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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我进入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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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温聿开始了给顾忌明这个富二代打工的日子。
为此温聿直接去找闫老师请了个较长的假,闫老师就是他们的班主任,早些年的时候,他家住在温聿隔壁,他家的情况,闫老师不说了如指掌,八九分还是有的。闫老师帮过温聿不少次,暗地里也很照顾温聿。
知道温聿找了个时薪一百的工作,闫老师第一反应是:“骗人的?”
温聿的脑海中第一反应就是顾忌明笑起来肆意嚣张的脸,他幅度极小、但坚定地摇了一下头:“不是。”
闫老师知道温聿是个有主意的,但是他还是有点担忧:“真的吗?不过刚高三,怎么跑去打工了?”
温聿只好把来龙去脉简单给闫老师说了一下。
闫老师:“……”
这顾忌明,钱多得没地方花了?
即便是社会经验丰富的闫老师,一时也看不透顾忌明想干什么,或许,是被温聿救下来之后想感谢温聿?
这可能性确实大啊。
不过顾忌明这小子可以啊,如果他直接给温聿钱,温聿这个脾气和自尊是绝对不会要的,这种办法倒是挺好。
“行吧。”闫老师说。
温聿给他点了点头,礼貌地从办公室退了出去。
温聿两点一线的生活,变成了三点一线,除了班里和家,多了一处顶楼。
抛去顶楼那一个小时,顾忌明和温聿还是经常说不上话,顾忌明倒是越挫越勇,黏在温聿屁股后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温聿研究员,每天揣测温聿的喜好习惯和微表情。顾忌明好像有个本子,每天都在上面写写画画。温聿也有一个本子,上面是吃顾忌明的饭的账。
——他俩都有一个和对方有关的本子。
只不过顾忌明的很厚一本,内页也五彩斑斓的,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温聿只是学校门口文具小摊五毛钱买来的巴掌大的本子,顾忌明不知道温聿在写什么,温聿也不知道顾忌明在写什么,那个时候他俩都觉得对方写的东西跟自己无关。后来顾忌明早早知道了温聿在写什么,而温聿是在十年后才看到顾忌明的本子里的内容。
顾忌明带来了两个坐垫,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方便温聿学习,他自己又弄来了两个画板架,一个给自己画画用,一个给温聿放书背书用。
顾忌明还会画画。
画得还不错。
他拿来画板的第一天,就给温聿画了张素描,温聿看不出来专不专业,但是能看出来,和自己挺像的。
“我厉害吧。”顾忌明得意洋洋地把这张画拿下来,放在温聿面前比划。
温聿虽然态度很冷淡,但是话说得很诚实:“厉害。画得很像。”
顾忌明拿着画的手一顿,不知道为什么,他把画卷了起来,像是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还以为你们这种文化课学霸看不起我们这种旁门左道。”
温聿反问道:“你要走艺考吗?”
顾忌明突然沉默了很久,顾忌明从来没有沉默那么久过——久到温聿可以背下来二十个单词。温聿抬了抬眸,看他。
顾忌明把画纸卷起来又摊开,来回了几次,突然像是释怀了什么一般,笑了一声:“嗐。吃艺考的苦干什么呢。我的成绩就算走艺考也考不上本科。”
温聿了然地点点头:“235分确实考不上,美术艺考也要四百多呢。”
235分是这次顾忌明的月考成绩,和温聿的678差了四百多分,他俩一个在成绩单的最前面一个在最后面,咫尺天涯,隔着50个同学遥遥相望。
顾忌明看着温聿的卷子啧啧惊奇了好几个早晨。
闻言,顾忌明看着温聿的眼睛,严肃道:“温聿同学,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话很伤人?”
温聿抬了抬眼:“实话总是伤人。”
顾忌明:“……”
顾忌明憋了半天,给自己气笑了,小声嘀咕:“小白眼狼,安慰的话都不说,亏得哥这么疼你。”
顾忌明说得小声又含糊,像是嘴巴里含了一口跳跳糖,刺激了一口口水,还硬要说似的。温聿什么都没听见,不过他不太喜欢顾忌明刚才一闪而过的落寞,这会让他想到初见顾忌明时,对方被雨淋得头发趴趴的可怜壮壮妈样。
还是要关心一下自己的领导,不然他心情不好,在这里一跃而下,那就麻烦了。警察肯定来找他,顾忌明的爸爸妈妈肯定要来找他。
影响他考大学。
不过温聿也不会安慰人,不知道要干什么顾忌明会开心一点,他自己想了想,突然朝顾忌明伸出了手。
顾忌明:“?”
温聿淡淡开口:“画的我,该给我的。”
顾忌明突然面红耳赤,他抓紧了手里的画,像是握住了自己的秘密。虽然他自己自我感觉良好,但是温聿一要的话,他又有一点说不出来的害羞:“这个不好,我画得很粗糙。下次,下次我认真给你画一副。”
“挺好看的,”温聿陈述道,“我很喜欢。”
顾忌明突然愣住了,半晌,他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一般,问:“你说什么?”
“我说,画得挺好的,我很喜欢。”温聿突然觉得顾忌明傻傻的,和平日里精明算计调戏他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温聿突然笑了:“给我吧,我会好好收着的。大画家。”
这一天,温聿收到了第一幅来自顾忌明的画。
顾忌明把画送给他之后自己还有点不好意思,找了个借口去天台的另一边吹风去了。
温聿没戳穿他,继续低头背单词。
秋风从两个人中间略过,牵动两人的衣角,清亮柔和的阳光照过来,整个天台都有一种别样的宁静。
温聿想,早知道夸顾忌明这么一句会有这种效果,他早就夸了。也不知道这个效果会持续多久……能撑一天也好。
事实证明,温聿还是不太了解顾忌明,他俩回去后,顾忌明便恢复了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顾忌明把桌子往温聿这边挪了一排。
因为他俩是在最后一排,是多出来的51和52,所以最后一排只有他们两个,中间还有五排,当时温聿跟闫老师申请换桌子的时候,顾忌明在最靠窗的那里,温聿则是换到了最靠墙的这边。两人中间原来隔了三排,顾忌明自己一搬,他俩之间就隔了两排了。
隔着几米的距离,温聿看了眼顾忌明,顾忌明撑着头笑眯眯地看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须臾,温聿低下头,翻出草稿纸继续演算。随便吧,只要不是挨着他。
他低头太快,没看见顾忌明眼睛里闪过的得逞的笑意。
顾忌明终于不挨着温聿嘚吧嘚吧说个没完了。
温聿在旁边背单词,顾忌明就在旁边画他,有时顾忌明就在他旁边画,画他的正脸、侧脸还有背影,这个时候温聿就能听见顾忌明笔尖摩擦纸张带来的唰唰声;有时顾忌明会离远了画,把他和风景一起画进去,这样工程量会有点大,顾忌明也跑得远,不知道躲在天台哪个犄角旮旯里画,画出来成果的时候还给温聿念叨着构图什么的。顾忌明什么都会,有时候他画素描,有时候画速写,有时候还整上油画了,他画油画会慢些,一般下了早读会把画纸拿到课堂上偷摸细化。
温聿看不出来,看不出来他笔触是粗糙还是细腻,看不出来他的构图是厉害还是一般,看不出来他的光影是柔和还是锋利,他只能看出来,顾忌明画得挺好看的。
温聿一般从顾忌明递给他画纸的手来分辨他今天画的是什么,如果被炭笔染得黢黑,那就是画得素描,如果沾了五颜六色的颜料,那就是油画。
温聿本来想把顾忌明送他的画放在家里,可是仔细一想,他家里不是太安全,最终放在了自己用来装试卷的文件夹里。温聿很珍惜那些旧试卷,他会经常复习旧试卷里的错题,所以顾忌明的画混在旧试卷里,不会丢。他那个记账的本子也在里面。
今天轮到温聿值日,顾忌明主动留下来帮他扫地,所以教室只有两个人。
头顶几排长条吊灯把教室照得明亮如昼,因为是秋季,也没有小飞虫之类的,一时倒也算安静。
教室的人还没有完全走完,温聿在收拾东西,顾忌明在拿着计算机算东西。
温聿把今晚要写的习题册放在书包里,拉好拉链,起身去拿扫帚扫地。路过顾忌明身边的时候,无意瞥了眼顾忌明算的东西,觉得眼熟,心下微动,难得主动问了他一下:“你在算什么?”
“零花钱支出,我妈这个月给了我八千,然后这六千是给你的晨读钱。这些是卖水果买零食花的,还有这些是我准备带你出去吃的钱,”顾忌明花钱如流水,这八千里每一款都和温聿有关,他一点也不心疼,一番加加减减,听见计算器最后报出的数,他一脸意外之喜,“还剩两块五。太好了,我还能给自己买一瓶冰红茶。”
这个时候教室的人已经走完了,只剩下两个人。
温聿偏过去了头,轻轻捻住了扫帚支棱出来的一条稻草,他无意识地收了收手,那稻草便卷起来,又慢慢舒展回去。
顾忌明察觉到了什么,把计算机一扔,靠过去揽住了他的肩膀,哼笑着从他手里接过了扫把:“我帮你扫地。后天运动会,我去打篮球,你来看我打篮球行不行?你来看我的话,我肯定能打第一。”
温聿扭了扭肩,不想让他揽着自己,去抢顾忌明手里的扫把:“我要学习。”
温聿抢了抢,没抢过,恼怒地抬头和顾忌明对视。
顾忌明丝毫不怕,拿出了砍价的架势:“你就去看我吧,我打球可厉害了,好温聿,求你啦?”
温聿不语,只是伸手继续拽着扫把。
顾忌明软磨硬泡:“求求你,你就看我去呗,我一想到你居然看不见我那么帅气的打球姿势,我就痛心疾首,吃不下饭。我就想不管不顾地坐在地上大哭一顿!这简直就是青春的遗憾啊!好温聿,小聿宝贝,你去吧,你就去吧,你看看,就看一眼,就看一眼。求求你了——”
好吵。
温聿感觉耳边像是有一百只鸟突然齐声叫嚷,吵得耳鸣阵阵,心烦意乱。
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头顶的光突然灭了。
教室里猛然陷入一片黑暗。
温聿身体一僵,冷汗旋即下来了,他猛地握住了一旁顾忌明的手臂,声音微颤:“顾忌明。”
顾忌明一瞬间察觉到了他的不对,瞬间不吵了:“温聿?”
温聿攥着顾忌明胳膊的手越收越紧,顾忌明感受到的疼痛感很快从那一小块地发蔓延至整条胳膊,温聿收了收牙关。
“你怎么了?”顾忌明又震惊又担忧,什么都来不及想,他将温聿整个人抱进了怀里。
“怕黑。”温聿声音很小,很轻,牙关微颤。
顾忌明没听清楚:“什么?”
“怕黑,”温聿嘴唇抖了抖,难得没有拒绝顾忌明抱他,“我说,我怕黑。”
顾忌明一愣,旋即把温聿整个人都抱紧了,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道:“没事了,温聿。不要怕,应该只是暂时的停电。”
温聿攥紧了顾忌明的胳膊,黑暗之中,他的耳边又传来男人醉酒后的殴打咒骂声和女人的哭泣声,还有被带倒摔烂的杯子在瓷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拉长声。
不确定在哪个黑夜就会突然冒出来的响动的不安全感和惊慌藏匿在黑暗中,翻涌滚动,小时候躲在被窝的小孩长大了依旧没有勇气掀开头顶的被子。
顾忌明似乎是察觉到了温聿的不对劲,主动拿出了手机,打开了手电筒:“温聿?温聿!”
温聿的脸色惨白,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看见光亮,他才勉强松了口气。
“不扫了,”顾忌明把手里的扫把扔到了垃圾桶旁,带着他离开,“走了,回家。”
家。
温聿耳边传来一阵耳鸣,他猛地握住了顾忌明亮着光的手机:“不回家,不回家。”
“好好,不回家,”顾忌明握住了他的手,看他浑身发抖的样子,只能不停地安慰他,“没事了,温聿。没事了。”
温聿的手冷得吓人,猛地握上去像是握了一块冰。
顾忌明牵着他下楼,一直走出了校园。
校外还有来接学生回家的家长,大大小小的车灯汇集在一起,有效驱散了温聿心底的恐惧。
“吃不吃淀粉肠?”顾忌明拉着他走到一个小摊前。
温聿偏了一下头:“不吃。”
好吧。
顾忌明又问:“别的呢?”
温聿还是摇头:“什么都不想吃。”
顾忌明一瞬不瞬地看了他一会儿,他不再问温聿,只是带着他去了旁边的一家奶茶店,奶茶店还没有打烊,里面还有很多学生,顾忌明拉着温聿,点了两杯奶茶,找了角落的位置和他一起坐着。
暖黄色的灯光像是三月的阳光般驱散了浓郁恐怖的夜色。温聿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他坐在店里,一语不发。
顾忌明取了奶茶,坐在他旁边,压根不问温聿喜不喜欢喝这个,直接把吸管插上,霸道地塞到了温聿的嘴巴里:“甜不甜?”
温聿眼睛看向他,没吸奶茶,只是咬着吸管。
“要的温热的,”顾忌明一点也不在意他不回答自己的问题,笑着把话说下去了,“自己拿着暖暖手?还是要我拿着喂你?温聿,你是小宝宝吗?”
颠三倒四的胡言乱语。温聿伸出手把奶茶接了过来,他第一反应是去找奶茶杯子上的标签,去看价格。
顾忌明伸出手盖在了他的手上,两手交叠,轻轻压住了标签。
顾忌明的手暖烘烘的。
他看着温聿的眼睛,说出了一句让温聿意想不到的话:“我知道你在偷偷记账。”
温聿紧贴着标签的手微微收紧,手背拱起来了一点,和顾忌明的手心紧紧相贴。
“上次,我问你要那副油画的时候,你让我直接在里面找,你的本子没合上,我看见了。”
“为什么记账?”顾忌明问他。
顾忌明认真地看着他,一双漆黑的眼睛被暖黄色的灯光照出了几分褐色,映着温聿略显苍白的脸。
温聿突然有点不敢看顾忌明,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心虚,他偏过去头,不和顾忌明对视:“我只收我应得的报酬。我付出的时间和劳动只值200元,不少收,也不多收。”
“我想认识你,我想和你交朋友,我想和你在这个世界上产生联系——这个你要怎么要价?”顾忌明口齿清晰地问他。
温聿身体一僵。
“我知道你觉得社交麻烦。我想做你第一个朋友,你觉得你的第一个朋友值多少钱?”顾忌明继续问。
温聿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坐立难安,他想把手从顾忌明手里抽出来,可是抽出来,奶茶就会掉下来,更何况顾忌明握得很紧,他抽不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奶茶店的空调度数调得太高,温聿突然觉得很热,他道:“你是强词夺理,这没法算。”
顾忌明笑了起来。
他笑得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从温聿耳边擦过:“你知道吗温聿,在你之前,从来没人会把我画的画保存得那么好。我很感动——我要怎么还你?你要多少钱?”
温聿知道他是在诡辩,不搭理他。
顾忌明知道他不搭理自己,干脆松开了温聿的手,从书包里拿出钱包,把里面的一沓钱全拿出来,要塞到温聿书包里。
温聿眼疾手快按住了他的手腕,咬牙切齿:“不需要还我。”
“那你也不需要还我。”顾忌明把着温聿的手转了个方向,把奶茶的标签露了出来。
然后。
他当着温聿的面,把奶茶标签撕了下来,扔在了桌旁的垃圾桶里。
温聿的目光随着那个他尚未来得及看就被团作一团扔掉的标签一齐留在了垃圾桶里,他握着手里的奶茶,看了很久。
一直到店里的其他人都走干净,店要打烊,他俩都没再说一句话。
外面的学生也走得差不多了,北方秋季昼夜温差大,刚出奶茶店门就被秋风吹了个正着,温聿打了个颤。
顾忌明看了他一眼,问:“那现在去哪儿?”
温聿垂眸,他心里的抵触在现实面前一向很无力:“我要回家。”
毕竟除了那里,他再无去处。
温聿看了看空荡荡的天空,深黑的夜晚,连星星都只剩了几颗。他想,他以后一定要买一个自己的房子。
独属于他自己的。
“那我送你吧。”顾忌明实在放心不下。
温聿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走着,他没拒绝,那就是同意的意思。
温聿因为要回家,这条路他走过无数遍,顾忌明因为每天早晨都要去找温聿一起上学,这条路也走过无数遍,这还是第一次两个人一起回去。
夜风扑面而来,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顾忌明突然问温聿。
温聿藏在校服口袋里的手猛地收紧,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顾忌明的问题,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该和顾忌明这样的公子哥成为朋友,不该和顾忌明这样满脑子玩乐的人成为朋友,社交费时费力,他没有社交的时间与心力。
顾忌明一点也不介意他的沉默,自己仰着头哼了一小会儿歌:“是朋友,对吧。”
“既然是朋友了,那你后天来看我打球吗?”顾忌明还惦记着这事。
温聿抿着唇没说话,他自己都想不通的事情,不能贸然跟顾忌明说。
“交个朋友,”顾忌明瞥了他一眼伸手捏了下他因为思考而绷紧皱巴巴的脸,“这么纠结做什么,又不是让你嫁给我。”
“顾忌明!”温聿不知道是在呵斥他的话语还是行动,应该是两者都有。
顾忌明见他终于开口说话了,乐不可支地笑了出来。
温聿又恼又羞,抓紧了书包带子,加快了脚步,顾忌明被他落下几步,很快又跑到了他旁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开玩笑呢。好温聿,你别生气嘛。我都陪你回家了。”
温聿把肩膀的胳膊推下去,那胳膊又压上来,温聿又推下去,它又压下来。来来回回好几次,不达目标不放弃。
顾忌明低头看着温聿气红的脸蛋,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顺嘴也就给说出来了:“我要是让你给我当老婆,我肯定带一束花来见你。”
一句话把古板老实的温聿气得说不出来话,脚步又快了些。
顾忌明站在原地笑了很久,方才去追他:“哎、哎,你还没回答我呢,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啊?你来不来看我比赛打球啊?温聿?温聿!跑那么快干什么?等等我!温——聿——”
两人没几分钟就回到了那个破楼洞前。
破旧的单元楼门已经坏了,别说输密码才能打开了,它关都关不上,大大咧咧地敞开着。
没有听到声响,楼洞里的声控灯没开,冷清的楼洞里溢出黑暗。这股黑暗突然把温聿拽入冰冷的现实里。
温聿眼前骤然一恍惚。
打温聿有记忆起,温建国便时不时会酗酒家暴,他动起手来没有轻重缓急,好几次妈妈都被他打得匍匐在地起不来。
小温聿被吓得在一旁直哭。
后来妈妈便会把温聿塞进被窝里,关上门,什么也不说。
等到一切结束,残局都收拾完了,男人又会跪在妈妈的面前痛哭流涕,一遍又一遍地往自己脸上扇着巴掌。
妈妈带着满身的伤,沉默不语。
妈妈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她又挨了打。温聿已经记不清是什么原因了,只知道男人将她凶狠地拖到了门外面,一脚踹了下去。
温聿吓得失声尖叫。
好巧不巧地,声控灯坏了。
男人狞笑着一步一步走下去,他手上握着一个板凳。
温聿觉得很可怕,可是妈妈已经要站不起来了。温聿下意识跑了下去,那个板凳便砸在了他的后背上。那个椅子多次被当做临时武器使用,已经快要散架,这次终于宣告死亡。
散落的烂木材划破了妈妈的手背,鲜血直流。
楼道里渐渐探出了头,好奇的目光像是无数双手伸到温聿的身上,将他的衣服扒光,赤/裸/裸地站在供人观赏的台面上。
“妈妈……”温聿被他们观看得难受,忍着眼泪小声给妈妈说话,“我们回去吧。我不想在这里。你带我走吧妈妈。”
妈妈无声地抱住了他,身体颤抖得厉害。
那会儿温聿才六七岁,很小的一只,身体还没有他爸妈一半高。
那会儿温聿才六七岁,很小的一只,却毫不犹豫地抱紧了他的妈妈。
椅子打在他的背上,敲碎了温聿妈妈的心,也敲碎了温聿对“爱”的信任。
从那一刻起,温聿便长成了这样一个冷漠无情、顶天立地、一往无前的人。
彼时温聿还不知道,在之后的十几二十几年里,他会一直和他的冷漠孤单相依为命。
回去之后,妈妈简单收拾了一下,又看了看温聿身上的青紫,将他抱在怀里,哄他睡觉。
她的手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温聿的背,轻声道:“宝宝。”
温聿的身体又累又疼,他已经很困了,困倦让他提不起来精神回应妈妈的话,两只小手攥着妈妈的衣服,窝在妈妈怀里睡觉。
“宝宝呀。”妈妈似乎是轻叹了一声。
那个夜晚她在想什么,没有知道。
半梦半醒之间,温聿感觉像是下了雨,应该是假的,因为雨水不是温热的。
第二天,妈妈走了。
妈妈离开后,男人更疯了,酗酒酗得不分昼夜,家里堆满了各种酒的瓶瓶罐罐。小的时候他不满意还会打温聿一下,可是进了青春期温聿就不会任由他打骂了。
男人再一次想对温聿动手时,温聿抄起一旁的酒瓶砸在了他的头上。彼时温聿还穿着校服,他将校服外套脱下随手丢在地上,摸来茶几上的烟,当着男人的面抽了一口。
男人震惊于平日里乖顺安静的温聿会露出这样的一面,却被温聿第二个酒瓶砸倒在了地上。
鲜血横流。
温聿一脚踩在他的脸上,居高临下地抽了口烟,他弹了烟,烟灰纷纷扬扬地落在了男人的伤口上,温聿目光狠厉:“动我一下试试?”
男人不吭声了。
温聿身上那股叫人畏惧的气质就是在这一刻形成的。
可是温聿还是怕黑,他自己也说不出来为什么怕黑,身边陷入黑暗的一瞬间,他会想到温建国提着板凳,凶狠而又醉醺醺的眼睛,会想到那些好奇的目光、伴随着听不清的窃窃私语,会想到那个落在自己身上的板凳。
温聿呼吸一滞。
“啊!”
顾忌明突然大喊了一声,楼道的声控灯自上而下一个又一个地被他喊醒,交叠着把光落在温聿的身上。
温聿的心脏突然有一下跳动得格外剧烈,像是高高跳起又狠狠落下一般,震得他的身体都颤抖了一下,他回过头去,看见顾忌明举着开了手电筒的手机笑。
“那是我换个问法行不行?”顾忌明笑了起来。
温聿已经分不清是顾忌明的眼睛明亮还是灯照进了顾忌明的眼睛里。
他听见顾忌明问:“我进入你的世界了吗,温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