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魔头一起入轮回后》饮用纯净氺

5、第五章

　　“从今往后，你就住在无极殿的偏殿。”凌虚长老给了云慕一块玉牌，上面写有她的名讳和隶属殿宇。

　　“是......师尊。”云慕从善如流地改口。
　　她此刻半跪在逍遥仙宗大殿之上，接玉牌时才敢抬眼看新师尊。

　　叫他长老，委实是将他叫老了，凌虚看上去还不到而立之年，容貌英俊，就是气质恍若万年不化的冰山，远远地便叫人胆寒，难以接近。

　　云慕看得挪不开眼，心中还在对师尊的容貌气质进行一番点评，便见他倏地同她对上视线。
　　她不由得低下头，不敢再看，额上却倏然被搭上二指。

　　“三阶修士，根骨倒不凡，”凌虚道，“听闻你出身凛安薛家，可是平日懒惰成性？”
　　云慕叫他说得脸热，凌虚是在惊奇这样好的底子和本家，怎地才到三阶。

　　凌虚又道：“既做了我的弟子，便不可再偷懒，明日卯时三刻，准时候在正殿外，记住了吗？”

　　卯时三刻！她在薛家，向来是辰时才起的，偶尔起不来，同门还会替她告假。

　　云慕苦着脸，很想说不，但她听见自己窝囊道：“弟子记住了。”

　　三位长老收了新弟子就先行离开了，其余未通过秘境考核的修士乌泱泱地下了山，云慕在大殿里扫了一眼，瞧见了同样在寻她的薛晏，他身旁还跟着一名她不认识的青年。

　　“云慕师妹，我叫卢长风。”青年道。

　　他便是同薛晏一起拜入玄真道长门下的新弟子。
　　“长风师兄。”云慕乖巧地打招呼。

　　卢长风调侃她：“听闻凌虚师叔从未收徒，这是为师妹破了先例啊。”
　　竟是如此，云慕微微一笑，自谦了几句。

　　青年看出她与薛晏要谈些私事，便识趣道：“你们聊，我去整理行囊。”

　　说罢，拍两下薛晏的肩膀，大步离开了。

　　“晟叔将我们送到冀山，便回凛安了。”薛晏已经记下宗门地图，带着云慕四处走走。

　　云慕还记着此行目的：“晏哥，玄真师伯有没有同你说打通灵窍的事？”

　　“师尊说，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薛晏一路送她到无极殿外，便同她道别，“我住在归元殿，离你的住处不远，闲暇时可来寻我。”

　　云慕笑着说好，待看不见薛晏的背影，才背着包袱向偏殿走去。

　　-

　　五日后。

　　薛晏全身上下只留贴身衣物，迈入一池清泉。

　　玄真探过他的根骨，啧啧称奇，翻阅过归元殿万千藏书后，给他指了一条明路——每晚来逍遥仙宗流云涧内的洗髓泉泡上两个时辰，便可涤荡尘垢，脱胎换骨，再辅以逍遥的独门功法，半年内薛晏可达一阶修士境界。

　　除此以外，玄真特地告诫他不可擅闯与流云涧相邻的禁地，禁地危机四伏，哪怕掌门亲临，每年也有不少弟子葬身禁地。

　　炙热的泉水漫至青年的胸膛，水面上白烟升腾，薛晏身上的皮肤很快浮现霞色，他清空杂念，凝神静气，默默忍受这两个时辰的煎熬。

　　“这跟泡汤泉有何不同？”池畔忽地响起一道声音。

　　薛晏抬眼看去，见是卢长风：“两个时辰之后，身体会轻盈些。你怎么来了？”

　　“无事可做便来了，”卢长风拿下齿间叼着的竹叶，手法熟练地当作叶笛吹奏，调子甚是轻快。

　　“师尊教给我们的功法，你好像早已掌握了，”薛晏道，“为何会来逍遥仙宗拜师。”

　　卢长风没再奏乐，笑道：“我学得杂，许是误打误撞罢了，逍遥仙宗天下闻名，便来长长见识。”

　　“薛兄，你来流云涧几日，就没想过去那儿看一看？”他用下巴点了点禁地。

　　“没兴趣。”

　　卢长风叹道：“真没劲，依我看，里面必然有了不得的东西，才令师门如此忌惮。”

　　“你今年几岁？”薛晏嫌道，“还如孩童一般，不让做的事偏做么？”

　　“我自然是惜命的，”卢长风露出促狭笑容，“只是看到个眼熟面孔，想提醒你。”

　　话音刚落，薛晏眺望远处，见一娇小身影穿梭于果林之间，离禁地不过咫尺。

　　薛晏一惊，顾不得换衣，拿起佩剑急忙朝那道身影而去。
　　-

　　云慕是孤身一人来流云涧的。
　　这几日，她日日早起，整日被凌虚逼着练功，身心俱疲也就罢了，偌大的逍遥仙宗，竟连个吃饭的地方都没有，用凌虚的话说，修仙之人辟谷是常事，她需尽早习惯才是。

　　云慕在薛府多年，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她观察了几日，发现流云涧里有一片果林，棵棵都挂着饱满的梨果，而且还没人把守，于是一下晚课，她便悄悄地摸过来了。

　　她用缚妖链打下几颗梨子，稍作擦拭便送入口中。

　　唔——入口清甜，比她在凡间吃的果子美味得多。
　　接连尝了几个解馋，云慕又用储物袋装了一些，回去还能分给薛晏。

　　“阿慕。”云慕忽地听见一把熟悉的嗓音。

　　她回头，见是几日不见的薛晏，正欣喜，却见薛晏眉头紧皱：“此处是逍遥禁地，快跟我走。”

　　禁地？
　　云慕还没搞清楚状况，顷刻间风云变色，二人被一阵极其强横的力量拖入果林旁一座幽暗地宫。
　　二人只见周遭景象飞速后退，直至视野没入一片黑暗中，再也看不见任何。

　　而后，地宫入口关闭，天象恢复如常，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卢长风施施然站在入口，若有所思。

　　-

　　云慕醒来时只觉得周身泛着疼，她撑起上半身，拿出一枚火符，将所在之处的灯点上。
　　她打量了下四周，不禁打了个寒战，这里遍地散落着白骨，有些还穿着同她一模一样的弟子服。

　　云慕才来几日，没听人说过什么禁地，也许凌虚说过，但她白日听讲总是昏昏欲睡，左耳进右耳出了也说不定。

　　地宫中有了一点光亮之后，她才看清，薛晏昏在一处粗链缠绕的棺木下，不省人事。

　　“晏哥，晏哥！”她小心翼翼地跨过白骨，奔到他身侧，轻轻摇晃薛晏。

　　方才被掳进来时，薛晏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垫在她身下，许是方才摔得太重，薛晏一时竟没能醒过来，云慕没再试图叫他，她奔向紧闭的石门，用尽了她会的术法，也无法将门打开。
　　她甚至大喊了几声向外界求救，也根本听不到回音。

　　怎么办？难道他们要困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云慕一筹莫展之际，更棘手的难关出现了。

　　地宫正中的那口棺材逐渐传来些异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撞击棺木，想从里面出来。

　　“砰砰、砰砰砰！”

　　撞击声愈重，云慕看着一地尸骨，脊背发凉。
　　难道这些修士，都是里面的东西杀的？

　　她连忙将薛晏带离那棺材，同时令缚妖链化剑，精神紧绷地准备御敌。

　　轰隆！
　　一声巨响过后，棺木粉碎，粗链碎裂，棺材里坐起来一个花白头发的老者。

　　这老者双目漆黑，浑身黑气萦绕，显然是已入了魔。
　　他扭头面朝云慕，一言不发便对她放出数道魔气，提着长刀杀至她身前。

　　五招之内，云慕重重摔在地上，喉间泛起腥甜。

　　一刻钟后，云慕纯白的弟子服上已遍布血污，几近力竭。

　　云慕从未直面实力如此恐怖的敌人，就是十个她加起来，也不一定能打得过这魔。
　　晏哥的行止剑虽然威力巨大，可惜它认主，云慕用不了。

　　身上又添一道可怖的新伤时，云慕回头看了看犹未清醒的薛晏。
　　晏哥才刚入逍遥，还未成为一个真正的修士，她不能让他折在这里。

　　她得撑到师尊发现她不见之时，卢长风说过，她是凌虚的唯一一个弟子，既然如此，师尊会发现她失踪的吧。
　　毕竟，师尊暂时还没找到可供磋磨的新弟子呢。

　　那魔又出招了，云慕已经没力气御敌，她努力把娇小的身躯挡在薛晏身前，心中万念俱灰：“晏哥，醒一醒，拜托你......”

　　-

　　薛晏昏迷前最后的印象，是在混乱中护住了云慕。

　　他意识不清时，只听见云慕一直在呼唤他。
　　后来，他如同被鬼压床般动不了身体，却能听见她一次次被打倒。

　　他对自己说，薛晏，快醒过来......醒过来！

　　终于能够控制身体的那瞬间，薛晏竟觉得自己不再是肉体凡胎，仿佛他本就是呼风唤雨的仙人，拥有无穷无尽的灵力。
　　他握紧手中的行止，几招之内，便杀得那魔头躲回棺材里，再也不敢冒头。

　　“晏哥——”他听见一道微弱的声音唤道。
　　是那只道观里的花妖，沾了他的光方得化形，而今又卷入他的劫数。

　　“妖孽。”他依旧无情道。

　　即便他替这一世的自己驱了魔，也并不代表接纳了她。

　　“嘶。”薛晏对自己如今的身体很是不满，天帝老儿有心为难他，才这么一会儿，便已承受不起本体的存在了。

　　罢了，他日后还会想起一切的。

　　薛晏脸色苍白，气力不济，再度昏迷。

　　这一次，云慕冷眼看着他倒下，没有任何反应。

　　是啊，是她久留人世，连薛晏原是天庭上仙都忘了。
　　上仙一直是上仙，哪里用得着她一个小妖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