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哑巴和大流氓》老鼠爱吃柚酱

14、讨厌我的触碰吗 看见星

　　看见星星的那天夜里，何柳哭到脱力，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林空怀里，止不住抽噎。

　　林空就那么抱着，直到头顶的星星从密布渐渐变得稀疏，天边泛起一线灰白，怀里的人才慢慢平稳下来，坠入了梦乡。

　　他把何柳抱回卧室的床上，替人盖好被子，站在床边看了片刻。

　　那张脸在晨光里泛着苍白，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睫毛被泪水黏成一簇一簇的，看起来像是被霜打了的残花。

　　林空伸手用指腹擦了擦那片泪，然后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他回到客厅躺下，却没有睡意，脑子里反复转着何柳昨晚说的话。

　　【我以为她离开是去找她亲生儿子了……我以为她会过得好……】

　　【可她跳河了。】

　　林空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胳膊枕在脑袋底下，盯着沙发缝里露出来的一点绒毛发呆。

　　他想起何柳比划那几句话时的样子，手指抖得几乎无法控制，却还是倔强地要把每一个字都写完整，仿佛不说清楚就没法从那种窒息里挣脱出来。还有那句“我又一次没能留住想要留住的人”，轻飘飘的几个字，承载的分量却沉得压人。

　　他闭了闭眼，没有再往下想。

　　之后的日子过得比之前更慢了。

　　何柳依旧每天坐在阳台上看天，但看的时长渐渐从三四个小时缩短到一两个小时。他不再整夜待在阳台了，通常天黑后去坐上一阵子，十点左右就会回屋里。林空也从客厅挪到了阳台边上，有时候坐在何柳旁边不远的地方，也不说话，就那么陪着。

　　起初的沉默是凝固的，像结了冰的湖面，连风都吹不动。后来慢慢地冰层融了，裂开几条缝，水声就从那些缝隙里渗了出来。

　　林空开始找话跟何柳交流，都是一些日常琐碎的话题，诸如“今天楼下那家包子铺的肉馅还行”“超市的橘子新鲜，我买了几个你尝尝”“天气预报说明天要下雨，你阳台那件衣服我帮你收了”。何柳每次都会看他一眼，然后弯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很浅，却是真实的回应。

　　林空也不急，今天说一句，明天再说一句。问的问题也从“尝尝这个”慢慢变成“你以前喜欢做什么”，再变成“你想不想去哪里看看”。何柳起初用笑容敷衍，后来慢慢地开始在林空的手上写字回答了。

　　“我以前没怎么出去玩过……都在家里。”

　　“也不知道去哪里，外面太大了，我不认识路。”

　　“小时候有个同学带我去过一次公园，后来他就不理我了。”

　　林空看着那些字，心里堵得慌，嘴上却调侃着说：“那不正好，我认识路，以后你想去哪我带你去。”

　　何柳抬头看他，桃花眼里亮了亮，又暗了下去，最后只笑了一下，没有写在手上。

　　但林空知道何柳记在心里了。因为从那以后他每次提到“出去”，何柳的睫毛都会颤一下，像一颗被风吹动的种子，在土里微微松动。

　　这样过了大半个月，何柳的状态有了明显的好转，脸上的笑不再是浮光掠影了，有时候能持续好一会儿，连带着眼角都会弯下去。

　　他也不再孤坐在阳台上，偶尔会往客厅里走一走，路过林空打游戏的时候会停下来看两眼，林空要是侧头问他“要不要试试”，他还会犹豫一下，然后点点头接过去玩两把。

　　两人之间的拘束在一点点消退。

　　何柳不再是那个总缩在角落里的小影子，他开始主动走到林空旁边坐下，会伸手碰碰林空的胳膊引起注意，然后在手掌上写字。林空也习惯了这种交流方式，有时何柳写了一半他猜到了后半句，会直接接出来，何柳这时就会抬头看他，眼里带着一点惊讶又一点想笑的意味。

　　林空喜欢那种眼神，那里面有活气，有温度，不再是空洞洞的茫然了。

　　一天傍晚，林空从厨房端了两碗馄饨出来，何柳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那本旧书，林空瞟了一眼，是地理图册，彩页的，翻得边角都卷了。

　　“想看哪？”林空把碗搁在茶几上，随口问。

　　何柳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书页上那片海蓝色的图片，又抬头看看林空，迟疑了半晌，伸手在茶几边缘写道：“这里……海。”

　　林空探过脑袋一看，是南边的一个海滨城市，图片上蓝天碧海，沙滩白得晃眼。他喝了一口汤，含含糊糊说：“行，等天凉快点了带你去。”

　　何柳的眼睛圆了圆，像是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他动了动嘴，又低头写：“不用的……我就是看看。”

　　“我说去就去。”林空伸手在他脑袋上拨了一下，“发什么呆？冷了不好吃了。”

　　何柳低下头捧起馄饨碗，热气扑上来氤氲了眉眼，他小口小口地吃着，嘴角的弧度到吃完都没消下去。

　　林空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那块石头又松动了几分。

　　又过了一段时间，林空觉着何柳的状态相对稳定了，打算找个人来热闹热闹，活络一下气氛。

　　想了想，他把钱舸辀召了过来。

　　“你又来？”钱舸辀进门的时候满脸不情愿，“老子最近在打高端局，你老打断我上分——”

　　“少废话，氛围灯。”林空用下巴指了指客厅，“活跃气氛。”

　　钱舸辀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翻书的何柳，何柳抬头对他礼貌地笑了一下，钱舸辀那张臭脸顿时软了三分，小声嘀咕着“你怎么不把我插灯罩里”，然后麻溜地从随身带的袋子里掏游戏机。

　　还是那三台，还是那几个手柄。钱舸辀把机器往茶几上一排，大手一挥，“来，今天玩点高级的，你自个儿挑游戏。”

　　何柳捧着游戏机看了一圈屏幕上的选项，前面几个竞技类的他都认识，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住了。那是一个恐怖游戏的封面，画面是一栋废弃老宅，老宅的窗户里透出模糊的人影。何柳盯着封面看了几秒，然后抬头看了林空一眼。

　　林空正好捕捉到那个眼神，带一点点好奇，一点点试探，像是想问“这个可以吗”。林空心里一动，面上随意得很，“想玩就玩，怕什么。”

　　何柳点了头，选了那个游戏。

　　钱舸辀凑过来一看，整张脸唰地白了，“我操！你怎么选了这个？！”

　　“你怕？”林空斜他一眼。

　　“老子那是——那是战略性谨慎！”钱舸辀梗着脖子，声音却虚了半截，“这玩意儿音效渗人你晓得吗？”

　　林空嗤了一声，没搭理他，已经在电视上把游戏打开了。三个人坐下来，钱舸辀自觉选了最左边的位置，林空坐中间，何柳坐右边。

　　何柳握着游戏手柄，屏幕上出现昏暗的走廊和摇晃的灯光，背景音里隐隐约约传来低沉的吟唱声。

　　何柳没动，就静静看着屏幕，手指搭在按键上没有按下去。林空偏头看他，“怎么了？”

　　何柳摇摇头，然后弯了一下嘴角，像是觉得这个画面很有意思。他按下了前进键，屏幕里的角色开始往前走，走了几步，走廊尽头突然闪了一下，一个模糊的白影掠过墙角。

　　钱舸辀整个人猛地缩了一下，“操！什么东西？！”

　　“你他大爷别乱叫行吗！”林空被他吓了一跳，“一个影子你都能嗷出来。”

　　钱舸辀咽了咽嗓子，抱住了自己的手臂，“老子就是觉得凉飕飕的你懂吗？”

　　游戏继续推进，何柳操控角色打开了一扇门，门后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墙上挂着一幅旧画像，画像上的人眼睛好像动了一下。

　　钱舸辀的背脊猛地挺直了，”……是不是动了？”

　　“那是特效。”林空忍不住翻白眼。

　　“你看那个眼珠子！它在转！”

　　何柳偏过头看了钱舸辀一眼，嘴角微微翘着，眼里有一点忍笑的意思。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林空的手背，林空会意地摊开手掌，何柳在上面写了两个字：“他怕。”

　　林空看了一眼缩在沙发边缘，恨不得把自己嵌进靠垫里的钱舸辀，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菜成这样还敢提议打游戏？”

　　“你少说风凉话！有本事你坐我这位！”钱舸辀梗着脖子回了一句，然后四下看了看，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最后实在扛不住了，蹭地一下从最左边挪到了中间，“老子坐中间！让你俩挡着！”

　　“你他大爷的电灯泡。”林空骂了一句，身体却被钱舸辀挤得往右偏了几分，肩膀撞上了何柳的肩头。

　　那一瞬间接触很轻，林空下意识想往左挪，但何柳没有躲。何柳依旧盯着屏幕，像是没注意到那点触碰，可他的肩膀没有移开，就那样靠在林空的手臂旁边，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着一丝温热的触感。

　　林空没有动，就那么坐着，手臂贴着何柳的手臂，钱舸珘则夹在他俩空出来的三角区域，三个人挤在沙发中间继续攻略那个恐怖游戏。

　　打到后来，钱舸辀嗓子喊哑了，何柳却始终很镇定。他操控角色走过一间又一间闹鬼的房间，表情始终平静，甚至在某个阴森的音乐响起时，眼底还会有一丝期待。

　　林空偏头看着他的侧脸，心下忽然想，何柳见过的黑暗大概比游戏里的恐怖真实得多，那些画面吓不到他，因为他的人生里早就经历过比这更可怕的东西。

　　深夜一点多的时候，游戏通关了。钱舸辀瘫在沙发上，出了一身冷汗，像被抽干了似的，“老子这辈子再也不玩恐怖游戏了。”

　　林空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了，你该回去了。”

　　钱舸辀往窗外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夜色像墨汁一样糊在玻璃上，楼道里安静得连个声都没有。他当场就垮了脸，“我操！这黑灯瞎火的你让我一个人回去？万一路上碰见——”

　　“碰见什么？”林空挑挑眉。

　　钱舸辀的表情很精彩，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愣是没说出话来，最后把心一横，“老子不走了，今晚睡你这儿！”

　　“我这没你睡的地。”

　　“打地铺！打地铺行了吧！”钱舸辀说着已经跑去翻柜子找毯子了，“你俩也别走，都别走，一块儿！谁知道半夜会不会有人敲门——”

　　“你大爷的能不能正常点？”林空嘴上骂着，手上却从柜子里拖了两床薄被出来扔到客厅地板上。

　　钱舸辀手脚麻利地铺好，还把沙发靠垫拽下来摞成枕头，动作娴熟得像在自个儿家。

　　何柳站在旁边看着，目光从满地铺盖移到林空脸上，有些困惑。林空解释说：“他就这德行，怕黑怕鬼，你要是不让他留下，他能在楼道蹲到天亮。”

　　何柳闻言，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主动走到地铺边上，在靠窗的那一侧坐下来。钱舸辀占了中间，林空看了一眼，也只能在另一侧躺下来。

　　灯关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客厅里陷入彻底的黑暗。窗外的路灯光透不进来，整个房间像被浸在一缸浓墨里，连近在咫尺的人脸都看不见。

　　钱舸辀还在絮絮叨叨说恐怖游戏的剧情，林空偶尔回骂两句，声音渐渐低了。过了大概十来分钟，那边彻底没了动静，均匀的呼吸声传过来，钱舸辀睡着了。

　　客厅里静得很，能清晰听见三个人深浅不一的呼吸。

　　林空平躺着，盯着天花板。黑暗让他有些恍惚，他侧耳听了一会儿何柳的呼吸。何柳的呼吸很浅，很平稳，不像睡着的样子。

　　果然，没过多久，他听到了轻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人慢慢坐起来。

　　何柳起来了？

　　感觉到黑暗中有什么动了一下，紧接着就听见手掌摸索地板的声响，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翻了个身面朝何柳的方向，继续捕捉着那些动静。

　　摸索声停了，然后是一阵极轻的呼吸声。

　　林空听到了衣料摩擦的窸窣，知道何柳站了起来。他伸出手，指尖划过了空气，稳稳触上了温热。

　　何柳的动作停了一下。

　　林空趁机抓住他。

　　指腹猝不及防贴上温热的掌心，被突如其来握住的那一瞬，何柳有些无措。

　　林空感受到了对方的僵硬，但他没有出声，依旧紧握着。

　　俩人僵持了小会儿，林空慢慢从地铺上站起来，脚踩过软被的边缘，绕过还在熟睡的钱舸辀，牵着何柳的手，摸黑穿过客厅，推开卧室门走了进去。

　　门被轻轻带上，咔嚓落了锁。

　　整个过程中两人都没有出声，只有脚步和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夜色中传递。

　　林空松开了何柳的手，凭着记忆走到床边，转身拉了何柳一把。

　　何柳坐到了床沿上，腿微微蜷着，整个人很安静。

　　林空看不清何柳的表情。他俯身凑近了些，鼻梁擦过对方脸颊，耳畔传来了吸气吐气的声响，轻轻的，又有些急促，像是一阵潮水拍过岸边又退了回去。

　　二人无言，林空保持着这个姿势，何柳静静坐着，谁也没有更进一步。

　　尴尬、窘迫、紧张……空气似乎变得焦灼凝固。

　　林空暗自叹了口气 ，主动推开了门。

　　他单膝跪地蹲下来，就着看不见的黑摸到了何柳的衣服下摆。他的动作很轻，指尖沿着衣料边缘滑进去，抚过细瘦的腰肢，缓缓上爬，最终定格在了凸起的脊椎上。

　　那一处有着明显的阻力，摸上去带着涩感。

　　林空的手指停顿了。

　　他知道那是什么，是一条粗糙的绷带，一圈一圈紧紧缠绕着，把那一小片本该柔软的位置压成了平坦的弧度。

　　他不说话，指腹顺着绷带的边缘慢慢摸索，最后停在了缠结的收口处。

　　何柳身体瑟缩了一下，却没有真的抗拒，只是闷声不语，像是在等着对方下一步动作。

　　林空没有急着解开，而是先轻轻按了按那一圈绷带的表面。绷带缠得很紧，密不透风，摸上去有些硬。他不禁想起第一次解开绷带时，意外看到的那团微微隆起的软肉，还有何柳当时崩溃落泪的模样。

　　“为什么又缠上了？”他再度凑近了些。

　　何柳没有动，也没有伸手写字。就这样安静了好一阵，久到林空以为得不到回答了，那微凉的手才慢慢贴上了胸口。

　　心脏处的位置漫上酥麻，指甲撩过皮肉，一笔一划在逐渐成型。

　　“上次……跟你出去散步的时候……路上好多人看我……”

　　林空感受着胸口的字迹，眉头皱了起来。

　　何柳继续写道：“他们先是看我，后来又看你……”

　　“我觉得……是我的问题……他们看见我，就会用那种眼光看你……我不想的……”

　　写到“不想”两个字的时候，何柳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林空感觉到了那一阵颤抖，心口处仿佛被那根手指划出了细细的痕迹。

　　“你缠绷带，是因为这个？”林空的嗓音有些干。

　　何柳停顿一下，然后在林空胸口写了一个字：“嗯。”

　　黑暗里，林空闭了闭眼。

　　二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吐出的气息在无声交缠着。

　　林空忽然握住了何柳搭在他胸口的那只手，顺着细瘦的手腕往上滑，隔着衣料碰到了绷带的结扣。他深深吸了吸气，轻声说：“取下吧。”

　　何柳的呼吸滞了一拍。

　　“我不是要看什么。”林空的声音很稳，很低，“我不想你难受。”

　　何柳没有说话。

　　林空没有强行动作，手停在那个结扣旁边，默默等待着。直到肩头传来了重量，温热的触感烧上皮肤，他才轻轻解开了那个结。

　　绷带兀地松了，一圈一圈滑下来。

　　林空拆得很慢，很谨慎。

　　“好了。”低沉的气音夹杂着几分沙哑。把绷带放到一边，他携着一团热意坐回了床边。

　　“为什么要缠？”他又问了一遍，这一次语气更轻，“我问的是真正的原因。”

　　何柳的肩膀动了动，试图把自己缩起来，但黑暗中林空的气息就贴在他旁边，温热的，带着一种叫人安定的魔力。

　　似乎没有那么抗拒……

　　何柳心里这般想着，右手已经重新贴上林空的胸口。他抿了抿唇，指尖在那片跳动的区域上轻轻划动。

　　“你带我去包厢的那天……你看见了……”

　　林空记得。那天他醉了，他自作主张取下了何柳胸上缠绕的绷带，他看见了那团柔软的隆起，然后他告诉何柳，那是吃药的副作用，是生病了。

　　“我知道的，那不是生病……”

　　何柳继续写着：“我查过的……吃药吃多了，身体会变……我被逼着吃过很多……但是……”

　　他的指尖停了很长一瞬。

　　“……但是那天你说……那是生病……”

　　林空的心口突然紧了。

　　“我很高兴……你说是生病……”

　　那根手指的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好像……我真的只是生病了而已。”

　　但事实上，他原本能有一副健康的身体，是养父逼着他吃药，逼着他成为一个不正常的人……

　　他讨厌那团肉。

　　林空说不出话来，喉咙像卡了石头。心脏咚咚跳着，他呼出几口气，把何柳的手拢进自己的掌心。他的拇指贴着何柳的指根，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动物。

　　“那就是生病。”林空说着，语气很笃定，“我说的话，就是真的。”

　　何柳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偏过头，额前的发遮掩了半边面容，也掩去了滑落的泪水。

　　林空听见了微不可查的哽咽声，他收紧了手，用一种相对轻快的语气转移了话题，“小哑巴，我问你……你讨厌我看见你身体吗？”

　　何柳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在他掌心里写了一个“不”字。

　　“那你讨不讨厌我碰你？”

　　这次何柳的停顿更长了。林空料到了这个结果，他笑了笑，打算换个话题，“没事，不想说就……”

　　那只被他握着的手突然动了动，从他掌心抽出来，重新贴回了他胸口。

　　“什么样的……触碰？”

　　林空细细读着这几个字，心下莫名一热。他没有回答，只是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贴着何柳的腰侧探进了衣摆下面。

　　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皮肤，像是在一遍又一遍地亲吻，“讨厌吗？”

　　何柳吸了吸气，指尖写下一个“不”字。

　　林空的心更热了，眼神也沉了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咆哮挣扎，烧着他的血肉，他的四肢百骸。

　　呼吸变得粗重，他咽了咽嗓子，眸子里的欲望在翻滚。

　　“小哑巴……”沙哑的话音携着散不去的情/欲。

　　林空只觉得脑子蓦地空白了，等意识清醒过来，他已经把何柳压在了身下。他的唇贴着何柳的肩头，轻轻摩挲。

　　滚烫的气息从唇间透过去，何柳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急促的呼吸从唇缝里溢出来，化成了细碎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他紧紧抓住林空肩头的衣裳，攥得很紧。

　　林空抬起头，凝视着何柳的方向，哑声问道：“讨厌吗？”

　　何柳张了张嘴，指尖在林空肩头比划着，每一撇一捺，一横一竖都带着极不稳定的颤意。

　　“不讨厌……”

　　“但是……感觉怪怪的……”

　　林空无声地笑了，又很快敛。他听见自己心跳很重，重得像擂鼓，一下一下撞着胸腔。

　　用力收紧手臂，他把何柳整个人按进了怀里。

　　黑暗里两人就这样抱着，谁也没有再动，也没有出声，唯有绵长的呼吸在不安分地叫嚣，牵动着彼此的心绪。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空松了松手臂的力道，哑着嗓子低声开口：“小哑巴。”

　　何柳在他胸口微微动了一下。

　　“我……”

　　林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里的念头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每个都在喊、都在叫，可都组织不成完整的句子。他骂了一句没出息，然后闭上嘴，重新把何柳按回胸口，下巴继续抵着那片柔软的发顶。

　　“……算了。”他最后只挤出来这么两个字，“睡吧。”

　　何柳没有动，就那么安静地靠在林空怀里。

　　过了许久，黑暗里传来极轻的动静。何柳的手在林空背后划弄什么。

　　林空感觉到了，将每个字拼组起来。

　　“林空……你心跳好快。”

　　操！

　　林空暗骂一声，热意哄地袭上头。他觉得自己过了今晚，明天就能成为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