般垂下眼眸。
她只想家人能够团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