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失序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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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事情往往在濒临绝望之际峰回路转，就比如现在。
尸陀第一次见到那戴着帷帽的医者时，就从她的身上“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彼时的医者坐在二弟的床边，纤细的手指正搭在男子的手腕处。整个房间内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明明是落针可闻的气氛，尸陀却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刚刚尸陀一踏入行天渡的大厅，就有下属闯进来，禀报二当家出事了。
尸陀的眼神紧盯着床榻上的男子，紧皱的眉头还未松解，嘴巴不断地呓语，但离得远了，尸陀也听不清他在咕哝什么。
半个时辰前，二弟好不容易能够入睡，却又醒来开始发狂，弄得一地狼藉。周围负责看守二弟的下属根本别无他法，即便他在待客，也只能闯进来。
他们不得不匆匆赶来，这位医者显然同之前那些医者不一样，她身边的那个护卫是个厉害的，仅凭一击就卸了二弟的力；随后，一枚银针便刺进了二弟的肌肤。虽然二弟此刻的神色依旧痛苦，但至少没有再发狂。
眼前的医者身上没有任何的灵气波动，修为低微到可以忽略不计，却没想到出手如此决然；而她身边的那位护卫……也不简单。
少女搭着的手刚撤回来，尸陀忙不迭地上前问：“怎么样？”
“二当家的病，想来不是失眠之症，而是失序症。”林至清话说到此略微有些停顿，尸陀的神色未变，显然是早就知情的。
林至清继续说道：“清绝气上行时，血煞气便会从气海冲入识海；血煞气刚被压下，清绝气又会重新夺回经脉。两种气息在他体内不断换位，他每一次将要入睡，都会被自己的身体重新拽醒。”
林至清的脑袋略微转动，白色的薄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给了尸陀一个定心丸：“可以治。”
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却让尸陀的神色微滞。他期待这句话太久了，可他最常听见的，是医者的叹气。
有希望就好。
尸陀抬眼看她，那双眼里迸发的是一种名为希冀的光：“如何治？”
林至清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截断两种气息之间的牵引。”
尸陀的眉头皱得更深：“截断之后，他还能活？”
“所以我说的是牵引，不是气息。”
林至清收回一根手指。
“第二，重新定下运行的顺序。”
她又收回一根手指。
“第三，让他的身体记住这个顺序。”
尸陀从未听说过这种办法：“他是东泽大陆之人，这清绝气与血煞气转换……”
“他都进断界渊了，难道还想出去？清绝气和血煞气，又如何？”林至清嗤笑一声，“鬼面阎罗进了这断界渊，怎的变得如此优柔寡断了？”
陌生又熟悉的称呼一说出口，在场的所有人的视线都朝着林至清的方向射来。
鬼面阎罗本名尸陀，遭到九幽林谷的通缉之后遁入断界渊。断界渊中不乏来自九幽林谷的人，但从未有人敢如此直接地点出来。
尸陀蹙眉，一时之间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阁下……”
林至清站起身：“阁下可以好好想想，想好了，可以来客栈寻我。”
说着，少女抬脚便有要走的意思。
“等等！”尸陀喊住她。即便是知晓眼前的医者可能是以退为进，尸陀也不得不踏进去：“我接受。”
至少医者有一点说的没错，他们已经来到这断界渊了，清绝气还是血煞气又有何分别？只要能救二弟的命就行。
尸陀呼出一口气，像是接受了这个事实，问她：“能做到？”
“可以治。”林至清说，“但不是今天就能治好。”
她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我只能先让他睡一觉。剩下的，要看他醒来之后，身体还认不认得自己的经脉。”
“你有什么要求？”尸陀问。
虞未虽将她带来，但行天渡二当家的命可不止这么点。虞未的人情好说，可行天渡欠医者的，未必那么容易。
林至清的嘴角微微勾起：“我要你们行天渡中断和囚生的合作。”
“中断？”
林至清刚说出口，尸陀的眼神就猛地转向虞未，显然后者并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
“你早就知道？”尸陀看向虞未。即便这医者是虞未带来的，他们承了虞未的情，可并不代表他们愿意放弃介入九部的好机会。
虞未耸肩：“我是知道，但是只有她能救百里封刀。”
百里封刀，行天渡的二当家。
虞未接着说：“要不要答应，决定权在你。”
尸陀轻笑出声：“你是怕行天渡离开断界渊，你一个人不好对付神无月吧。”
断界渊明面上是两股势力，可实际上虞未的客栈本就不容小觑，因此断界渊呈现三足鼎立之势，少了任何一股势力，都会让这个局面失衡。
虞老板轻轻摇着团扇，不置可否。
“这件事，我要商议。”
他虽然想救二弟，但是和九部的约定在前，再加之行天渡内的声音……身为大当家的尸陀总要考虑更多。
“自然。”
林至清就没指望尸陀能立刻答应她，起身就要同虞未离开。
“等等。”尸陀喊住她，“医者不妨先在行天渡内住下，我们明日定会给医者一个答复。”
林至清想都没想便回绝了：“我是同虞老板来的，自然要同虞老板一道离开。”
她不是傻子，这不是虞未的地盘，甚至行天渡内还有其他想法的人，这个地方对她来说可不安全。
尸陀也没强求：“好。明日，我定当给医者答复。”
林至清含糊不清地应声，同虞未一道离开了。
“如何？”
回去的路上，闭目养神的林至清如此问道。
苏近缘并未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侧头看她：“闭着眼睛走路？”
寻常修士即便是闭上眼睛，也是能通过灵气感知到周围的一切并做出应对。可林至清一个没有修为的人显然没有这个能力。
林至清知道他想问什么：“谁说只能靠灵气才能感知到外界的？”
少女的眼睛依旧紧闭，却能够精准地躲过路上的障碍物。
他们这趟来的时候没有乘坐马车，回去的时候自然也只能依靠自己的双腿。
苏近缘来了兴趣：“还有什么方法？”
闭眸的少女老神在在地给出了一个玄妙的回答：“听。”
“哦？”苏近缘学习着林至清的模样向前走，但很快就被路上凸起的一块青石板绊了一下。
林至清睁开眼睛，嘲笑着身形倾倒的少年：“慢慢学吧。”
为了自己能顺利回到客栈，苏近缘睁开了眼睛，这才重新回答林至清刚刚的问题：“他不想答应你的条件。”
“我也觉得。”林至清没有理会二人之间的打闹，而是走在道路的最右侧：“于整个行天渡而言，最好的选择还是同九部合作。”
届时出了断界渊，九幽林谷和东泽大陆中的资源繁多，有的是手段能够治愈百里封刀。
林至清点头，这一点自然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但是他必须要答应我的条件。”
除非尸陀想背上忘恩负义的骂名。
断界渊的三股势力，黑市用的是绝对的规则，只要按照他们的规矩来，便能够得到想要的，否则即便是黑市市主来了也行不通；而行天渡，靠的是仁义，或者说，靠的是百里封刀的仁义。就连中立的虞未初来断界渊时都受过百里封刀的恩惠，更何况是其他人。
就连和行天渡对立面的黑市，都得给百里封刀几分薄面，更何况是行天渡里的那些个“兄弟”。
行天渡的生意在这断界渊来说并不好过，但是那些人愿意跟着干这种卖命的活儿，很大一部分就是百里封刀的仁义。
“他们不会让百里封刀遭受折磨的。”虞未自然也看得明白，“尸陀也不会想自己落得个不仁不义的名。”
“尸陀会想隐瞒下来的。”
“他不会。”
“你怎知他如何想？”
“大当家，你如何想？”下属伫立在尸陀身侧，为他端来一杯茶水，小心翼翼地问。
在摇椅里摇晃的尸陀闭上酸涩的眼睛：“他们两个不容小觑。”
那医者身上没有任何的灵力波动，却有能够治好百里封刀的医术；那位护法也是，灵力波动却聊胜于无，可一击即中，动作间毫无拖泥带水，手脚干净利落。
能够做到这一点还身上半点灵力也无的……
——那医者就是囚生要找的通缉犯。
意识到这点的尸陀只觉得自己的头很疼。
如果是寻常人便罢了，他替囚生抓回去便可，既能完成和囚生的交易，还不用做出两难的选择——可偏偏这是能救二弟的医者。
如果把她交给囚生，一旦走漏了她能够救二弟的风声，到时候那群兄弟自己根本压不住；可不将她交给囚生，一旦囚生发现了她的存在，就会知晓她同自己走近，到时候即便自己咬死说没认她出来，九部都不会轻易信他，更遑论让他上牌桌。
况且她身上还有梧桐果……
如果她身上真的有梧桐果……那行天渡和九部的交易，也不是非做不可了。
尸陀端起茶盏，在茶杯的边缘即将触碰到自己嘴边的时候又停下。
议事人提案重新摆到台面上，那姑娘一定想要离开断界渊，行天渡未尝不可以此和那姑娘做交易。
此外……若想要在议事人里分一杯羹，行天渡给那姑娘雪中送炭，远比给九部锦上添花来得好。
尸陀的视线落在床榻上的百里封刀身上。
若护住她，既可以救二弟，让二弟免受失序症的折磨，还能收复那些兄弟们的心，甚至议事人那边……
就算失败了，他们行天渡照样可以在断界渊内生存，届时兄弟们和二弟也定能看到自己的牺牲……
不论怎么看，同那前圣女做交易，都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尸陀第一次希望，自己算错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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