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第 1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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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异的阴霾笼罩在这个国家的上空。
宣布开战的24小时内，这个国家每一座城市的市民们，都在轮番不断地游行示威。
一开始，他们只是在议政厅门口拉横幅。
口号是：不要战争。
三十年前刚打过一场仗，人们亲历过战争的痛苦，没有人想看到悲剧再次发生。
话当然是这样说。
更实际一点的原因是，从那场战争结束，到今天发展起来的人口数量，还没有到要打第二次战争，重新分配资源的时候。
说得简单点，就是，还没到用弱肉强食来决定谁能活下去的时候。
也就是，构建于生命权之上的人类道德还在起作用。
——既然没有到生死存亡之际，大家的日子也还过得去，那为什么要打仗？
三十年，已经足够人们从担心谁能活下来，变成了担心动植物是否得到了应有的保护、海洋的污染什么时候能被解决，以及世界是不是变得更美好。
这是一个良好的转变，相比起后者，前者显然要紧迫得多。
所有人都不想面对压力巨大的生存困境。
大家只想有一些轻松闲适、不用自己一个人担负责任的烦恼。
基石宣的什么战？
可半天之后，议政厅里毫无反应，社交媒体上也没有出现任何官方回应。
愤怒的人群推开了政府大门，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他们哑火了。
每一个政府大楼都已经人去楼空，变成了一栋普通的建筑。
仿佛基石，从来没有在这个国家里出现过一样。
公民们让渡出了自己的部分权利，进而组建起的政府，竟然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给这个国家的人，留下了一张白纸黑字的宣战檄文。
那张檄文也非常不对劲。
没有任何有信用的人站出来说话。
镜头里没有人。
只有纸上的政府公章和首相签名，在传统意义上，标志着它的合法性。
在抗议的人群踏破政府大门后的一天时间内，公民们几乎想将整个国家的每一寸土地都翻过来，意图找到官员们的踪迹。
他们去到了官员们的家里，只找到了被留下的妻孩。
甚至一些官员们的家人们，本就站在游行队伍中间。
他们去到了警局里，发现那儿也空无一人。
法院和国会里一个人都没有。
总而言之，基石政府的公务员们集体失踪了。
上至首相，下至普通官吏，全都不见了。
一开始，没有人接受这个事实。
但在事态的逐渐发展中，人群出现了分化。
一部分人，坚持在办公大楼门口举横幅，认为基石的官员们，一定能通过某个不知名的手段，看到这副场景，并最终回到这里来。
他们需要基石来执行公民的意志，需要基石为他们主持公道。
一部分人，在全国范围内进行着调查活动。
他们认为官员们肯定是躲到某个没有被开发过的深山老林里去了，或者呆在一个秘密的要塞基地里。
他们跑遍全国，翻山越岭，使用了各种探测仪器，进行着野外探险。
与城市里24小时不间断的游行同步进行的，就是这些人的24小时找人直播。
他们看起来不像是在找人。
像是跑酷游戏里的主人公，在路上收集金币。
而在屏幕外看他们直播的人，就是操纵跑酷游戏的人。
两边都乐呵。
一部分人，回归了正常的生活。
每天正常工作、上班，在通勤路上遵守交通规则。
按喇叭的人都少了许多。
他们把战争当成一件不存在的事。
这类人占比最多。
他们坚信，就算打仗了，生活还是要继续。
一部分人，在基石的战争檄文念完了之后，就选择了自杀，并杀死了自己的家人。
此类人的比例不高，大多是温室的人。
他们，或他们的家人们，大都经历过三十年前的战争。
这些人觉得自己的家庭，已经无力再承担再来一次的悲痛，并深感人生虚无，决定结束自己和家人的生命。
还有一部分人，发现整件事实在是太荒谬了，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他们大多是温室里的单身人士，十分关心自己的生活。
他们虽然没有配偶，也没有孩子，但是还有亲人。
这些人怀疑这场战争是假的，整件事不过是基石政府的骗局。
虽然他们也说不上来基石这样做是为了什么、有什么目的，但他们坚信这一点。
这些人中的一小部分人，不管国外是什么情况，也不管什么“禁海令”，决定坐船，或是坐飞机，出去看一眼。
在海上，他们看到了舰炮。
在天上，他们见到了战斗机。
虽然舰炮和战斗机，都没有使他们受伤，但他们不得不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国土上，向其他人宣告战争的确爆发了的事实。
同时作为佐证的是，他们的手机上还能看到其他国家的新闻与直播视频。
别人也在进行着战争动员与战备工作。
行，没话说了。
一个月后，大部分人都偃旗息鼓。
抗议的人，没有可抗议的对象，就撤下了广场上的横幅。
全国跑酷的人，发现实在找不到什么秘密基地，只能放弃。
自杀的人逐渐减少，但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冒出来一两个，人们对此表示了理解。
甚至可以说，在这个国家的历史上，这是最能理解他人放弃生命这一举动的时间段，没有之一。
不相信战争爆发的人，也已经相信了战争爆发。
奇怪的是，三十年前的那场战争里，卫星通讯是会被切断的。
现在怎么没有被切断呢？
人们又想起了檄文里的那句——
“我们时刻都被监视着”。
他们得到的新闻是真的吗？
于是，各类猜测甚嚣尘上。
人们通过挖掘之前的政府公告与新闻发布会，试图从这之中，拼凑出一个可信的真相。
在这其中，怀疑论者的声音脱颖而出。
当人找不到实证的时候，人群就会相信声音最大的那个。
所有人都拼命地给自己的遭遇找一个说法。
无他，人们依旧需要信着点什么。
换言之，他们渴望将自己的身份寄托于概念之中。
具体地说，他们仍然需要一张认证自己是谁的ID卡。
之后，大阴谋时代开始。
有学问的人们互相攻讦。
没有学问的人互骂粗口。
丰沛的感情对上冷酷的理智。
解构与信仰并存。
但没有人再说论文比对话更有说服力。
他们失去了认证“什么是权威”的机构。
世界没有了真实，只剩下话语。
在真正的流血与死亡出现之前，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被进一步拆解。
这其中，最鲜明的例子是温室与荒原。
它们变得更泾渭分明了。
荒原人本就诞生于战争之中，不婚不育，不组建家庭，再来一次战争也不会害怕。
这些人本就是他们血脉上的最后一个人，死了还是活着对任何人来说都区别不大。
温室则仍然抓着旧有的道德秩序不放，并将家庭的温暖和人性的关怀，视为现代社会的最后一片净土。
不幸的是，他们自杀的人实在太多。
所以，比起一个人都没死的荒原，温室不具备说服力。
话语权的争夺与易手并没有阻止残酷战争逼近的脚步。
但是和三十年前比起来，这次战争的形式是令人费解的。
信号没有被切断。
但是看不到战争场面。
过了一阵子，其他国家的战备消息也消失了。
世界仿佛又变得其乐融融了起来。
没有被运回来的前线伤兵。
在医院里看病的人都是普通的市民。
只有天空上偶尔会传来战斗机的轰鸣声。
惊慌的人们一开始还担心会有炸弹落下来，于是开始赶筑防空洞。
他们好不容易，把一些因人口减少而废弃的地铁站，用起来的时候，战斗机的轰鸣声又远去了。
市民们挖了一半的防空洞再次停止。
他们从地底下探出头来的时候，只能看到常年笼罩在这个国家上空的灰云。
谢天谢地。
所有人大松一口气，又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参军的人一直没有回来。
没有电话，没有信件，报纸上没有消息。
当然，社交媒体上也什么都没有。
没有伤亡数字，没有战争情况。
除了时不时能听到的轰炸机的声音，人们对于这场战争，就不再有任何实感了。
可所有人都已经默认，战争是在真实地发生着的。
人们在战斗机的轰鸣声下正常地行走、说笑，买了冰激凌后随意地舔了一口。
人们创作的音乐里，自然地给飞机声留下了合适的间奏，在作曲时加入炸弹声成为了潮流。
人们的生活暂时一成不变。
这完全得归功于贵族们正常进行着的经济活动。
戴伦山庄的大火被扑灭之后，莱拉抢在了消防人员之前，把滚烫的保险箱挖了出来。
为此，她的手被烫掉了一层血肉。
等伤口重新长好的时候，她的双手就已经变得丑陋而斑驳。
她的左右手上，一直戴伦家的和奥兰多家的家主戒指。
莱拉一跃成为了这个国家里最有权力的和最富有的人。
贵族们终于不再是权力的附属品。
他们成为了权力本身。
可这群最有权力的人，并没有重新建设一个公民社会。
——是的，哪怕是这群人中地位最高的莱拉，也没有一点这样的打算。
她仍然守着自己家的公司和庄园，只做商业上的往来交易。
可惜这个国家彻底变成了孤岛，她的商业帝国没有办法扩大——
所有人都一样。
他们只能将产业留在本土。
相比起从前，各家的产业规模理所当然地萎缩了。
但还是那句话，这个国家的人口，还没有发展到要竞争资源的时候。
在不依赖外界的情况下，人们的生活还是能够过下去的。
政治远去了，权力尚未消弭。
社会失去了“公理”，犯罪率却在降低。
没有人需要突破规则去争取资源。
并且，规则已经消失了。
这与阴谋论的盛行直接相关。
大阴谋时代里，人与人之间的不信任达到了历史新高。
没有信任，人们不需要沟通与交流的时候，规则就不会起作用。
只盯着自己的人，怎么会需要规则来对他的言行进行约束呢？
于是，规则被迅速地进化掉了。
随之而来的，就是人群的欲望被降到了历史低点。
大部分人都不再期望“未来”，并默认自己是活在世界上的唯一一个人。
原子化社会在进一步扩大。
荒原人越来越多。
他人即地狱，成为了一种真实。*
这片国土上，不再有勇者的称号。
没有人会再为自己、为别人挺身而出。
石中剑不会再被人拔起，亚瑟王永远离开了这片土地。*
莱拉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将油矿两大产业整合完毕。
她发现，这已经足够了。
新兴产业萎缩了，传统产业可不会。
在封闭的环境里，油和矿可要比科技值钱多了。
她总能从需要维持最低生活标准的人那儿，赚到钱。
可以这么说，她撑起了这个国家经济的半边天。
没有人调查戴伦山庄起火的真相，莱拉也一直缄默不言。
普通人不会关心与自己无关的人。
权贵不会关心一个消失了的家族。
贵族圈子里偶尔会八卦莱拉死去了的未婚夫。
但也仅此而已。
林客变成了一个失去姓名的死人。
可莱拉心理清楚得很。
她知道，林客没死，也没有离开这个国家。
他隐姓埋名，在荒原的一栋废弃的大楼里，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筹集到了足够多的资金，开办了一个孤儿院。
林客一直住在那里，深居简出。
他们两个人都保持了不联系的默契，仿佛从未认识过对方。
直到战争开始的三年后，莱拉心血来潮，敲响了孤儿院的大门。
作者有话说
第149章 第 1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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