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修少年他是自愿的》要冬眠

9、第 9 章 药

　　“你认识我。”

　　林至清听到自己的旧名字时，问了苏近缘这样一句。她的话明明是问句，可说出口后却带着笃定。

　　“谈不上认识。”苏近缘摇头，“只是听说过你的名字。”

　　“东泽的人，也听说过这个名字？”林至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夜凰部的栖篁，九部的圣女之一。”苏近缘的声音很淡，“当年九部有人提议设立议事人，效仿东泽的万宗盟主，想让九部有一个真正能拍板的人。可九部之间谁也不服谁，这提议拖了十多年都没成。”

　　他抬眼看向对面：“直到他们觉得，如果那个人可以是你。”

　　“当时议事人的提议，有很大一部分是九部族长对栖篁的期待。”苏近缘说着，抬眼看向对面。

　　被他视线紧盯着的少女垂眸，手里把玩着饮尽的空茶杯，偶尔有几滴水渍落入少女的手心，又沿着她的手背滑落。

　　苏近缘没有在少女脸上看到什么特殊的信息，又说：“后来你叛离九部，这件事便再没人提了。”

　　栖篁是九部年轻一代最特别的存在。九部之间谁也不服谁，可到了栖篁这里，众长老却莫名对她展露善意，认为如果真要一个议事人，那只能是栖篁。

　　九部迟迟未定议事人，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在等栖篁长大；而在栖篁叛离了九部之后，再无人提起选举议事人的提案。

　　“你当时虽人在东泽，对九幽内部的消息倒是挺灵通的。”林至清的视线仍落在手中的茶杯上。她没想到当时的苏近缘还未成为万宗盟主，便已知晓如此之多有关九部的事情。

　　“栖篁太特别了。”苏近缘的下巴微抬，“特别到，我一直都不懂，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够让九部的众族长松口。”

　　九部松口让议事人存在，正是为了栖篁才同意设立议事人并整合各部。

　　她凭什么让所有九部族长为了她放弃自己部族的利益？

　　难道只是因为栖篁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他也曾是天才，可东泽的人用行动告诉了他，“天才”于他们而言，最是没用。

　　“因为……”

　　“砰砰砰——”

　　敲击房门的声音打断了苏近缘和林至清的对话。

　　二人交谈的声音戛然而止，在彼此对视的眼神里，二人都看出了对方的意外。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人的靠近，而在这个显得有些破旧的房间里，他们并不确定自己的声音会被听去多少。

　　“是我。”门外传来老板柔媚的女声。

　　屋内的二人还是没有轻举妄动，在对视过后，是苏近缘先开了口：“老板，有什么事吗？”

　　门那边的人说：“我来问问有关药粉的事情。”

　　苏近缘和林至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老板可是对那药粉有什么不满意？”林至清抬高了声音。

　　门外的老板却避而不答：“我可以进来说吗？”

　　她这话是问询，可是放在这个情境里，倒更像是逼迫他们开门。

　　林至清示意苏近缘坐下，自己则起身前去开门，她的手却悄悄来到自己腰间的储物袋处。

　　直到房门被推开，林至清看到的是站在门口一脸淡然的老板娘。

　　林至清腰间的储物袋闪了一下，东西又回到了储物袋里。

　　老板像是没有看见，反而勾起鲜红的唇角：“我可以进来吗？”

　　看似非常有礼貌的问询，林至清却从和她对视的眼神里看到一股神秘。

　　林至清回：“请进。”

　　老板这才扭着腰身，走向房间内的唯一一张桌子。她坐在苏近缘的对面，自顾自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早已经凉了，她却像是在自己房里一样，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林至清面色微沉，坐在了二人的身边。

　　“姑娘。”老板喊着林至清，说，“今早的宁神润脉粉，还有多余的吗？”

　　林至清想都没想就回道：“没有。”

　　老板却是不信，而是说：“姑娘，如果有多余，我愿意出高价购买。”

　　林至清依然重复着：“没有。”

　　涂着丹蔻的指尖沿着杯口转着，老板看似无奈地说了一句：“那药粉在断界渊是个好东西，如果是由我交给黑市的话，价格还能再高点。”

　　她知道了。知道林至清将另外的药粉放到黑市出售了。

　　林至清没有感到意外，毕竟老板能够在断界渊拿到那些情报，自然是不容小觑。

　　林至清没有解释，而是说：“老板，我只是个住店的住客。”

　　“姑娘这是不相信我？”

　　林至清没有回答，但她此时的沉默在老板眼里是一种默认。

　　林至清坐在老板的左手边，她没有给老板一个正脸，只是喝着茶水。

　　老板的嘴巴张开又合上，最终只说：“罢了，二位想必还要在此处久留，我相信我们会达成合作的。”

　　老板慢慢站起身，准备离开。她朝门口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哦，对了。

　　“刚刚那个通缉令，我想请二位忘了。”

　　林至清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这才侧过脸看她。

　　老板微微勾起嘴角：“我这客栈之所以能开这么久，就是因为我从不干涉这些事情。

　　“如果二位想要领赏金的话，就去黑市，或者是行天渡，总归我这客栈，不做这些买卖。”

　　“好。”一直未开口的苏近缘点头，起身送老板离开。

　　等到门彻底关上，林至清才放下手中的茶盏：“她是来试探的。”

　　都是生活在断界渊的人精，老板自然知道林至清不会轻易相信自己，这次来也不过是随便找了个由头，她真正的目的，是后面状似无意提起的那个通缉令。

　　苏近缘坐回到桌边，肯定了她的想法：“嗯。”

　　“但是……她想要什么？”

　　苏近缘垂眸，指尖轻轻碰了碰桌上的茶盏：“不知道。”

　　“你会不知道？”林至清冷哼道，“居然还有苏首席不知道的事情？”

　　面对林至清的嘲讽，苏近缘像是没有听见，只是说：“她现在未必想要什么。

　　“她只是想知道，我们身上究竟值不值得她下注。”

　　林至清抿唇，没有说话。

　　苏近缘这才抬眼看她：“不过，不论如何，倒是印证了我的猜测。”

　　老板和九部之间未必只是来往不密，或许还有旧怨。她不会替九部做事，至少眼下不会。

　　至于他们二人值不值得她伸手，还要看他们能拿出什么。

　　“你想和她合作？”林至清反问，指尖在茶盏边沿轻轻敲了一下。

　　她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悦。

　　苏近缘没说想与不想，只是说：“至少不是敌人。”

　　“天真。”林至清小声道，像是在嘲讽苏近缘，“老板对九部的情感很复杂，但是九部对她可没什么印象——否则山骨不可能来找她帮忙。”

　　也就是说，九部和老板之间的疏远，是老板自己的一厢情愿，九部的人甚至都没有放在心上。在这种情况下，只要九部给出足够的利益，老板未必不会动心。

　　什么“至少不是敌人”，不过是棵墙头草。

　　“那我没办法了。”苏近缘耸肩，“要不跑吧，什么净邪鳞的，先别管了，我们今天就去找行天渡让他们带我们离开。”

　　这地方太危险了，现在又冒出一个九部在其中搅混水，还能给出莫大的利益，他们只能跑。

　　林至清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揉着自己的额头：“让我想想。”

　　苏近缘也不催她，转身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这个节骨眼上确实不好轻举妄动。九部的人找了黑市，找了老板，未必没有找过行天渡。从老板目前的态度来看，她还是偏向不与九部合作的，黑市的态度偏向中立。而行天渡的态度，他们无从得知。

　　苏近缘扯过被子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睡姿端正地闭上眼睛，说：“今早你出门的时候，老板和我说行天渡的二当家常常夜不能寐。”

　　老板娘白天是怎么说的，苏近缘也就是如何转告的，他的话只说到这里，具体如何选择全凭林至清个人的意愿。帮助行天渡的二当家确实是个挟恩图报要求行天渡带他们离开的好方法，但是同样这也会暴露林至清是个丹修的事实，到时候麻烦只怕更多。

　　苏近缘说话的时候眼睛都没睁开，但是他也能猜到林至清听到这段话之后的态度。

　　果不其然，原本坐在桌边思索的少女，身形有一瞬间的僵硬。

　　她侧头看到那睡姿端正的少年，一时有些气上心头。

　　“你的想法呢？”

　　苏近缘仍旧闭着眼睛，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我没有什么想法，我听你的。”

　　末了，苏近缘又补了一句：“‘小姐’。”

　　气得林至清眉头直跳。

　　一室寂静。

　　没多久，床榻上就传来苏近缘平稳的呼吸声。

　　林至清的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哐啷——！”

　　是茶盏被重重搁置在桌案上的声音。

　　苏近缘被这突兀的声响惊醒，就听见林至清说：“去！去不行吗？”

　　林至清的话音刚落，苏近缘便翻身下床：“好的，‘小姐’，我这就去找老板说说。”

　　动作干脆利落，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甚至在林至清反应过来之前，苏近缘就已经出了门，顺手带上了房门。

　　林至清的怒火在一层层地叠加。

　　终于在怒火达到阈值的时候，她甩出了自己手里的茶盏，可惜被苏近缘关上的房门挡住了。

　　林至清知道苏近缘在说什么，也知道这人看似把选择权交还给了她，实则一步都没让。

　　最让她恼火的是，她竟真的挑不出第二条路。

　　这种主动权不在自己手里的感受让她非常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