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贪欢》人间三千客

2、第二章

　　初霁将李令昭的尸身带回了玉清山，在山脚下，他寻了一处僻静的山洞，将其暂时安放进去。随后又捏了个诀，只见一阵蓝色烟雾升起，李令昭的身体上渐渐浮起一层厚厚的冰。

　　初霁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转身离开山洞，在洞口处挥手布下了一道结界。

　　初霁记得曾在一本古籍中看到过一个名为“水月镜”的法器，古籍记载，此镜由天地诞生之初的混沌之力炼化而成，若再辅以“溯回”之术，有逆流时间之功效。

　　但“溯回”之术属于禁术，且关系到时间、因果，历来为众仙家所避讳，久而久之，也便无人知晓其修炼心法了。

　　初霁曾因为幼时贪玩儿，一次不慎闯入凤凰族长书房的一处密室，看到了有关此术的记载与修习方法。

　　虽说事后族长很严厉地惩罚了他，但这一禁术还是被他记住了。

　　“水月镜”并不难找，就在玉清山后山太清湖的湖底，难的是如何使用，此镜早在数万年前被投没湖底时就设下禁制，非幽花谷望仙池的灵气不可解。

　　可这幽花谷可是天底下十大凶地其中之一，古往今来，闯入者无一生还。

　　但初霁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为了救李令昭，他只能冒险一次，顺利偷出水月镜，初霁又悄悄地下了山，殊不知，他一切的所作所为皆被上清尊者看在眼里。

　　幽花谷历来被众仙家誉为第一险地，其间迷障重重，有许多上古凶兽盘踞于此，就连谷内那些盛开的花草都各个含有剧毒，令天界的那些医官们十分的头疼。

　　谷中有一池，名曰望仙池。据传是天地初生之时形成，蕴含着这天底下至真至纯的灵气，只需将这池中的灵气输入水月镜中，便可解开镜的封印，在施以“溯回”之术，想来让时间逆流应当不是问题。

　　初霁的祖先是一位先天神祇，降生之地便是这望仙池。而初霁又是凤凰一族无数岁月以来血脉最纯正的凤，通俗些说，就是“反祖”程度最高。

　　刚刚踏入幽花谷的入口，初霁的眼前迅速升起阵阵白雾，这些白雾好像有灵智般缠绕在他的身边，无论如何都摆脱不掉。

　　他刚想施展术法将其驱散，却发现以往通畅无比的内息，如今变得极其凝滞，眼前的景象也愈发重重叠叠。

　　初霁立马意识到这些瘴气有毒，都怪自己太心急，这幽花谷十大兄弟之一的名称可不是白叫的。他立刻屏息凝神，脑中挥之不去的眩晕感逐渐散去。

　　如此继续前行了许久，约莫过去了两个时辰，迷瘴渐渐散去，初记霁这才发现明明来时还高挂的炽阳不知何时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轮红的似乎要滴血的明月，散发着幽幽寒光。

　　突然，明明前一瞬还空无一物的草地上转眼间出现一扇石门，石门上绘着古朴繁复的图腾，门中央是一个只有巴掌大的阴阳太极八卦图。

　　远远望去就会发现，这扇门的图腾是有规律的，正是一只盘旋飞舞的凤凰，而那个“八卦图”赫然是凤凰的眼睛。

　　初霁犹豫了一下，这扇门充满古怪，不可贸然行动。正想着要不要再去其他地方看看，就听到“咔哒”一声，石门开了个小缝，再然后“轰隆”一阵巨响，整扇门无风自动的开了。

　　“来者何人？”

　　门内传出一个苍老但蕴含着极大威压的声音。

　　初霁还未来得及思考，便闻到一阵若有若无的清香，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是在一个池子旁，池边种满了梧桐，金黄的梧桐叶散落在水面上。漆黑的夜空变成了明亮的白昼，妖异的血月变成了艳丽的烈阳。

　　“醒了？”昏迷之前出现的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初霁四处望了望，却并没有找到声音的发出者。

　　“不用找了，我只是一抹神念，存在的意义就是护着这些梧桐，还有这凤凰谷。”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只是这次似乎比上次更近些。

　　初霁意识到这个“人”或者如他自己所说这抹“神念”，应该就是幽花谷的守护神，那自己面前的这个小池子应当就是望仙池。

　　他仔细思量了片刻，斟酌着问：“那……敢问前辈，此池可为望仙池？”

　　“哈哈哈！”那个声音发出了爽朗的笑声，“你这孩子，何必如此拘束，换我参离便好。”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四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低声喃喃着：“当初，你最喜欢在那池子里戏水了。我说给这词起名为凤栖池吧，你还嫌俗气。现在好了，被人捷足先登了吧。望仙池，这名字可真难听，还不如我的凤栖池好听呢！”

　　那人嘟囔了许久，初霁并未听清却也不好打断，只好在原地无所适从地站着，顺路观察着周边环境。

　　过去了好长一段时间，参离似是才终于想起初霁还在等他的回应，匆忙应了声“是” 再也没有了声息。

　　此后任凭初霁如何呼唤，都没有丝毫回应，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初霁也不愿在此处多做耽搁，用乾坤囊收了一些望仙池的灵气就离开了。

　　出了幽花谷，初霁随意找了一个灵气充沛的山洞就进去闭关了。毕竟溯回之术怎么说也被称之为禁术，纵然初霁再厉害，也还是要研究一二的。

　　三日转瞬而过，忽然，初霁闭关的山洞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

　　自初霁救下李令昭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当日初霁匆匆丢下祭祀大典，赶在李令昭被害之前救下了她，并且一剑斩杀了李令承。

　　为避免出乱子，出霁施法消除了所有大晟百姓关于那日所发生的事情，以及对李令承这个人的记忆。

　　奇怪的是，照往常倘若仙界之人擅自在凡间使用法术，天道一定会降下惩罚，可这次却什么都没发生。初霁虽有疑惑，但想到可能是由于逆转时空造成了时空错乱，也便没有多做深究。

　　他也消除了李令昭的记忆，在李令昭看来那一日她只是在府上睡了一觉，醒来心上人便守在一旁忧心忡忡地望着她。

　　初霁见李令昭醒来，赶忙起身，神色中俱是失而复得的欣喜与担忧以及惶惶然的后怕，李令昭并不理解他这如此复杂的表情，因此只是笑着扑到初霁身上，初霁小心翼翼地将爱人搂在怀里。

　　此后的日子，初霁一改之前深居临渊阁的形象，成日跟随在李令昭身边，久而久之，全大晟的百姓都知道当朝长公主与国师情意深厚，是一对璧人。

　　一日，初霁照旧去公主府寻找李令昭，却发现今日的公主府异常安静，他不禁心下一紧，快步往府中走去。

　　“哎呦！”

　　由于走得太急，路上不慎撞倒一个人，初霁定睛一看，是李令昭身旁的侍女素云，可奇怪的是，这位侍女身着纯白丧服，神情也是一派苦楚。

　　他停下来扶起素云，同时也问出了心底的疑惑：“素云，你家公主呢，还有你为何穿一身丧服啊？”

　　素云对初霁这席话似是很不解：“大人您在说什么啊，公主已于三月前便下葬了啊。”

　　初霁脑子里“嗡”的一声，登时呆立在一侧，素云看他呆滞的面容，心下不忍，她是知道她家公主与国师大人两情相悦的，如今一对爱人阴阳两隔谅谁也难受。

　　于是开口安慰道：“大人，若是公主还在世的话，想来是不愿看到您如此难受的……”

　　话还未说完，初霁就魔怔一般将她落在一旁，跌跌撞撞地向内跑去。

　　素云对他这堪称失礼的行为并不介意，摇摇头深深叹了口气就转身离开了。

　　初霁心里极为慌乱，他害怕这些日子以来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他做的一场梦，他的阿昭还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如今他所能做的只有快些、再快一些，他飞快地往后院奔去，那里有一株海棠树，李令昭平日里最喜在那棵树下荡秋千。

　　可惜，现实并没有如他所愿。

　　海棠树下的秋千空荡荡地摇晃着，初霁的心顿时如坠冰窖。

　　他颤抖地走了过去……

　　“噌——”

　　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突然从榻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初霁一想到自己刚做的那个梦，心中顿时一阵后怕，她放出神识向外感受了一遍，李令昭正在府中睡得香甜。

　　紧吊着的那颗心终于放下，可初霁却再无睡意，他起身下榻推门而出。

　　此刻已是深夜，初霁静静地望着漆黑的夜空，眸中神色莫辨，许久之后长叹一口气，再次回门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