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交易 ...
-
苏近缘离开的脚步没有停顿，只是他下楼时的步伐会不自觉放慢，趁着这个间隙，他会细细侧耳倾听房间内林至清的动静。
在那一声摔杯之后，房间内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苏近缘这才重新加快脚步，只是嘴角上扬的弧度超出了他的预计范围。
苏近缘下楼的脚步，很快惹来了老板的注意。
彼时那涂着丹蔻、敲打着算盘的手指兀地停下，账本上的涂鸦和之前苏近缘写的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老板搁置手中的笔：“怎么了客官？”
女子的笑容明媚，仿佛对苏近缘的到来早有预料。
“老板先前说的那场交易，可还作数？”苏近缘的神色淡然，全然没有他们刚才拒绝老板，现下又上赶着交易的尴尬。
苏近缘问着，一边微微垂眸，不着痕迹地瞥见那还未盖上的账册。老板的字极具个人风格，苏近缘却还是辨认出了几分。账册摊开，左侧是苏近缘的字，右侧则是老板的字。
苏近缘像是并没有看见一般，眼神落在老板的脸上。
可说这老板怎么天天整理账册呢。
“自然作数。”老板面不改色地合上手中的账本，“你家小姐可有多余的宁神润脉粉？”
“区区一个宁神润脉粉，哪能入得老板的眼？”苏近缘也不藏着掖着，指尖轻轻点了点柜台，“老板要的，是这药粉能送到某人的手里。”
老板合账本的动作停了一瞬。
苏近缘像是没有看见，继续道：“几包小小的宁神润脉粉，虽然纯度足够，但是放在老板眼里想必是不够看的。”
宁神润脉粉虽然对于这些逃亡到断界渊的人来说是好东西，但毕竟不是宁神润脉丹，前者的药效一般，断没有让众人趋之若鹜的道理。
“哦？此话怎讲？”老板脸上的笑意更浓，“这宁神润脉粉在断界渊内可是不可多得的好物，我没有放着这银钱不挣的道理。”
“因为老板的消息在这断界渊的地界里自然是极为灵通的。”苏近缘的手指在桌案上打着节拍，“我家小姐想要前往黑市卖药粉，老板定然是知情的，如果老板真的想要宁神润脉粉这个渠道，我家小姐想必没那么顺利把药粉放进黑市。”
这药粉稀奇，可却没那么稀奇，老板想要分一杯羹不假，可面对林至清的不信任，她也没有多言。
老板脸上的笑意这才淡了些：“那客官觉得，我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我们知道，客栈不接通缉令的买卖。”苏近缘道，“也为了让我们知道，老板手里有别的买卖。”
“比如？”
苏近缘终于抬眼看她：“行天渡。”
“呵。”老板笑出声来，将面前的账册扔到桌案的角落，再抬眼，侵略性的眼神望向苏近缘，“你们想去行天渡？”
“我说了，这断界渊的地界中，老板的消息定当比我们灵通。”苏近缘的指腹摩挲过木质桌案上的纹路，“想必九部来的那些人住在哪里，老板早就一清二楚了吧？”
老板嘴角的笑意彻底消失，接过了苏近缘的话头：“他们住在行天渡。”
“他们给了行天渡什么好处？”苏近缘问。
“你能替你家小姐做决定？”老板的秀眉一挑，显然不愿多说。毕竟刚刚苏近缘下楼时她可听见了楼上摔杯的声音。
她这间客栈没什么人，除了她和一位小厮，就只有苏近缘和林至清。
“不能。”苏近缘诚实地摇摇头，“只是这是我家小姐的意思。”
不论如何，林至清可是同意了这场交易的。只是稍微地……有那么一点点生气而已。
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老板也不多问，没有隐瞒道：“他们答应给行天渡一颗断命续骨丹。”
苏近缘微微蹙眉：“东泽的断命续骨丹？”
九幽林谷没有断命续骨丹，更没有丹方，此丹药唯有东泽大陆方能制作。
老板给了苏近缘一个似是而非的回答：“行天渡的二当家，是东泽人。”
这显然不是苏近缘想要的答案，他追问道：“九部的人为什么会有断命续骨丹？”
断命续骨丹饶是在东泽大陆中都是稀有，何况是九幽。
九幽林谷二十年前和东泽大陆之间有一道结界，后来结界破裂形成缝隙，才有了如今的断界渊——这是众所周知的——有这道结界在，东泽和九幽之间并未有任何的往来，九部的人如何拿到东泽大陆的断命续骨丹？
老板的眼皮微抬，看了眼苏近缘，却没有给他任何的答案。可那一眼里所包含的每一分深意，都在告诉苏近缘就是他想的那样。
——东泽大陆中，早有叛徒。
老板挑眉：“我带你们去见行天渡的大当家，身份的问题我也可以帮你们搞定，条件是……”
“条件是，我们能拿出比断命续骨丹更胜一筹的丹药。”
老板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人接过了话头。
接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林至清！身穿黑裙的少女一步步走下楼梯，直到在二人身边站定。
老板怔愣了许久，才点头：“对。”
苏近缘自觉侧身给林至清让出位置，自己则退至她的身后。
“可这对老板你，有什么好处呢？”林至清站在苏近缘的身前，锐利的眼神直直望进老板那双瞳孔里。
老板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发难，她疑惑的眼神看向被林至清掩去半侧苏近缘。
感受到她的视线，苏近缘毫不犹豫开口：“我都听我家小姐的。”
意思是这不归他管。
他家小姐想要老板一个答案，他自然是支持的。
老板这才意识到林至清这是要她亲口承认。
林至清不知道老板这么做的目的吗？未必，但是她就是要老板说出实情才肯达成这桩交易。
同样意识到这点的苏近缘没有开口，只是眼神晦涩不明地看着林至清的背影。好似有什么模糊的东西更加清晰了一点点。
老板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对九部的人没有好感，我不想让他们的手伸到这断界渊来。”
若说之前老板和九部之间有旧怨这件事是苏近缘自己推测的话，那么现下，这个原因才正式得到了当事人的亲口回应。
原本断界渊中，行天渡、黑市和中立的客栈互不干扰又彼此依附，而九部的人的到来，显然打破了这个平衡。
这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哦？”林至清手臂撑在桌案上，靠近桌案对面的老板，“如何‘没有好感’？”
“客人。”老板的余光瞥见了少女袖口被溅上的茶水，“有的事情说透了就没有意思了。”
“没有意思吗？”林至清反问，“我倒是觉得可能会有意思得很呢。”
“看来客人是不想做这桩交易了。”老板从桌案的角落重新拿回之前合上的账册，“那我们就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客人，这桩交易我也不是非你们不可。”
自己的隐私一再被打探，任谁都无法忍耐。
“不，你非我不可。”林至清轻轻摇头，站在老板对面的少女脸上满是自信，那是一种非我不可的自信。
老板好看的眉毛拧成了一团，秀丽的脸庞有些许的狰狞：“客官缘何如此自信？”
林至清猛地靠近老板，她甚至能感受到老板鼻尖呼出的气：“就凭……”
“住口……！”老板出声喝止，她看到少女的眼睛里盛满危险的信号，红金色的瞳孔和近乎透明的皮肤衬得少女不像是一个活人，一如当年她第一次见到的观如。
可林至清像是没有听见她说话一样，兀自将未尽的话说完：“就凭你知道我是谁。”
“我说住口！”老板奋力拍在桌案上，随着她的手掌和桌案的接触，内劲的触碰发出一声闷响，唯有桌案上的裂痕缓缓延伸，直至碎裂时，才能知晓刚刚那掌劲的主人是如何的恼怒。
碎裂的桌案并未吓到林至清，她只是微微退后一步，衣角粘上了些许的灰尘。
“有的话，不适合现在说。”老板几乎是咬牙说出的这句话，是提醒，也是警告。
林至清微微点头，没有再追问，像是目的达成后的轻轻放下。
“想来我们的这桩交易会非常愉快。”林至清含笑，像是刚刚搅乱老板情绪的不是她自己一般，问，“不知老板如何称呼？”
她好像从未知晓过老板的名字。
老板的胸膛起伏着，显然是被林至清气得，好容易平复下来，才回：“我姓虞。”
“虞老板。”林至清点头，“你要的东西我明天会准备好，如果还有其他需要，也可以找我商量。”
少女嘴角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显然她对这桩交易非常满意，满意到那苍白的脸色都泛起了些许的红润，“如果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去休息了。”
她像是没有看到那被拍得粉碎的桌子一般，径自朝着楼上的房间走去。
一直沉默着的苏近缘这才挪动自己的脚步，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家“小姐”身后。
“等等。”站在断壁残垣中的虞未慢慢闭上眼睛，待她再次睁眼的时候，眼里是一篇清明，“客官住店这么久，我还未问二位的名字。”
“我姓林。”
和只愿意透露自己姓氏的虞未一样，林至清也只愿意给出自己的姓氏作为交换。
给出了答案的林至清没有犹豫地抬脚离开。
直到大厅重新安静下来，老板才轻轻笑了一下：“原来如此。”
回过神的虞未揉着自己的眉心，抬脚踢了踢脚下的木板：“没有一个是安生的。”
过了一会，她又后知后觉地反驳自己，笑道：“安生的就不会来这断界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