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清绝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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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至清伸了个懒腰，倚在石壁上，宽大的玄色衣袖顺着手腕滑落，露出一小截雪白却毫无血色的手臂：“你虽然失了金丹没了修为，但还是个人族，对这里的妖魔可是大补之物，小心有妖魔把你抓走炖了吃。”
“放心。”苏近缘的声音很淡，山洞风大，林至清一时间甚至有些听不清他话语间的喜怒，“我会好好活着的。”
苏近缘从答应林至清开始，就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轻易地死去——特别是死在九幽林谷的妖魔手里。
“我不是在提醒你。”手里的树枝一点一点地戳着篝火，往里头又添了点粗柴。暖色的火光把她清秀的五官衬得一半明亮，一半阴影。她偏过头，眼尾天生上挑的弧度带着一丝嘲弄，“我是在告诉你，你只要一出现在妖魔面前，他们立刻就会把你吞了。”
毕竟，曾经在东泽天元宗当了二十年首席、日夜用最冷澈的清绝气淬炼剑骨的苏近缘，在那些长年生活在泥潭里的妖魔眼中，是全天下最干净、也最滋补的灵肉。
苏近缘用单手撑起残破的身体，衣襟上的干涸血迹在火光下泛着暗沉的紫。篝火的暖光映在他毫无波动的清冷长相上，眼底却压着一层林至清看不懂、也从未见过的情绪。
良久，苏近缘侧头，长发散落在肩膀上，反倒摆出一副顺从洗耳恭听的模样：“林姑娘认为，我要怎么做？”
林至清既然设局把他从万鬼哭里捞出来，又说出了这话，就代表她手里握着解决之法。
只见少女从自己那只破旧的储物袋里摸出一卷轴，随手丢到苏近缘面前，那卷轴被重重地砸在尘土里：“喏。”
苏近缘盯着那卷羊皮轴沉默了一会，才缓缓抬眼，视线落在眼前的少女身上。
被丢在自己面前的卷轴是用上好的羊皮制成，一看就是上古之物。
她看起来真的很弱，风一吹就能倒。可就是这样一个满嘴谎言、浑身是谜的姑娘，轻轻松松带着他离开了连仙门长老都忌惮的万鬼哭，如今又轻轻松松地扔出了一本上古功法。
她从不信任他，所以一路上说十句话有九句是假的。可她偏偏能精准地踩在他的死穴上。
苏近缘拿起面前的卷轴，刚展开寸许，上面的字迹就让这位曾经的仙门首席瞳孔紧缩了一瞬：“这……”
林至清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而是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这门功法很难，在九幽林谷就是一卷废纸。但是我想，这对东泽千千年难遇的天才来说，应该不是难事。”
她的言语和动作间充斥着恶劣的挑衅，可对面的苏近缘视线还死死锁在这卷轴之上，好似根本没有听见她的嘲讽。
“怎么？怕了？”林至清继续出声。
这才回过神来的苏近缘轻轻摇头，长睫垂下：“没有。”
这卷功法的修行严苛到了近乎自残的地步。修行此功法者，一来，需要自毁残存的全部根基重铸肉身，受尽碎骨之痛；二来，此功法的引气之源，用的不是魔界的血煞气，而是东泽的清绝气。
这个功法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为什么是清绝气？”苏近缘抬头，看着林至清的眼神里晦暗不明。
东泽大陆和九幽林谷中修炼的灵气截然相反。虽然同为天地能量，但一条冷彻排他，一条热毒粘稠。苏近缘原以为林至清作为九幽林谷中的妖魔，能拿出来的定然是修炼血煞气的魔门功法，没想到却是一本能让他保住仙门根基的正统清绝功法。
卷轴上面描述的修行方式确实凶险，但置之死地而后生，太适合如今一无所有的他了。
“你不想修炼清绝气？”林至清反问，身子微微前倾，盯着他那双干净的眼睛，“我还以为你会想要那个万宗盟主的位置。”
万宗盟主，是东泽大陆的至高存在。如同九幽林谷中有妖王、魔尊，东泽大陆自然有自己的首领。
“你怎么知道万宗盟主？”苏近缘的声音终于沉了下去。
在落得如今这步田地、被同门栽赃陷害之前，他确实是万宗盟主唯一的、也是最正统的候选人。
他的确想回到东泽大陆，想要追逐那个位置，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不能以血煞气修炼。如果他浑身缠绕着血煞气杀回东泽，那些自诩正派的修士和长老，必然会以此为借口将他当场镇杀，更会死死站在那个背叛了他的伪善之人身边。
他要的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宗门、那群道貌岸然的同门身败名裂。他要他们被彻底锤进最脏的泥里，不能有一丝一毫翻身的可能。
而这些他从未对人提及的阴暗心思，眼前的林至清全知道。她没问过他，不信任他，却在用最周全的谎言和筹码，为他铺路。
“虽然东泽和幽林之间早前一直有结界，消息并不灵通，但二十年前结界破裂之后，这种事情不是什么秘密。”林至清欺身上前，带着一身冰凉的药草味，抬手用纤细的指尖恶劣地戳着苏近缘的额头，“天元宗的首席弟子，不会想不通这一点吧？”
苏近缘突然抬手，一把握住了那只在他额头上作乱的手。
那是极柔软的触感，却带着属于病患和死尸一般的冰凉温度。苏近缘修长的手指微微收紧，将那抹凉意强行纳进自己有些滚烫的掌心里。他死死盯着她，声音压得很低：“你不怕我回到东泽之后……”
他故意没把话说完。
万宗盟是东泽大陆对各大门派联盟领袖的称号，具有号令整个东泽大陆正派修士的地位。如果他成了号令东泽的万宗盟主，他就注定要留在东泽，再也不会回到这个肮脏、炽热的九幽林谷，更不会回到她的身边。
“呿。”林至清发狠地挣脱那张被他捂得略微有了些暖意的手，没有退缩，反而变本加厉地欺身压过去。
那只素手反客为主，挑衅般地落在了苏近缘被她咬破的侧颈上。指尖挑开他破损的领口，在冰冷的皮肤上暧昧、残忍地摩挲着，语气笃定而傲慢：“我怕什么呢？苏首席。”
只要血契还在，只要他的命还在她手里攥着，他就是死，也只能死在她的影子里。
不会改变。
苏近缘半边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撑地的单手之上，任由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他没有反抗脖颈上的禁锢，反而微微歪过头，顺从地将整条侧颈的线条彻底暴露在她的掌心与视线里，让林至清摩挲的动作更加顺畅、也更加危险。
“你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那只素手没有从苏近缘的侧颈处挪开，反而变本加厉地摩挲着，动作暧昧：“做我的狗。”
他没有愤怒，只是极其缓慢、甚至带着某种全然纵容的寂静，低声回应道：“你的狗需要做什么？”
“帮我咬人。”
“……好。”
他的尾音被远处传来的长风绞碎。
林至清利落地丢开手里的树枝，合衣躺下。那一整夜，山洞里的篝火燃尽了不知道第几回，林至清睁着眼看了一整夜。她不相信苏近缘那声“好”，从未有人给过她毫无保留的顺从，她隔着灰烬，死死盯着黑暗中那道依旧坐得端正的黑影。
而苏近缘当真一动不动，闭目打坐。
直到天光大亮，曦光照进洞口。
“你现在这个情形，不好好睡一觉，还在打坐？”林至清翻身坐起，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开口便是习惯性的冷嘲热讽，“你就如此着急？”
苏近缘睁开眼。在这清绝气和血煞气混杂的断界渊中，他残破的气海就是一口干涸的枯井，而林至清给他的那卷古法纵然惊世骇俗，可九幽天地间只有黏稠的血煞，他根本引不来半缕清绝气。
“出了断界渊，便没有清绝气了。”苏近缘解释道。
林至清给他的功法需要清绝气，因而此刻是他最好的修炼时机；一旦出了断界渊去往九幽林谷，便一点清绝气也无了。只可惜，不知道是他根基被废还是这里的清绝气太过稀薄，即便打坐了一晚上，也无用。
林至清的舌尖舔舐过自己的齿尖，可还未等她开口，就听到一声突兀的声响。
“咕咕咕——”
是苏近缘的肚子。
苏近缘没有避讳：“我修为被废了，现在只是个会饿死的凡人。”
寻常修士自是不需要进食的，但他现在已经是废人一个了。只能用打坐的方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在九幽，魔族嚼骨吸髓，从不知饥饿为何物。她定定地看着这个在东泽不食人间烟火二十年的仙门首席，半晌，才咬牙溢出一句：“……下回早点说。”
“好。”
林至清隐忍着怒气，在自己的储物袋里寻找了许久也未找到一颗辟谷丹。
最终，她有些暴躁地拂袖起身，朝苏近缘丢下一句：“等着！”
一个时辰后，林至清裹着一身寒气回来，将一把带泥的黑褐色野草狠狠丢在苏近缘面前：“吃吧。”
那草叫刺心草，叶片边缘长满细小的倒刺，生在阴河边，有些微毒，但无伤大雅。
万鬼哭本身就是灵气匮乏之地，全靠裂缝挤进来一些清绝气和血煞气，自然也没有什么好东西，更遑论吃食。
“吃完我们就走。”
苏近缘垂眸看着那堆脏兮兮的草屑。他没有犹豫，也没有迟疑，轻轻拍开上面的泥尘，修长的大手直接抓起一把握紧，面无表情地塞进嘴里。
他嚼得很慢，吞咽的时候，喉结剧烈地滚了滚。一缕猩红的血丝顺着他的嘴角渗了出来，和他昨夜被林至清咬破的侧颈旧伤相衬。
这些野草根本不抗饿，但是聊胜于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