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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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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云慕醒来之后,便没再找过薛晏。
地宫中他那句“妖孽”着实伤透了她的心,令云慕觉得,为了他被魔修重伤的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只感动了自己,她对他再好,他也不会领情。
起码短时间内,她不想见他。
可是,让云慕更窝火的是,薛晏竟然也不来找她,仿佛同她赌气一般,谁先来找对方,谁便先输了。
偏殿里,云慕将两个紫梨削皮,去核,然后再切成小块,放入平常用来炼丹的小炉里。
她没把削下来的皮扔掉,而是跟梨块一起煮,待水煮开后,再视甜度看要不要再放糖。
“师尊,尝尝。”她端了一碗糖水,呈到凌虚面前。
凌虚舀了一勺带果肉的送入口中。
“怎么样?”云慕眼中满是期待。
其实有些甜了,但凌虚看着她的杏眼,道:“不错。”
云慕颊边浮现两个浅浅的梨涡:“那明日,我还给师尊做。”
“嗯。”
凌虚没什么情绪波动,云慕也不在意。
眼下,她觉得她的师尊是天底下最好的师尊,不仅为她疗伤,还允许她继续摘紫梨。
甚至某日不经意提起,可以用灵石同外门弟子交换山下的吃食,他们有很多渠道。
云慕喝完了剩下的冰糖雪梨,心情颇好地去药峰采师尊炼丹要用的灵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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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峰中有许多采花草的弟子,云慕背着小篓,也在其中。
“小师妹。”
她忽地听到一声招呼,偏头看过去,是卢长风。
“这几日,怎么不见你来归元殿?”卢长风分给她用灵石换来的酥糖,“我记得从前,你来得可勤。”
云慕一愣,随便找了个借口:“师尊给我留了许多课业,我都来不及做呐。”
“这样啊,”卢长风微微一笑,没再搭话,“你继续采草,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等!”
云慕还想等他说起薛晏,自己好接话,谁知卢长风这就走了。
“师妹还有何事?”
“晏哥......他怎么样了?”云慕终究还是问出口了。
云慕听闻往日擅闯禁地的弟子都会受重罚,凌虚虽没罚她,但不知薛晏有没有像她这般好的运气。
就当是为启叔和雁姨问的,她绝不是在关心他。
卢长风这才道:“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你竟不知道,你到底跟薛晏闹什么别扭了?”
云慕睁大眼睛,心头一紧:“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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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二十教鞭,净心谷......云慕耳边回荡着卢长风说过的话,心不在焉地回无极殿,差点连脚下的阶梯都没留意。
原来最近他没来找她,是因为被禁足了。
几息之后,云慕忍不住暗骂薛晏。
这个大傻子!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明明是她嘴馋惹的祸,他不过是来提醒她而已,才被抓进地宫,由始至终,他根本什么都没做错。
不行,云慕不自觉地咬住下唇,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受那二十教鞭。
可是,她还能向谁求助?
若去找玄真长老求情,说不定他好不容易平息的怒气,又要被她挑起。
思来想去,云慕已经走到无极殿正殿门口。
察觉到她的气息,殿中正在桌案上翻看经书的凌虚朝她看来。
“让你去采灵草,这般快便采够了?”凌虚淡淡道。
“师尊......”
云慕的灵草没采完,但是她已经没心思再待在药峰了。
见她喊了他一声便再没下文,凌虚疑道:“何事。”
云慕心中天人交战了几息,便奔过来,在桌案对面跪坐着:“师尊,我兄长,就是玄真师伯座下弟子薛晏,为我揽下擅闯禁地的责罚,但此事全因我而起,他一介凡体,怕是承受不住二十教鞭,所以弟子想求师尊,可有法子让他少受些罪?”
说罢,云慕垂着眼睫不敢再看他:“弟子知晓,这是大逆不道,过后师尊想怎么罚我都行。”
她等了良久,也不见凌虚有所回应,心下便了然是没戏了。
“叨扰师尊了,弟子这就回药峰......”她正欲行礼告退,便听对面的男人开口。
“薛晏对你而言,如此重要?”
云慕一愣,不懂他为何问这个,只好斟酌道:“我生来便是孤儿,幼时被他捡回薛家,同他从小一起长大,家中长辈待我如亲生女儿般,又授我功法,传我道术,还将我与他一起送上逍遥拜师。”
“尽管启叔起初说养着我是为了日后好照顾薛晏,但明明是我一直承蒙薛家照拂。”
少女神情温柔,眉目尽是依恋,笑得娇憨:“尽管前些日子薛晏惹得我不快,但事后想来,那也并非他本意,我大人有大量,也就不跟他计较了。”
她结束回忆,又对上师尊视线,似乎见凌虚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眨眼间,他已经将情绪收起,几乎让云慕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若想帮他,”凌虚道,“你便要尽快达到四阶修士境界,方可炼制出能让人短时间内修为大增的清气丸,让他在受教鞭前服下。”
“我一定勤加修炼,”云慕发自内心地欣喜,“师尊你真是太好了!”
凌虚见她提着裙摆跑出正殿,好似立即便要去偏殿啃完百八十本经书的模样,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云慕来无极殿这段时日,凌虚总能从她身上看到昔日自己的影子,朝气蓬勃,热烈如火。
很多人都以为他收云慕为徒只因其根骨不凡,只有凌虚自己清楚,她是何等纯善之人。
世间的污浊见得多了,总会想为自己留下一片净土的。
凌虚挑灯,提笔为小弟子修改秘籍,化繁为简以便她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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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慕坐在蒲团上,四周的经书秘籍如海一般将她淹没。
昏黄的烛光下,秘籍上的字迹越发张牙舞爪,部首偏旁相勾连,渐渐变成了她看不懂的样子。
她的头一点一点,身子要歪倒时又猛然清醒一瞬,而后拍拍自己的脸颊:“不能睡,今晚要看完这本的......”
可惜最终她还是抵不过困意,枕着书以不太舒服的姿势睡着了。
“吱呀”一声,偏殿的门被推开,凌虚来抽查小弟子功课时,见到的便是她累得睡过去的模样。
凌虚迈步走入书海,俯下身看这睡得正香的小弟子。
连日以来,她一改从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性子,晨起夜读再不用他来监督,甚至主动来向他请教,请他检测自己的修习情况。
凌虚垂眼看她,少女的眼下有一片不太明显的青痕,脸颊的软肉贴着硬质的书皮,被挤得有点变形,想是实在疲累的缘故,呼吸声稍有些重。
让她睡在这里不是办法,若把她叫醒,又显得他不近人情。
凌虚将云慕半扶起来,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横抱起来,而后推开内间的门,将小弟子放在榻上。
“晏哥——”朦朦胧胧间,云慕还记挂着那个被禁足的兄长。
凌虚稍提的唇线恢复平直,吹了内间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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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凌虚擅长炼制丹药,无极殿配有丹房。
这日,云慕将从药峰采来的灵草碾碎,收集汁液,装入特制的容器中,再送入炼丹炉,指尖翻飞,施以功法。
世间对于不同阶层修士,是据其发挥的法器潜力、炼制的丹药成色以及写下符咒的效力强弱等标准划分的。
近来,云慕虽然刻苦,但每一阶修为的跨越,都要耗费巨大的精力,为了炼出清心丸,她在丹房一待就是整日。
一刻钟后,炼丹炉停止运转,炉顶打开,往外推出一颗龙眼大小的药丸,散发着清香。
云慕收起施法手势,药丸练成时,她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头脸汗涔涔的,唇色发白,要扶着墙才能站稳。
她歇了数息,便拿着清心丸去找师尊过目。
“师尊,这次炼出来的成色如何?”云慕将药丸呈上长案。
凌虚看她一眼,头也不抬地对她施了个清洁术,让她神清气爽许多。
他并不碰药丸,而是尝了下药渣:“不错,能炼出这样的清心丸,你便达到了四阶境界。”
云慕听到“不错”二字,就已然喜上眉梢,待凌虚评价过后,更欣慰道:“太好了,太好了,晏哥有救了。”
为了救晏哥,再苦再累,她也可以忍受。
她喜形于色,也不忘对凌虚道:“这几日,有幸得师尊指点,弟子感激不尽!”
难为她还想得起来他这个做师尊的,凌虚平和道:“既得了清心丸,便去救你兄长。”
云慕行了个端端正正的弟子礼,素净的裙摆一扬,消失在正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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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寂的暗室里,只有薛晏一人。
此处闲人免进,唯有受罚的弟子入内,除了门口的守卫和每日定时送餐的外门弟子,薛晏已经好久没见过旁人了。
此时又到了外门弟子送餐的时间,薛晏听见开门声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用看,他也知道送来的是逍遥特制的,吃一颗便能补充体力的丹药,就着白水下咽,没滋没味。
直到一道纤柔女声传来:“师兄,是我。”
薛晏讶然看过去,来人正是他牵挂了大半个月的小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