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修少年他是自愿的》要冬眠

4、第 4 章 客栈

　　林至清有些失神地看着他。她本以为能在这个天元首席弟子的眼里看到一丝屈辱，可苏近缘的眼神太平静了。他把刺骨的毒草当成东泽的灵茶一样咽下去，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苏近缘囫囵咽下最后的草茎，抬手用指背揩掉嘴角的血，抬眼问：“我们去哪儿？”

　　“我还以为你不问了呢。”林至清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被他震撼到的异样，冷笑道，“先去断界渊的客栈休整一下，然后我们启程，去极地猎杀焚天鳞蛟。”

　　苏近缘跟着林至清走出洞穴：“焚天鳞蛟？”

　　洞穴的周边被林至清简略清理了一遍，她走在前面开路：“焚天鳞蛟身上有一种宝物，能够将血煞气转化为清绝气。不把它放进你干涸的气海里当泉眼，你这辈子都别想引气入体。”

　　“净邪鳞。”苏近缘的神情冷淡，近乎冷漠地说出了那宝物的名字。

　　林至清侧头，观他近乎冷淡的模样，轻轻勾起嘴角：“呵，看来你早有准备。”

　　净邪鳞是一种只存在于九幽林谷的圣物，早在上古时期就已经存在，它的存在并不是什么秘密，可自从结界分隔开东泽大陆和九幽林谷之后，东泽大陆便不再有净邪鳞的存在，再有记载，也只是在上古的卷轴里了。

　　如今苏近缘却对净邪鳞的存在丝毫没有惊讶，显然早就做过功课。

　　“我真的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故意被他们扔下来的。”林至清慢慢勾起嘴角，对苏近缘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这才对嘛，这才是她亲自挑选的乖狗狗。

　　苏近缘没有回答，他们两个人都有着各自的秘密。

　　“仅凭我们两个人去猎杀妖兽吗？”苏近缘问。

　　“当然不是。”林至清摇头。

　　一个残废，一个病体，这跟送死无疑。

　　“有人会帮我们？”

　　“聪明。”林至清真的是越来越喜欢自己捡回来的这条狗了，“魔族的蚀月部少主时日无多，他们必须要净邪鳞来净化他们少主身上的清绝气。”

　　净邪鳞不光能将血煞气转化为清绝气，也能将清绝气转化为血煞气。对于苏近缘一个人类修士来说，血煞气是“邪”，可对于九幽林谷中的妖魔，清绝气何尝不是一种“邪”？

　　“他为何会有清绝气？”

　　“走火入魔呗。”林至清说的理所当然，“东泽大陆的修士走火入魔，是因为体内运转的清绝气被混入了血煞气，九幽林谷中人也是。”

　　对妖魔而言，人类的清绝气，就是最致命的剧毒。

　　“一只焚天鳞蛟只会有一片净邪鳞，我们去抢他的？”

　　“怎么？你善心大发了？”

　　苏近缘摇头：“他会死。”

　　走火入魔的修士，注定会死亡。

　　比起善心，他更像是在提醒林至清。一旦他们这么做了，那么蚀月部的少主将没有存活的可能。

　　“嗤。”林至清忍俊不禁，道，“我就是要他死。”

　　苏近缘：“……”

　　接下来二人再也没有开口。

　　即便休息了一夜，苏近缘仍然支撑不住长时间的行动，没走出多远就开始气喘吁吁。林至清也没有放慢脚步，任由他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自己。

　　二人就这样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才终于看到远处上升的炊烟。

　　客栈，到了。

　　林至清从自己的储物袋里翻找了许久，拿出一件麻布制作的斗篷罩在了苏近缘的头上。

　　苏近缘身上天元宗弟子的服饰太过惹眼，即便之前已经被万鬼哭中的黏液染成了大半的黑色，但为了保险起见，林至清还是选择隐藏起他。

　　“待会进去之后别说话。”

　　直到一切准备妥当，林至清才抓起苏近缘的手腕继续向前。

　　这家客栈没有名字，牌匾上只写了“客栈”二字。

　　林至清推门进入客栈。

　　“嘎吱——”

　　破旧的木门因为推门的动作发出声响。客栈大堂内零零散散交谈的声音因为不速之客的推门而入停了下来，视线都不约而同地朝门口看去。

　　客栈的门被缓缓推开，露出门外站着的两人。她的脸色带着大病初愈、或经脉尽断带来的那种不健康的苍白。像是一纸薄雪，冷得没有活人气。唯独那双眼睛，眼尾天生上挑，极其黑白分明。

　　最令人在意的，是她的双腿上爬满的黑红色纹路，像死死缠绕着树干的毒藤，一点点从她的脚踝处向上延伸。

　　女子的身后，牵着一位身披麻布斗篷的人，看身形是个男子。可即便是斗篷遮掩得严严实实，众人也能闻到男子身上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息。

　　空气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视线都落在新来的两个人身上。

　　包括柜台后的老板，但和那些紧盯着林至清戒备的客人们不同，老板的怔愣仅仅只有一瞬。

　　“客官。”柜台后，涂着鲜红丹蔻、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的老板掀起眼皮，语气不冷不热，“住店？”

　　与九幽林谷、东泽大陆客栈老板的谄媚不同，她的语气里没有什么尊敬的意味，但也没有恶意。

　　断界渊这个地方魔修、妖修、人修都有，是个弱肉强食的三不管地带。人烟稀少，这客栈三三两两的人聚了一堆，却也是少见的和谐。

　　从二人进门开始，大厅内安静得诡异，可即便如此，他们却也只敢用不怀好意的视线看着二人，如何也不敢动。

　　“住店。”林至清说着，从自己的身上摘下了一个镯子放在桌案上，她刻意压低了嗓子，带着点没见过世面的娇蛮，“住店。最好的房间。”

　　柜台后的老板娘一愣，大厅里顿时隐隐传来几声心照不宣的嗤笑。

　　凡人的黄金？在这连空气都干涸的断界渊，黄金连一碗馊水都换不来。这女妖空有一身吓人的魔纹，原来是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毫无常识的雏儿。

　　“客官，我们这里，可不收这人间的凡物。”老板似笑非笑，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不论是东泽还是九幽，都有修为低下甚至不能修炼的普通人，在他们那里，最寻常的货币是金银，可修真界是不用这个的，更遑论这灵气匮乏的断界渊。

　　“那你们要什么？”林至清试探性地问。

　　柜台前算账的老板但笑不语。

　　站在她身后的苏近缘胸口微微起伏，似是叹了一口气。他将林至清扯到自己身后，指了指桌案上的镯子：“老板，看清楚。”

　　那麻布斗篷太过宽大，有一瞬间遮住了镯子，随后——

　　咔哒。

　　听到这个声响后，苏近缘的手才挪开，将那镯子重新显露出来。

　　老板狐疑地拿起那镯子，左右看了一圈，终于在最角落找到了一小块灵石。即便是一小块，但这在灵气匮乏的断界渊住店已是足够。

　　老板这才绽开了笑脸，从柜台后拿出一把钥匙推到二人面前，涂了丹蔻的指甲一晃而过：“客官，二楼左转最里头那间。”

　　苏近缘拿起桌案上的钥匙，拉着林至清就往二楼走去。

　　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大厅内仍旧是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打量着这不速之客，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二人是否是肥羊，但所有人都不敢动手。

　　不论是东泽还是九幽，能落入这断界渊还能活着出来的都是一身伤，可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保不齐有什么保命的手段，贸然出手只怕是同归于尽。此类事情在断界渊内发生的并不少。

　　老板将灵石放好，继续在柜台前打着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落在一楼的大厅内倒是有些刺耳了。

　　“哐——”

　　二楼的房间内，门一关上，苏近缘的背后便重重地砸在了门上，顺着门一点点滑落在地上。

　　林至清赶忙上前摘下他的兜帽，豆大的汗珠已经一滴滴如同雨点般顺着苏近缘的脸颊滑下，落进他的衣襟里。

　　极力忍受痛苦的宠物，望向主人的眼神里唯有一丝哀求。

　　林至清一股脑地把储物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她身上带了许多伤药，显然是有备而来。终于在一堆丹药之间搜寻到自己想要的那一瓶，林至清捏起苏近缘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将瓶子里仅剩的一颗丹药倒进苏近缘的嘴里。

　　那丹药不小，且带着一股刺鼻的血腥与草药味，死死卡在苏近缘干涸的喉咙处。

　　“咽下去。”她的声音很轻，轻到不容易被隔壁的住户发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在这声命令下，苏近缘的喉结剧烈滚动，凡人的食道被药丸表面的粗糙纹路刮得生疼。他死死盯着她，用口中为数不多分泌的唾液与喉头的血水，硬生生将那颗极毒也极烈的药丸咽了下去。

　　丹药的起效没那么快，豆大的汗珠仍在不停地滑落。他的手无意识地紧紧攥着林至清的裙摆，少女腿上的蜿蜒的黑红纹路，和少年手背上突起的青筋交叠在一处，呈现出一种近乎自虐的暧昧与疯狂。

　　林至清的手指来到苏近缘的侧颈，微凉的指尖安抚般地摩挲着那道血契：“忍一忍。”

　　断界渊的光亮时间并不长，这一会儿已经逐渐暗了下来。房间里并未点灯，两道身影就在黑暗中重叠。二人都并未说话，空间内安静得只有二人的呼吸声。

　　直到苏近缘的呼吸逐渐平静下来，他才慢慢松开攥紧林至清裙摆的手。

　　林至清慢慢撑起他，将他扔向房间里唯一一张破床。

　　那颗丹药已经起效，苏近缘额头上仅有一些细密的汗水，神色也不似之前那么痛苦。

　　林至清这才松下一口气，从地上那堆被倾倒出来的药瓶之间挑挑拣拣，找到了外伤药。她扒开苏近缘的衣服，那被挖去金丹的腹部原本因为血契而愈合，现下又重新撕裂开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亮，林至清一点点将伤药抹在苏近缘的伤口处。

　　“不知道在逞什么能。”

　　林至清嘀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