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归》莱福

10、第十章

　　一行人向前走着，回廊外是花园，经过回廊，再绕几条路，便是寿安堂。晋阳伯府老夫人的住处。

　　谢妩没有见过晋阳伯府老夫人，收集到的情报只是说她暂时没有把掌家之权交给哪个儿媳妇，自己操持着晋阳伯府大小事务。

　　到了门口，老夫人的心腹柳嬷嬷出来，给众人行过礼，带着一行人进门。

　　进门的途中，眼神若有似无放在谢妩身上，似乎想看清这位突然被“请”回来的大小姐藏着什么能耐。谢妩权当没看见，姿态端庄地走过去。

　　屋内上座，正坐着一位穿着深褐色衣袍的老妇人，头上并没有佩戴什么华丽的装饰，只堪堪戴了根玉簪，打扮的很是朴素。
　　老妇人面上神情淡淡，手里还捏着一串佛珠，看上去倒是一位热爱礼佛的老太太。

　　她能感觉到，晋阳伯府老夫人的视线同样落在她的身上。

　　晋阳伯老夫人侯氏也确实是在看她。

　　当初送这个孙女去庄子上她不过才几岁，没成想如今出落的如此标志，容貌气度竟一点不输给府中长大的孩子。

　　谢妩跟着府中女眷，朝上座的老夫人行礼。

　　老夫人侯氏并未让她们立即起身，一双锐利精明的眸子打量了好一会儿谢妩，才忽然开口：“你与你母亲，倒是不太相像。”

　　程氏女虽貌美，性子却柔弱，而眼前的少女，看上去端庄柔和，但眉眼的坚毅之色是实打实的。在庄子上住了多年还能回来，是个聪慧的。

　　“那母亲应该开心才是，母亲生前说过，这世间女子本就不易，如若能强硬一点，也就不会处处受制于人，日后许了人家，也能过得好一点。”

　　谢妩还特意歪头看向一旁的杨氏，询问：“夫人，您说我母亲说得对吗？”

　　杨氏：“......”

　　她怀疑这小贱人是故意的，特意提那个死人来膈应她。

　　她偏不让她如意，“微儿此言差矣，女子还是当温良恭俭让，知书达理，勤俭持家才好，以后夫家也会高看一眼，甚至会觉得长辈教导有方，府中未出阁的女子也能有个好名声，有更好的选择。”

　　侯氏对这个暗中喜欢争强好胜的大儿媳是不满意的，但这番话还是说到她心里去了。

　　“夫人言之有理，那想必府中的妹妹们各个都知书达理，勤俭持家了。”谢妩心里好笑，面上轻叹一声，“只是我在庄子上长大，没什么见识，也没学过操持内务之事，是不是应该跟着夫人学习一番，夫人可不能厚此薄彼。”

　　杨氏的脸色瞬间就没那么好了，她嫁入府中多年，府里中馈一直被老太婆把在手里，她一直想拿到手里都没机会。

　　这个继女果然跟她相克，一个劲往她心窝子里戳。如果不是因为她不知道府中的事情，她都想斥责了。

　　杨氏一时找不到话回应，干脆尴尬一笑，“大小姐说笑了。”

　　不光是她，晋阳伯府老夫人听到这话也眯了眯眼睛。

　　这些话，到底是她有意，还是无意说的......

　　陶氏倒没有什么想法，府中事务目前由老夫人处理的妥帖公允，况且交出去也落不到她头上。

　　闻瑶就很不满了，她不满来自于大伯母的那番话，明明母亲多次说自己不够温柔端庄，像个淘气的猴子，自己也装不出贤良淑德的模样。大伯母还说女子该知书达理，怪让人讨厌的。

　　一群人心思各异。

　　谢妩对府中这些人也有了初步了解。

　　众人还是行礼的姿势，晋阳伯老夫人干脆摆了摆手，让她们坐到位置上再说。

　　只是，待她们走向各自座位时，侯氏嘴里喊着闻瑶，脸上露出些慈爱之色，“瑶瑶，到祖母这儿来。”

　　这个孙女是老二，曾有道士给她批过命，说她会给自己带来福气。
　　她十几年前有段日子身体特别虚弱，大夫诊脉也只说忧思过虑，诊断不出其他问题，后来她出生后自己果然慢慢好起来，又有道士那一言，她就料定，瑶瑶定是能给她带来福气的人。

　　“祖母。”快要坐下的闻瑶见状，眉开眼笑地走到祖母跟前落座。

　　她就知道自己是祖母最疼爱的人。

　　想着，她忍不住冲谢妩抬了抬下巴，看吧，就算你是嫡长女又如何，祖母她们喜爱的是我。

　　她想让谢妩看清楚，谁才是这个府中能说的了话的人。

　　奈何谢妩压根不屑于搭理她。

　　谢妩见闻瑶眼角眉梢都是傲慢嚣张，只弯了弯眼眸，完全不放在心上。

　　闻瑶欢喜的眉梢一下子凝住，颇有一个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怪没劲的。

　　其他人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小动作。

　　杨氏道：“母亲，微儿如今也回来了，咱们也算是一家团圆了，我想着让微儿住在东院的丝竹轩，也离我们大房近点。”

　　她尚不了解这个继女，随便找一处院子也容易让人诟病，还是放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晋阳伯府老夫人自是没意见，不过听闻她与宁安长公主相识，就算看在宁安长公主的面子，她也要多问一句。

　　“微儿你觉着如何？”

　　谢妩点头，全然很好说话的模样，“祖母和夫人做主便是。”

　　晋阳伯府老夫人扫过她的脸，见她确实不像有意见，便道：“杨氏，那你看着办。”

　　杨氏点了点头，心里还是有些郁气。

　　本以为这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乡野丫头，谁知道心思也不少，几次都要把她的话绕进去。

　　老夫人侯氏想到宁安长公主，看向乖巧坐着的谢妩，问：“你是如何结识的宁安长公主？”

　　这也是其他人想知道的。

　　在老夫人问出话时，一双双好奇的眼睛齐齐转向谢妩的身上。

　　谢妩看这么多双眼睛注视自己，遂莞尔一笑，“也是巧合，月初时去寺庙祈福，谁知会遇见宁安长公主，她兴许是看我合眼缘，便与我多聊了几句。”

　　“就仅仅如此？”侯氏转了转手中的佛珠，问道。

　　就因为这样便另眼相看，她自是不信的。但眼下这个孙女并没有多说，看来是长公主要她保密的意思，这不是她能置喙的。

　　于是，她不再多问。

　　众人听她的解释，一事不知是羡慕多一点还是嫉妒多一点。被宁安长公主看中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情，居然就这么被她云淡风轻地说出来。

　　闻瑶很不满意她这个回答，“我说大姐，宁安长公主能跟你说话是你的福气，你怎么如此淡定。”

　　谢妩“嗯”了声，“不然呢？”

　　轻飘飘几个字，闻瑶差点没梗住。

　　这大姐是个无趣的呆子。

　　其他庶子庶女其实也很不满意，但是她们没有什么发言权，只能默默带着羡慕嫉妒的眼神看着谢妩。

　　陶氏来不及阻止闺女开口，看她没心没肺地说话，她只觉得一口气提起来。

　　其他人都不出头，就自家这蠢闺女仗着老夫人的疼爱喜欢出头，再这样下去，哪天有她吃亏的。

　　闻瑶想再多问几句，见母亲瞪了自己好几眼，这才止住话语。

　　哼！不说就不说。

　　“你能有此机缘应当好好珍惜。”晋阳伯府老夫人转动手中的佛珠，“无事可以下帖子给宁安长公主。”

　　意思很明显，希望她与宁安长公主多多往来，想与她结交。

　　谢妩眉头微动，“是。”

　　听懂是一回事，做不做是她的事。

　　请完安，除了闻瑶的一行人都从寿安堂出来，各自回各自的院子。
　　杨氏带着谢妩去东边院子。

　　“微儿你刚回家，有些事可能不太清楚，今儿个我有空，正好跟你说一下。”

　　谢妩听她说府中的事，并没有打断她的话。

　　“你父亲如今在光禄寺当值，平日没时间，下值还有休沐时能见着。还有纪儿，在云麓书院读书，他是要参加科举的人，也会很忙，真有事就来找我。”

　　说到这，杨氏声音停住，又连忙找补了一下，“当然，没事你也可以来来找我。”

　　话里话外，就是不要轻易打扰闻松林和大房嫡子闻纪。

　　谢妩声线平静，“知晓了。”

　　......

　　走到东边的院子，推开院子的门，院子两旁有两颗很大的桂花树，因着如今才四月，还不到开花的季节。

　　院子里整洁干净，下人们已经提前打扫过，就是为了等待新来的主人。

　　面子功夫，杨氏一向做的极好。

　　“你自个儿先看看，等会我让人带批丫鬟过来，你自己选。”

　　谢妩微颔首，轻笑，“劳夫人费心。”

　　谁想费心，要不是为了一个贤妻良母的名声，她如何都不会亲自操心这些事。

　　杨氏捏着帕子的手摆了摆，“微儿在这住的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花奴觉得杨氏面子功夫做的挺到位的，话也说的好听，一点也看不出吴嬷嬷是受她之意做事。

　　自己都怀疑是不是误会这位夫人了。

　　“行了，你先休息吧。”

　　说完，杨氏便带着吴嬷嬷她们走了。

　　进到屋内，花奴转悠了一圈，圆润的眸子止不住环顾四周，在确定屋里院外都打扫干净，收拾得也整洁时，还有些不敢相信。

　　怕隔墙有耳，花奴上前凑近谢妩，手微微挡在嘴边，对着她的耳朵悄声道：“小姐，如果不是知道那夫人的真是面貌，我差点以为她是真心为你好。”

　　“不要小瞧任何一个人。”谢妩眼中露出些许笑意，转头跟她说：“尤其是后宅之中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