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净邪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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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界渊上空的月亮出现又消失，苏近缘才悠悠转醒。他一睁眼看到的，便是躺在自己身边的林至清。
在这个地界里，苏近缘没工夫去顾及那些男女大防。身边少女的脸色依旧苍白，清冷的模样和她的名字倒是相配。
在他睁眼的那一瞬间，身边的林至清也缓缓睁开了双眼，显然她昨晚睡得并不安稳。
“你醒了？”林至清声音沙哑，疲惫将她本就苍白的皮肤衬得更显虚弱。
“嗯，醒了。”苏近缘费力地撑起身体。昨日崩裂的腹部伤口敷了药，此刻正泛着密密麻麻的麻痒，他尽量放轻动作，不让血迹再洇透新换的里衣。
睡在外侧的林至清直接翻身下床，倒了一杯客栈里自带的粗茶咽下，冷声道：“醒了就好好聊聊吧。”
“我想洗个澡。”
苏近缘身上还有从万鬼哭里面带出来的黑色黏液，之前便罢了，如今好不容易可以得以喘息，他自然不会想要委屈自己。
林至清本想说“不行”，可想到昨夜那满身血污的人最终还是闭了嘴。
“啧。”林至清的声音透露出不满，“麻烦的男人。”
苏近缘不置可否。
“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我可不敢随意出门。”
这里是断界渊，多的是亡命之徒，万一出门遇上不怀好意的人，他们两个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会有不长眼的人的。”说出的话几乎是气音，林至清差点没听清他说的话。
少女挑眉：“仔细说说。”
“这是断界渊，按理来说，这里不会有规矩。”苏近缘靠在床栏上，眼神因为失血有些涣散，却极有条理地解释道，“但当一个地方无序到了极致，为了生存，就会产生畸形的秩序。”
“你之前说这个客栈是断界渊唯一的客栈，那老板定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在这种弱肉强食，秩序仅靠个人自觉的断界渊，女子的处境只会更加不易，可那老板一个女子，撑起了断界渊内唯一的一家客栈，她的实力可想而知。
这里的人会杀人，但不会在她的客栈杀人。
“这也是我昨天拼尽全力也要拿出那一块‘灵石’的原因。”
那块灵石放在以往根本入不了天元宗首席弟子的眼，可在这灵气匮乏的断界渊，自然是好东西。
只有那点灵气，老板才会同意庇护他们一个晚上。
林至清坐到桌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锁住他：“说起这个，我还想问你，你哪来的灵石？”
那人居然没有搜刮干净苏近缘身上的物资，倒是让她感到意外。
苏近缘慢慢闭上眼，自嘲一笑：“那是假的。”
他一路逃亡，身上的东西本就所剩无几，他身上连漂亮的石头都没有，更遑论什么灵石？那只不过是镶嵌在镯子上的小石头。他金丹虽毁，可二十年淬炼的剑骨血肉里终究还残留着最后一点清绝气。他榨干了血肉中最后一丝残存的清绝气，才在那颗小石头里灌入了那点清绝气。
“所以那块小石头只能换一晚的房费。”苏近缘提醒道，“今天如果我们还给不出房费，我们才是真的危险了。”
“呵。”林至清坐在桌边，观摩着苏近缘的脸，“那就让你去色诱她。”
“那只怕我们今天就会被剥皮抽骨扔出去。”
“怎么会？”林至清恶劣地挑眉，“东泽仙门首席的元阳，在九幽林谷可是万妖垂涎的大补之物。”
“林姑娘，你忘了。”苏近缘睁开眼，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窘迫，“无情道根基毁，我如今不过一个废人。”
所以他的元阳可不是什么大补之物。
林至清的视线状似无意地扫过他因为沐浴而微微敞开的衣襟。他不知道，即便金丹没了，可他二十年淬炼出的纯阳骨血，对长年被血煞侵蚀的魔修依然有致命的吸引力。
林至清清楚这一点，但嘴上却说：“啧，那多可惜。”
“是挺可惜的。”苏近缘似笑非笑：“所以我们趁现在好好休整一番吧。”
今晚要是拿不出房费，可就要露宿街头了。到时候又是一场硬仗要打。
林至清伸着懒腰：“我去让人送水。”
“昨日你给老板的金镯子，应该可以让小厮送两套衣服过来。”
断界渊这里虽然灵气匮乏，但有的东西却是东泽和九幽都没有的，因而有不少商人会铤而走险来此地做交易。金银自然也是用得的。
走商的商人接受金银，他们来断界渊的时候也会带上东泽或九幽当下最时兴的物品。
少女推门而出的手略微一顿，头都没回，只是摆手表示自己已知晓。
没过多久，小厮就送来了热水和换洗的衣物。
那金镯子价格不菲，可以在游行商人那里买到样式不错的衣物。
苏近缘沐浴完出来时，一头墨发还在向下淌水。他连擦干的力气都没了，只是安静地坐在床沿。
林至清瞧着心烦，抓起长毛巾一把砸进他怀里：“你好像忘了你现在是个凡人。”
苏近缘接过毛巾，一点点吸干发梢的水：“嗯，总是会忘。”
六岁那年他进入天元宗，往后修行十八载，当了十八年的修士，即便腹部的剧痛每时每刻都在提醒他，他如今只是个连上楼都喘气的废人，可有些习惯，一时半会真的改不掉。
昨日强行往那块石头里注入灵气，此刻他已经比寻常的凡人还要虚弱。
“我昨日给你上了药，你腹部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但是注意别再撕开了。”
林至清披散着半干的长发，警告道：“我没有第二颗救你的命。”
那是她娘仅剩的归元丹，如今进了苏近缘的肚子。
也就是吃准他要是死了，她也活不了这一点。
“你倒是够狠，本命精血说滴就滴。”
这狗咬人一定够用力。
苏近缘没有避开她审视的目光，坦然道：“因为有你在。”
在这个情形下，他不得不依靠林至清，从血契定下的那一刻开始，他们二人便被绑定在了一起。
他只能相信林至清。
“你拿出那金镯子试探老板、试探那些客人，也试探了我。但是你不会让我死的。”
他们二人分不开的。
从血契定下开始，他们就分不开了。
在万鬼哭那个地方，他们如果不这么做，就注定是死。想要活下去，他们只能依靠彼此。
“原来你都知道。”林至清长舒一口气，想要平复自己的心情，可话说出口却是，“苏近缘，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死不了？”
虽然她早就告诫过自己的宠物不要乱说话，但是看他付出了本命精血的虚弱模样，林至清选择不同他计较。
“好。”
苏近缘应得干脆，但这画中有几分真就不得而知了。
那金镯子是林至清对断界渊众人的试探。毕竟，在这种地方拿出灵气充沛的灵石，和待宰的羔羊无异。到时候即便老板在场，也多的是铤而走险的人。
只是林至清这方面的经验不多，苏近缘却是能看出来，这老板会护得顾客的周全，而要价自然也不低。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苏近缘抬眸看向她。
即便用了他的本命精血，那块石头上的灵气也只有一点点，所以他们只能住一晚，如果他们给不出房费，就会被老板轰出客栈。
林至清从鼻腔中哼出一声：“挣钱。”
断界渊的灵气匮乏，清绝气和血煞气混合在一起，这里的人大多都有走火入魔的风险，她身上有治疗走火入魔的药物，但她不可能拿出来充作房费。
她现在还太弱了。
“蚀月部猎杀焚天鳞蛟是十日之后，这几日我们要尽一切可能拿到资源。”
断界渊是三不管地带，但同时这里的资源也是鱼龙混杂，东泽、九幽的东西都有。
猎杀焚天鳞蛟不是过家家，蚀月部要仔细准备。而且，净邪鳞从焚天鳞蛟身上被剥下到失效只有十日的时间，为了确保净邪鳞能够及时送到他们少主手上，这其中的布局都要仔细规划。
“蚀月部的少主已经时日无多，更是下不了床了，他自然无法亲自前往猎杀焚天鳞蛟。”
到时候，蚀月部定然会选择带着净邪鳞在十日内赶回。
“我们下手的，就是净邪鳞被押送的这十日。
“焚天鳞蛟生活在断界渊和九幽林谷的中间处，我们必须尽早下手，在他们回到九部之前。”
东泽有万宗盟，九幽也有自己的九大部族。除了普通妖族生存的地方之外，九幽林谷中九个部族共同生活、商议要事的地方就被称之为——九部。
只要净邪鳞还未进到九部的地界，他们就有机会抢夺。可一旦净邪鳞进了九部，他们就拿不到净邪鳞了。
“护送队伍内部也未必一条心。”苏近缘的手摩挲着下巴，点头：“他们大概率会找一些散修加入。”
九部之间互相制衡，其中牵扯错综复杂，蚀月部不可能倾巢而出，但也不可能让不信任的人参与到此次猎杀行动中。
而背后毫无势力的普通散修，是他们最好的选择，因为没有散修能冒着得罪蚀月部的风险。
“不止，蚀月部派出来的人不会太强。”
净邪鳞是什么存在？九幽林谷的圣物。蚀月部召集的人手太强，那就会有直接吞下净邪鳞的风险。
林至清的眼眸低垂：“这几日，我要在房里制药。”
她的浑身经脉尽断，修炼是做不到的，只能想办法重操旧业。但是这其中的尺度也得把握好，她不能暴露太多自己的实力，只能尽量制作一些常见的药物。
“你的身体里有一些杂质，我这几日会想办法治愈你的气海，让你有重新修炼的可能。”这件事情对她来说并不难，可难的是要在如此紧迫的时间里完成这件事。
没有净邪鳞，即便治好了苏近缘的气海，苏近缘修炼的速度也会大大拖慢，等到有能力回到九部，估摸着早就物是人非。
她等不起。
“苏近缘，这个过程会比昨晚疼十倍。如果你挺不过去，死在了这间客栈里，我就只能一个人去九幽了。懂吗？”
房间内死寂了一瞬。
苏近缘却只是微微仰头，任由发梢未干的水珠顺着瘦削下颚滑落，砸在锁骨上：“林姑娘尽管动手便是。我说过，我的骨头很硬。”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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