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一种》花朝六九

11、第十一章 “温聿！你

　　温聿偏了偏头，盖在眼睛上的黑色西装从他脸庞滑落在地上，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就是顾忌明托着下巴含笑打量他的样子。

　　恍惚间往昔今日重叠，他看见顾忌明笑着问他：“温聿，我进入到你的世界了吗？”

　　没有。

　　这是温聿当时给顾忌明的答案。

　　如今又被温聿脱口而出。

　　顾忌明一脸懵：“什么没有？”

　　传入耳朵里的声音十分沉稳，不是当年那般活泼又有点沙哑的青春变声期的男声了，温聿彻底醒了过来，扶着车把手坐了起来，才发现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了，他问：“这是哪里？”

　　温聿的嗓音倒是带了几分沙哑，混着他清冷的声线，慵懒中又有些性感。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手表，才发现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他从十一点一直睡到了现在。

　　“加油站。”顾忌明从后面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给他：“你知道吗温聿，他们说，有的人在开得稳的车里睡得更熟，可能是因为这样更像摇篮吧！我看你睡得那么好，我就一直开一直开一直开，刚刚停下加油你就醒了。”

　　温聿：“……”

　　也就是说，顾忌明开了一整个下午。

　　温聿喝水的动作一顿，轻轻瞥向顾忌明：“那我们现在在哪？”

　　“A市啊。”顾忌明说。

　　温聿：“……？”

　　开了一整个下午，都没有开出A市？

　　顾忌明解释道：“我是从A市开到B市，又从B市开回来啦。”

　　温聿的眉尖微微抽搐了一下，他喝了半瓶水，把瓶盖拧好，淡声道：“你不是想去蹦极吗？”

　　“我想去蹦极是想让你睡得好一点啦，”顾忌明笑得很开朗，“不过我看你在车里睡得更好，就只能一直在高速上跑来跑去。你想去蹦极吗？你想去等加好油就再开回去。”

　　温聿：“……”

　　温聿按了按眉心，他一整天都没吃东西，这会儿鼻息里都是一股难闻的汽油味，弄得他胃里一直在泛酸水，有点想吐，只好又喝了几口水。

　　“回家吧。”温聿缓了缓，本来他就没想去蹦极，是顾忌明非喊着他去。

　　这个预料之中的答案让顾忌明遗憾地叹了口气。

　　温聿：“……”

　　挨了温聿一记眼刀，顾忌明自己又乐上了。乐归乐，顾忌明倒没再自说自话地把温聿拉去B市蹦极，加好油后就开出了加油站，沿着路边缓慢开着。

　　温聿把座椅弄正，歪头看着窗外的夜色。

　　其实为了感谢顾忌明那晚照顾，温聿还是答应了去看他打球。一码归一码，温聿觉得，顾忌明给了他的好，他只要还了，就两清了。

　　学校的运动会，为了一些表面功夫，要求全体同学都参加，不参加的也得观看。观众席上很多人都拿着作业在写，温聿也是这么打算的，他什么项目都没报，唯一的项目就是去看顾忌明打篮球。顾忌明听到他的应答乐坏了，说了半天废话，就是忘了说他几点开始比赛。

　　温聿本来想去问问别人，但是往那边看了一眼，发现时间表落在一个人缘很好的同学手里，男男女女正围着凑在一起讨论。温聿低头看了看自己，最后还是没过去问。不过顾忌明既然不在这里，说明已经在篮球场等候或者比着了，他决定先去篮球场。

　　不过他最后还是迟了一步，顾忌明已经比完了。他什么都没看见，只听见篮球场那边传来阵阵地欢呼声。

　　温聿下意识看过去，像这些天发生过的无数次一般——他的目光还没落过去，顾忌明已经朝着他的视野跑来。

　　“拿着。”看见温聿，顾忌明瞬间笑弯了眼睛，他目不斜视地看着温聿，不由分说地把篮球给旁边人的时候，腿已经蠢蠢欲动，迫不及待想朝温聿跑去。

　　“温聿！”

　　顾忌明喊了一声，温聿还没瞧见人影，已经被人抱进了怀里。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都怪我忘了告诉你什么时候开始比赛。”不知道是不是运动导致的荷尔蒙飙升，顾忌明明显很兴奋，他一把抱住温聿，手却是朝外撇开的——他手上打篮球打得都是灰，怕碰脏温聿。

　　他后知后觉自己身上也有很多汗，于是又急匆匆地放开了温聿，随手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灰混在汗液里，立刻就让他变得灰头土脸起来。

　　顾忌明看着温聿校服上有些水渍的地方，摸了摸鼻尖，摸出个黑乎乎的鼻头：“对不起，温聿。”

　　温聿对他毫无理由的道歉一头雾水，不过他也不指望自己能看透顾忌明的行为逻辑，顾忌明这人无论说话还是做事，总是无厘头。

　　“没事。”温聿说，他看了眼顾忌明又红又灰的脸，递过去了一袋纸巾。

　　顾忌明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可置信这是给自己的，他看着温聿，试探性地伸出了手，见温聿没有阻止，这才恍若置身梦境般神情恍惚地接了过来。

　　纸巾接触到脸上的时候，顾忌明终于笑了出来：“温聿，你对我真好。”

　　温聿：“……”

　　顾忌明打篮球打傻了。

　　没用完的半包被顾忌明认真地收到了口袋里，而后他又眉飞色舞起来：“温聿！你看到我刚才投的三分球了吗？”

　　温聿顿了一下，看着他期待的眼神，一时不知道怎么说自己失信的事情。

　　“没看见吗？真可惜，”不用他说，顾忌明就已经猜到了，他也不伤心，反倒笑了一声，“不过没关系，那下次我投给你一个人看。”

　　“对了！”顾忌明想起来什么似的，从一旁拿来一瓶饮料，“你喝过冰红茶吗？你尝尝吧，你放心，这瓶我还没开过。”

　　他帮温聿拧开了盖，却没有拿开，就这么递给了温聿。

　　温聿：“……”

　　温聿一时陷入了沉默，顾忌明这个思维跳跃度太可怕了，温聿怀疑顾忌明脑中一直在玩蹦极。

　　兴许是看温聿迟迟没有动作，顾忌明拿下瓶盖，又往前递了递，就差直接喂给他了：“尝尝？”

　　温聿没喝过这种饮料，他拧了拧眉，冷气和果香透过饮料口幽幽地飘出来，悄悄试探着他。

　　“两块五而已，”顾忌明把瓶口碰到了他的嘴唇上，“而且这个是铁棍买的，他买的太凉了，我刚运动完不能喝这么凉的。”

　　铁棍原名叫昆轶，不知道为什么都喊他铁棍。昆轶也是他们班的，算是顾忌明的朋友，两人都在校篮球队。

　　随着他的动作，溢出的饮料碰到了温聿的嘴唇，又甜又冰，温聿拧了下眉，试探性地探出舌尖，轻轻舔了一口。

　　一般吧，不知道顾忌明为什么这么喜欢这瓶饮料。

　　顾忌明眨了眨眼：“你喜欢吗？”

　　“还行。”温聿简单回答。

　　顾忌明正想给温聿说什么，那边昆轶就开口了：“顾哥！来领奖！”

　　顾忌明置之不理，依旧殷勤地待在温聿身边：“那你喜欢喝什么？”

　　温聿压根就没喝过多少饮料，他随口道：“什么都不喜欢。”

　　“怎么会呢……”顾忌明仍不死心地嘀咕。

　　“顾——哥！领——奖！”

　　昆轶撕心裂肺的呼喊没有让顾忌明有丝毫的动摇，反倒是温聿眸光微动，给顾忌明提醒道：“昆轶喊你去领奖。”

　　“我们打了第一名。”顾忌明准确地抓住了非重点。

　　温聿：“……”

　　温聿把饮料拧好盖子，朝班级方向走去：“去领奖吧，我回去了。”

　　“哦。”顾忌明应了一声，却没离开，一直到温聿坐到了位置上，他才依依不舍地朝主席台跑去。

　　温聿待谁都冰冷疏远，除了顾忌明头铁不顾一切想要靠近他，其他人对温聿向来是能避则避，他坐回班级角落，独自一个人算题，其他人三三两两地谈笑打闹，明明是一个班的同学，却像是处在了两个世界。

　　只有顾忌明不在的时候，温聿才会觉得自己的生活又恢复到了之前那般平静的样子，他再次回到自己打造的安全屋里。

　　顾忌明只想着叫他出去看看外面灿烂的阳光，却忘了考虑温聿还要有一个适应的过程。

　　“温聿同学。”

　　温聿算了题没多久，旁边就传来了一道女声，温聿看过去，不记得她是谁。

　　对方似乎还是有点怕他，但不知道为什么鼓起了勇气把练习册递了过来：“这个题……能帮我们讲一下吗？”

　　我们？

　　温聿疑惑了一下，才发现女生后面又探出来几颗脑袋，男的女的都有，他们刚才聚在一起似乎就是在讨论这道题。

　　温聿微微一点头，从自己的草稿本里抽出一张空白的纸，讲起题来十分条理清晰：“这个题，题中给的条件是……”

　　整齐秀丽的字迹在他笔下很快铺满了整张纸，纸上的光线越来越暗，写到最后，温聿苍白的手掌上已经压出了几道乌黑的墨痕：“大概，就是这样。”

　　温聿将纸抽出来，才发现身边已经密密麻麻围了很多人，学习好的学习差的都有。

　　温聿意识到的瞬间还是有些不舒服，他不适应这么多人围着自己，他把这张纸递给了最开始的那个女生，想着他们得到答案大概就会离开。

　　“啊——懂了懂了，谢谢你。你真厉害。”女生感谢道。

　　温聿摇了摇头：“没事。”

　　女生和其他人又蹲在一旁继续看温聿写的过程，他们距离不远，零碎的讨论轻而易举入了温聿的耳朵里。

　　“这么一看温聿也没那么难相处。”

　　“我都说了，他都能忍顾忌明，他能坏到哪里去？你不知道顾忌明有多能说，我坐温聿前面，顾忌明下课来找他的时候，那个嘴，我的老天爷，好几次我都想替温聿踹他一脚。温聿硬是没动。”

　　“我听说学霸和别人的思维都不一样，学习好的有点性子也没事吧。”

　　“不知道呢，但是他长得真好看。高岭之花，有点脾气我完全可以接受。”

　　温聿从来没有接受过这么多善意，之前所有人都觉得他难相处，要么害怕他，要么对他避而远之，要么背地里说他“装”，温聿攥紧了笔，还是有点不自在，他的耳尖泛了层淡淡的粉色，有点热。

　　他顺手拿起旁边的饮料喝了一口，不如刚才凉了，但好像更甜了。

　　温聿决定去厕所洗把脸。

　　“那李武那边怎么办呢？他说邀我们在城西的废弃食品厂见。”

　　刚进厕所，温聿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是昆轶在问问题。

　　“到时候再说吧，”顾忌明随口回复，又骂了一句，“有病吧他，打个破游戏技不如人还急眼。”

　　“但是李武好像是社会的混子，”昆轶忧心忡忡，“他应该会带很多人。”

　　温聿甩了甩手上的水，听了这两句差不多就知道事情的起因经过了，他转身离开。差点忘了，初见顾忌明的时候这人可是个实打实的黄毛。

　　他回到座位，昆轶就追着顾忌明跑来了，神情担忧，明显还在纠结这件事。

　　顾忌明原本皱着的眉头在看见温聿的一瞬间舒展开，他不再搭理昆轶，转而眼睛明亮地跑向温聿身边：“温聿！”

　　温聿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翻开了书本。

　　顾忌明坐在他旁边，小臂交叠，探身靠近温聿：“你在看什么啊？”

　　温聿捏住书的封皮立起来给他看。

　　“哦，历史呀。”顾忌明美滋滋地讲着废话。

　　“顾哥，”昆轶和其他男的围了过来，“那我们明天晚上咋办啊？”

　　顾忌明专心致志地看着温聿，心不在焉地敷衍道：“不知道。”

　　昆轶：“……”

　　眼睛都要黏人家脸上去了！

　　“哎，主要是李武有点骇人，”其中一个男的嘀咕道，“将近两米的身高，镇得住场子。你懂吧？就跟导弹似的，不需要它去发射，只要在旁边，就让其他人根本不敢造次。我感觉我们就是少一个这样的人。

　　他刚说完，周围就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

　　温聿笔尖一顿，总觉得身上的注视感多了不少，他一抬头，才发现那群人动作整齐划一地正探着头看自己。

　　温聿：“……”

　　“啧，”温聿还没说什么，顾忌明倒是先把温聿护到了身后，“我们温聿要考大学的，而且那么危险，不能让他去。把你们那些破主意都收起来。”

　　温聿看了眼顾忌明，没说什么，他低头转了一下笔，若有所思。

　　每次顾忌明来帮他都会排除万难来，这次他失约，没有看成顾忌明的比赛，虽然有顾忌明没给他说时间表的原因，但是温聿自己没跨过心底那道关去问别人也是一回事。

　　答应自己的事情却没有做到，这种失落温聿早早就尝过了，他不愿意自己也称为失约的人。

　　温聿攥了攥手里的笔，下定了决心。

　　……

　　西边的废弃食品厂。

　　温聿还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夜黑风高，秋夜的风有些凉，冻得天上零星的几颗星星都在瑟瑟发抖，可怜见地闪烁了几下。

　　周围很安静，温聿拧了拧眉，四下转了一圈，才发现一栋废弃的矮楼里，有一道暖光从虚掩着的门里流淌出来。

　　看来就是这了。

　　温聿的脸上没有丝毫因为要面对一群社会混混而产生的恐惧或慌乱，无论是吸烟、酗酒还是暴力，他早就习以为常，这些可比顾忌明好应付。他神色如常地抬步走到门前，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声音。

　　“来，抽根烟？”

　　戏谑的、不怀好意的。

　　温聿从校服中抽出一只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门上，手腕微微下压几分，门从外面被打开。

　　温聿的到来给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废弃的厂门不停灌入冷风，扬起他敞着怀的校服衣角，随着他单手插兜的走动频率一下又一下地晃动着。

　　不仅是李武那边的人懵了，连顾忌明等人都愣住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温聿身上，温聿却没有看任何人，他身姿挺拔，微微垂眸，迈开的长腿带起微弱的风，宽松的校裤鼓动，脚下的废弃土地似乎都成了万人瞩目的T台现场。

　　一时没有人说话，温聿几步便走到了李武面前。

　　李武坐在废墟上，本是高高在上的大哥风范，眼下被他居高临下看着，没由来心底打了个颤。

　　温聿站定，单手插兜的姿势没变，他想起刚才在外面听到的那句话，另一只手接过了李武手里的女士香烟。

　　和李武的姿势不一样，温聿的掌心松弛地打开着，只用无名指和中指虚虚地夹着烟把。

　　温聿接过了烟，也没有离开，反倒是微微俯身，刘海被风吹起，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仁更黑了，黑漆漆的，看得人心里发慌。

　　未点燃的烟头直直地指着李武。

　　李武滚了滚喉结，鬼使神差地，他抬起颤巍巍的手，用打火机点燃了温聿手中的烟。

　　微弱的火光在两人中间跳跃而起，在冷风中微颤着。白色的烟雾渐渐自下而上袅袅升起，温聿的眼珠被照亮了几分，又被烟雾模糊得看不清。

　　他甩了甩手，十分自然地把烟放进嘴里吸了一口。

　　李武只能看见他骨头青筋分布有序错落的精瘦雪白手背。

　　烟灰洒洒洋洋地掉落下来之时，温聿嘴里溢出一团缠绵悱恻的烟雾。

　　微烫的烟灰落在了李武脸上，他愣了几分，心底没由来打了个怵。

　　然而温聿却只是吸了这一口，便随意地把这根烟丢在了地上，再没看一眼。

　　苟延残喘的火光湮灭于他的脚底，温聿走到了愣神的顾忌明等人面前，声音一如既往冷冷淡淡的：“走了。”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等到工厂的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顾忌明几人已经稀里糊涂跟着温聿走出了工厂。

　　夜风骤凉，冻得几人打了个哆嗦，接二连三地反应了过来。

　　顾忌明率先跑到了温聿身边：“温聿！”

　　温聿：“……”

　　似乎得了一种听到这个声音就头疼的病。

　　尽管再不想回头，温聿还是停住了脚步，他回不回都没什么意义的，就算他不回头，顾忌明也会主动超过他，跑到他面前发疯的。

　　果不其然，温聿刚停住脚步，顾忌明已经闪到他面前来了。

　　温聿的视野里突然就多了一张帅脸。

　　温聿一时沉默，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不请自来，更害怕顾忌明问他为什么会抽烟。

　　“温聿！”顾忌明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突然握住了他的手，“刚才吸烟烫到了吗？——你手好凉。”

　　温聿不自在地把手抽了出来，他看了眼左手腕上戴的表，他戴表喜欢把表盘戴到手腕里，因此看时间时总是会收紧手指，抬高手腕，十分矜贵的动作。

　　他每次看时间，顾忌明总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也不能这么说，无论他干什么，顾忌明都会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脸上偶尔会洋溢着痴迷甜蜜的笑容，特别猥琐，温聿好几次都背后发寒。

　　“我要回去上晚自习了。”温聿没有回答顾忌明的问题，顾忌明既然不问，那他也没必要解释为什么来。

　　很不凑巧，顾忌明像是故意给他添堵一般：“你怎么来了？谁喊的你？”

　　温聿：“……”

　　温聿不回答，绕过他就准备离开。

　　温聿身上独特的香味混在风里擦肩而过，顾忌明这才反应过来，又急匆匆地跑到了温聿身边，他的表情是少见的严肃：“唉你，李武这个人不好解决的。你今天不该来的，哪个鳖孙喊的你，我服了。要是连累到你我非得揍那鳖孙一顿。”

　　“算了，”顾忌明自说自话，拉过温聿的胳膊，“我先送你回学校，这几天晚上我送你回家。”

　　温聿挣开他的手，语气冷静：“没人喊我，我自己来的。”

　　顾忌明怔住了：“你……”

　　顾忌明吐出一个字表情便柔软下来，他无奈地看着温聿。温聿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转过身准备离开。

　　顾忌明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我送你。我们打车回去。”

　　温聿点了下头，又看了眼自己的手表，给顾忌明道：“第一节晚自习要下课了。”

　　“第二节之前肯定可以回去。”顾忌明给他保证。

　　两人说完这句话就没了别的交谈，四周很安静，安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顾忌明打完车，突然说：“温聿，我可以把桌子往你那边再挪一排吗？”

　　话里有话似的。

　　让温聿想起来那个问题——我进入到你的世界了吗？

　　“温聿！温聿！温聿！”

　　后面突然跑来一群人，振臂高呼着喊：“温聿！你刚才也太帅了！”

　　温聿感觉自己像是被用人做的栅栏围在了一起似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只能听清楚几声：“温聿！”

　　温聿本来就因为顾忌明的询问心烦意乱，眼下更烦了，他的脸色骤然冷到了极致，眉眼的弧度也变得锋利起来，一个一个看过他们。

　　“温……”

　　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一群比温聿高的男人在温聿面前局促不安地低着头，像是鹌鹑。

　　温聿见车来了，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过去，顾忌明舔着脸凑上去，看见他冰冷的眼眸，也没后退。

　　“哇塞，”有个人感慨道，“不愧是年级第一，真有脾性。我要永远追随他。”

　　温聿没辨认错的话，这人还是之前阴阳怪气自己是“装货”的其中之一。

　　温聿心中百味杂陈，什么都有，每一条他都说不出来是什么情绪，更说不出来为什么产生这样的情绪。

　　只有一点他知道，他不后悔今天来这里。

　　即便暴露了自己会抽烟的事情，即便可能会遭到李武的报复，他就是不后悔。

　　回去后，顾忌明便把桌子往温聿那边挪了一排，两人中间瞬间只隔了一排和一个过道。

　　温聿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突然有一种预感，他感觉，顾忌明很快就会再次成为自己的同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