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归》莱福

12、第十二章

　　谢宴清没法跟妹妹说朝堂之事，皇子们明争暗斗之事。
　　谢家只想做忠君报国的孤臣，却不想被拉入争权夺位的漩涡之中。

　　三皇子能力虽出众，但却是个睚眦必报，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爹拒绝了他的邀请，就注定谢家不会再太平。

　　近期外邦多次来犯，手底下的人也接二连三有异动，虽已抓获几个挑事的人处罚，但现在紧要关头，一一排查过去也耗时耗力。
　　他不能保证这种时刻会不会有人把主意打到妹妹身上。

　　“阿妩，谢家早已立于危险之中，进不得也退不得，爹和哥哥们尚不能轻举妄动。”谢宴清见妹妹如此难过，决定告诉她眼下的情况，“我们只希望你和母亲五弟能平安。”

　　未知的总是危险的，他有预感，危险已经悄悄来临。当务之急，是把唯一的妹妹平安送回母亲身边。

　　谢妩闻言，连忙道：“三哥，我能留下来一起帮忙，我武动可不弱。”

　　她举起手中拳头，脸上是谁敢来犯就一拳打倒这些人的气势。

　　“不行。”谢宴清这次没有心软，“母亲和你五哥还在家里等着你，你不想回去看看他们吗？”

　　谢妩神情微动，快要被说动之事，谢宴清再接再厉，“再说母亲他们那边，万一有坏心人把主意打到她们身上，我们相隔如此远如何能顾及。”

　　小谢妩清晰地能感觉到三哥话里的认真，她抿了抿小嘴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爹和哥哥们都需要阿妩替我们照看母亲和五弟。”

　　小谢妩大事上次从不马虎，知道事态的严重性，眼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好，我听三哥的，但是三哥，你和爹爹还有四哥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她伸出一根小手指拉钩。

　　谢宴清低头，唇边一笑，“好。”

　　后来，她如爹和哥哥们希望的那样回到京城，没多久便传来他们通敌叛国的消息。

　　三哥食言了。
　　母亲和五哥她也没有保护好。

　　她们都食言了。
　　......
　　回忆结束，谢妩眼里的哀伤隐没在黑夜之中，她睫毛轻颤，带走了这些情绪，一瞬间恢复成平常模样。

　　“派人找到程绪，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她转头吩咐阿石，“找到人之后，立马带芸娘过去给他乔装打扮，易容一番，确保看不出原本模样才行。”

　　“是。”阿石极快地点头，然后接着说：“主子，属下发现永昌侯府也在派人打探程绪的消息。”

　　醉仙楼背后有着巨大的情报网组织，称之为暗门。

　　上到贵族子弟下到江湖人士，商人或乞丐，只要能有等价交换的东西，不管是银子，或是有用的情报信息，只要属实，就能得到他们想要的信息。

　　当然，这里也有一定的规矩，有关当今圣上的情况不允许打探，暗门最高管理者不允许打探。
　　最高管理者有权拒绝打探的消息，所以有一些暗杀组织，专门来打探消息，只要最高管理者拒接，他们就没办法得到这里的情报。

　　“永昌侯府。”谢妩蓦地想起之前在秦府门口见到的少年。

　　“这单任务是否要接？”阿石询问。

　　一切有关自家主子要查的信息，她都会先过问一遍，以防重要情报落入敌人手里。

　　谢妩思虑。

　　永昌侯夫人与当今二皇子母妃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那永昌侯府为谁做事不言而喻。

　　二皇子为人如何，谢妩不清楚，只是敌人的敌人，或许可以利用。

　　她想了片刻，回他，“接，为何不接。"

　　消息放出去便等于暴露程绪的所在位置，阿石脸上犹豫，“那主子这里......”

　　一向迟钝的花奴都知道该怎么做，她没忍住白他一眼，嘴里骂着：“你笨呐，找到人之后再放消息不行吗。你这平时的机灵劲儿呢，还没我花奴聪明。”

　　阿石：“......”

　　他把目光放在谢妩身上，黑夜之中，少女的眸子极亮，一张容颜出色的容貌在黑暗之中也不曾黯淡，反而比平日添了几分柔和。

　　在得到她点头示意后，阿石点头，“属下知晓了。”

　　说完不忘看向旁边昂着下巴，一脸傲娇的花奴。阿石的眼睛弯成一条弧度，朝她咧嘴一笑，“还是花奴机灵。”
　　平日的聪明劲儿尽显。

　　深知自己很聪慧的花奴，摆了摆手，“马马虎虎。”

　　谢妩有些好笑，“花奴，你说的没错。”

　　“只是这样还不够，阿石，安置好人后，你再放出几个消息，青州、兖州、寒州还有其他地方，都报给他们，混淆一下他们的视线，能不能找到就看他们的本事。”

　　谢妩眼神冷然地勾唇。

　　最好双方能斗起来。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削弱哪一方的势力，对她都是利大于弊。

　　阿石听从吩咐，很快从这里出去，临走之前，把外面的丫鬟摆放成一个睡着的姿势，做好这一切，他悄然无息地离开。

　　等到没有任何动静，谢妩确定人已经平安出去，方走到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花奴紧跟其后。

　　屋里没有点灯，借着微弱的月光，谢妩看清对方脸上的神情。

　　花奴眉头紧紧皱着，没了方才的轻松模样，只剩下一本正经的严肃。

　　“小姐，东院那边守得很紧，夜里闻松林又一直待在书房，我找不到机会进去。”

　　花奴这段时间，夜里会找机会出去打探府中消息，府里护院和小厮丫鬟众多，又是一直守在书房门口，她根本碰不到书房的门。

　　谢妩没有责怪她，闻松林防备心重，为人谨慎，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暂时不要轻举妄动，明日十五家宴，我先会会他，再做打算。”

　　闻家老太爷在世前定下家规，每月初一十五举办一次家宴，大家到一块吃饭，除去不在京城的三爷，其他人无事都得遵守这个规矩。
　　......
　　家宴是晚上举行。

　　翌日，申时。

　　二房一家早早来了主院，大房这边庶子庶女也是早早的等候，杨氏派人通知谢妩，让她别错过时辰。

　　谢妩今日穿着一件藕荷色衣裙，头上带着一只银蝶簪，发髻周围用几颗珠子点缀，端庄的同时不失灵动俏皮。

　　这件衣服还是杨氏送来的，她爱表现她的慈母心肠，谢妩自然也敢接、敢穿。

　　她一出席，大家聊天的动静便小了许，注意力大多数都集中在她的身上。闻瑶见状，不满地撇了撇嘴。

　　“真爱出风头。”

　　别人都是正常打扮，偏她打扮的跟只花蝴蝶似的，怪碍眼。

　　就她心里说不清，是嫉妒她长得比自己貌美，还是她觉得一个庄子上出来的野孩子不该是这样的，心理在作祟。

　　大房庶女闻于歆听见闻瑶的抱怨，眼神略微闪了闪，“二姐姐，大姐身上的是宫里贵妃娘娘赏赐给府中的云锦，咱们府中一共也才两匹，这其中一匹就给了大姐姐，这......”

　　果然，闻瑶听之脸色一变，脸上难看的厉害。

　　大伯在光禄寺做事，上次朝会宴办的好，得了圣上赞许，特赏赐了两匹云锦和一些金银珠宝。

　　那些个金银珠宝她有的是不稀罕，但这云锦可遇不可求，何况是宫里赏赐的，穿出去多有面子。就这么被她拿走了，她心里不气是不可能的。

　　闻瑶站起身，气冲冲就往谢妩那块走去。

　　谢妩正往没什么人的地方走，就见闻瑶气势汹汹，满脸写着不高兴的人走过来，挡在自己面前。

　　“你身上的料子哪来的？”

　　谢妩挑眉，猜出她生气的原因。
　　云锦本就不多得，现在她大喇喇穿出来，是挺招眼的。

　　“夫人送的。”

　　闻瑶瞪着她，“府中总共也才两匹云锦，你居然只顾着自己穿，不想想府中姐妹，你怎么这么自私！”

　　“哦。”谢妩哦了声，反问：“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吗？”

　　闻瑶听此，一下子就炸了，但是不等她炸毛，谢妩又道：“你不服可以找大夫人，在我这里酸什么？”

　　她上前了一步，“还有，你说不想想府中姐妹，我之前一直住在庄子上，也没见姐妹们想我不是，怎么我现在就穿了一身衣裳，你就要让想想姐妹了。”

　　“那能一样吗？”闻瑶大声反驳，但明显气势上弱了不少。

　　屋子里的人都暗戳戳地看戏，没人想要上前帮忙，一个是府中仗着祖母她们疼爱嚣张跋扈的二房嫡女，一个是刚从庄子上出来的野丫头。

　　谁想帮忙。

　　只有闻于歆底下手心蜷缩地紧紧的，心里暗骂闻瑶这个没脑子的，三两下就被个野丫头说得自乱阵脚。

　　“如何不一样，二妹妹倒是说出个所以然来？”谢妩笑眯眯地看着闻瑶，眼神却在不经意间扫过众人，最后锁定在闻于歆身上。

　　闻于歆被她的眼神看得心惊，迅速低下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底下的手轻轻颤了颤，被她竭力控制住。

　　谢妩还挺喜欢逗闻瑶的，起码蠢得表里如一。

　　闻瑶被她的反问弄得说不出话，“你，你......”

　　一个劲的你你你，想不到还有其他话语可以反驳。

　　该死，她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闻瑶脸都气红了，谢妩还状似不懂她生气的点问：“二妹妹，你到底想说什么？”

　　闻瑶想说什么，她想打人，眼前这女人太可恶了，她说又说不过。

　　二房一位庶女见闻瑶气得胸腔起伏的厉害，想动手的模样，觉得事情不妙，赶紧过来拉着闻瑶走。

　　“二姐姐，马上开席，祖母大伯父亲他们马上就过来了。”一位模样不足十四岁，穿着杏黄色衣裙的小姑娘边拉着她边小声提醒。

　　闻瑶一听，偃旗息鼓。

　　其他人她倒是不怕，唯独害怕大伯父。只要一碰见他，她准想躲，家宴是没办法躲，好在男女不同席，不用自己面对他。

　　刚才还骄纵无礼的人听见那些人要来，一下子就变成温顺的兔子。
　　闻珊明显松了口气，还是府中长辈的名头有用。

　　没了聒噪找茬的人，谢妩带着丫鬟进到里面，随意找了个位置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