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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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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涧,地宫。
青年站在入口,循着记忆按动壁上鲜为人知的机关,“咔哒”一声响,地宫石门缓缓开启。
卢长风扫了眼地上昏迷不醒的二人——云慕受了重伤,薛晏倒还好。
他蹲下身,探了探薛晏体内的魔气。
几日下来,那洗髓泉水连他给薛晏种下的魔引也净化了,看来是他小瞧了逍遥。
不过,即便计划生变,卢长风也没什么愠色。
他站起身,瞥了一眼地宫正中那口棺材。
棺中那魔见薛晏二人都昏过去,原想卷土重来,谁知来了卢长风这么个不速之客,魔修见魔修,倒令他有些迟疑。
见卢长风信步走来,老者瑟缩着躲回了棺材里,通过魔修灵敏的直觉,他能感受到,这青年的修为远在他之上,同此人对战,犹如以卵击石。
“师尊,”卢长风迫近,居高临下看着棺中的老者,神情傲慢,“看看如今的你像什么样子。”
“你不是最嫉恶如仇,怎地自己走火入魔了?”
他牵起唇,漫不经心地将掌心置于老者头颅上方:“若非时机未到,真想杀你,以解我心头之恨。”
在威压之下,老者认出了卢长风的气息,他经年浑浊的眼神忽地变得清明少许,痛苦地哀嚎出声。
“当年,是,为师的错......”他捂着剧痛的头颅,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见老者低声下气地求饶,卢长风不以为意:“我不需要你认错。”
他随意地一挥袖,老者便被数道魔气穿透五脏六腑,四肢控制不住地痉挛,状如濒死。
“在亲手了结你之前,别轻易死了。”
说罢,卢长风不再看他,施术让自己看起来如同刚经历过一场恶战,离开了地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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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逍遥大殿上,玄真气得大骂,“这两个逆徒不要命了!”
众弟子头一次见玄真长老大发雷霆,纷纷垂首噤声,只是看着卢长风的眼神各不相同,有的惊愕,有的同情,有的讥讽。
见他动怒,卢长风倏地跪下,恳切道:“师尊息怒!弟子看得清楚,薛晏和云慕师妹并非有意闯入,而是被地宫中的魔头强掳入内的,如今二人生死未卜,徒弟的结界不知能撑多久,求师尊与两位师叔救他二人性命,擅闯禁地的事,日后再罚不迟!”
说罢,卢长风伏地叩首,额头触地之声清晰可闻,几息后,他的前额已然渗出血迹,可见力道之大。
“罢了,”玄真没让他再磕头,“为师去看看。”
“凌虚——”他想叫上那向来冷情冷性的师弟,却发现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玄真带着几名弟子离开后,羲和长老座下的明霄出列道:“师尊,我们不去禁地么?”
“你去凑什么热闹?”羲和不屑道,“入地宫岂是好玩的。”
“玄真教徒无方,等掌门知道了此事,绝不轻饶那两个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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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真一行人到流云涧时,正撞见凌虚从地宫出来。
只是留意到被凌虚横抱着的云慕,众人惊得目瞪口呆,弟子间传出些窃窃私语。
“那是......小师妹?”
“我莫不是眼花了吧!”
凡是在逍遥待久一些,谁不知道凌虚长老潜心修道,从不干涉宗门事务,就连同他相识百年的玄真长老,也不曾见他将谁的生死放在心上,哪怕玄真负伤,凌虚也只会丢下一颗炼制的灵丹便不再过问。
眼下,凌虚亲自来救人也就罢了,还是以此种关怀备至的方式。
众弟子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从彼此的眼睛里读到一句——
这个小师妹真是手段了得!
玄真惊讶了一瞬,便继续往里,他先察看了一番地宫中的棺材,见里面的老者并未有异动,只是魔息减弱,便松了口气,而后,他抬手施术,将棺木与粗链恢复原状。
做完这些后,玄真行至人事不知的薛晏身旁,向他体内注入一道清气。
“咳咳......师尊。”薛晏醒时滴水未进,只觉喉间干涩。
见是师尊,他忙起身行礼。
薛晏余光往四周一瞥,没见到一齐被地宫困住的云慕。
“薛晏,平日里为师怎么跟你说的?”玄真气血上涌,若不是看在薛晏是好友之子,早已将他重罚,“你把为师的话都当做耳旁风,听过便忘是不是!”
薛晏默然听着玄真呵斥,即便入地宫非他所愿,仍不辩驳。
当下,他只想知道云慕怎么样了。
“罚你到暗室思过一月,再去净心谷领二十教鞭。”玄真决意将他惩戒一番。
二十教鞭......
随行修士倒吸一口凉气,薛晏拜入逍遥时天资奇差的名声便传遍整个宗门,比他根骨好的外门弟子大有人在,不少人都认定他必是个走后门拜师的草包,或多或少,都对他抱有轻慢之意。
可二十教鞭下来,就是二阶修士也要没半条命,何况薛晏连一阶都没到。
不过,玄真这样罚弟子,也是为了堵住丹阳掌门的嘴,若是公正不阿的掌门,只会罚得更重。
众修士复杂地看了一眼薛晏,且看这新弟子自个儿的造化了。
“是,弟子领命。”薛晏仍然没替自己求情。
“师尊,薛晏不过肉体凡胎......”卢长风不忍道。
“你给我闭嘴!”玄真厉声喝道,徒弟一个二个竟都敢忤逆,令他气不打一处来,“再说连你一起罚。”
卢长风不敢多言,待玄真离开后才扶起还维持跪姿的薛晏。
“多谢你替我说话,长风兄,”薛晏苍白着脸,“我那师妹呢,怎么不见她人影?”
“你且放心,凌虚师叔已经将她带回无极殿,她会没事的。”
“那就好,那就好。”薛晏喃喃道。
他还模糊记得,云慕为了护他受了怎样的伤,虽然不知他二人是怎样保住性命的,总归平安无事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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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极殿偏殿内,淡漠的男修像往日般喂少女服下一颗丹药,又命信得过的女弟子入内,为小弟子擦拭身体。
这样的举止,他已经重复了五日。
“凌虚长老,小师妹她醒了!”
倏地,女修绕过隔断,对他惊喜道。
“嗯,你下去吧。”
女修称“是”,退出去时望了一眼偏殿床榻,心中暗暗同情这小师妹。
等她醒来,还不知要如何挨罚。
偏殿内,云慕听凌虚就在隔断后,忙起身下床,醒来第一件事便是领罚。
少女安静地跪着,低眉顺目:“禁地一事,弟子知错,还请师尊责罚。”
凌虚看着她发顶的旋,却道:“流云涧的紫梨好吃么。”
“弟子遵......啊?”云慕惊讶地抬起头,不知他是何意。
“我观你的储物袋,不仅有几枚紫梨,还有不少糖块儿。”凌虚道。
云慕一时不知如何接话,难道逍遥连糖也要收走?
“你既知错,便罚你——”凌虚思索道,“做一碗冰糖雪梨。”
他说完如儿戏般的惩罚,用手中的骨扇轻敲她的额心:“会做否?”
“会,会的。”云慕回过神,应道。
凌虚没再说旁的,吩咐完便起身走出偏殿了,云慕呆立在偏殿中,趁他还没走远,偷偷瞧他的谪仙般的背影。
看不出来,师尊也同她一般喜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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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你可罚了那女弟子?”归元殿内,玄真正与凌虚一道饮茶。
“嗯。”
“罚了什么?”
“给我做冰糖雪梨。”
闻言,玄真一愣,好似想起来旧事,目光变得幽远。
半晌,玄真眼角眉梢浮现几分怀念,嗤笑道:“老薛给我送来的都是什么奇葩,薛晏,云慕,没一个省心的。”
“我还记得你刚拜师那会儿,也十分叛逆,”玄真回忆道,“师父勒令我们几个辟谷,只有你敢去摘他种了百年才结果的紫梨,还让老幺给你熬冰糖雪梨吃。”
几十年前的凌虚,并不如眼下这般不苟言笑。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般淡漠的呢?
玄真努力地回想,好像是,好像是——
小师弟身死,师尊玉微走火入魔的那年。
那时师门分崩离析,他们葬了老幺,合力封印了师尊,让其在镇妖棺内沉睡,永世不得出。
后来,他们四人齐心协力重建宗门,才重塑了如今声名显赫的逍遥仙宗。
重建师门后,关押师尊的流云涧便成了禁地。
因念着师徒之情,玄真等人没将师尊玉微彻底杀死,只是严禁弟子靠近禁地的地宫。
思及此,玄真神情陡然严肃起来:“我观那几个弟子都负了伤,便知其定与师尊交过手,不过即便这几人加起来,应当也不是他的对手。”
那日,他见玉微在棺中沉眠,难道有高人路过,帮了那几个弟子?
“是魔。”凌虚道。
玄真一惊。
凌虚:“那时,我们几人都在大殿议事,若不是混进来了魔修,谁还有这样的能耐。”
言罢,玄真面色微沉:“魔道愈发猖狂了。”
竟能逃过他们几个长老的眼睛,看来此番混入的魔修,不是好对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