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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以为她会幸福 何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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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柳的家空了。
林空带着何柳回去收拾东西那天,推开那扇脱了皮的铁门时,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屋子里的东西少了大半,柜子敞着,衣架倒在墙角,地上的灰尘印着几道凌乱的脚印。
何柳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林空回头看他,那张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唯独漂亮的桃花眼在昏暗中微微闪动了一下,很快又归于沉寂。
“进去看看?”林空问。
何柳没点头也没摇头,他伸出手,在林空的手背上写道:“我自己上去……”
林空看了他两秒,没有同意,“你在这等我。”
他进屋里转了一圈,来到何柳的房间,把那些还能用的东西捡了几件装进袋子里,几件换洗的衣裳,一双完好的鞋,还有被翻得卷了边的课本。其余的,那些打了补丁的被褥,缺了角的木桌,他都留在了原处。
出来的时候,他看见何柳正乖乖站在门口,整个人靠着门框,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空走到他面前,把袋子往肩上一甩,另一只手直接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走,搬家。”
何柳被他拽得踉跄一步,抬头看去,脸上有些发愣。
“你那个家没了,以后住我那儿。”林空说得很随意,语气里却带着不容商榷的霸道,“别跟我犟,你犟不过我。”
何柳张了张嘴,下意识想摇头,可林空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拽着他的手腕就往外走。
何柳步子慢,踉踉跄跄跟了几步,手被攥得紧紧的,挣也挣不脱,最后只好认命似的低了头,闷声跟着林空出了巷子。
回到公寓,林空把何柳的袋子往卧室里一放,又翻出一套干净的被褥铺到床上,动作利索得很。
“以后你睡床。”他拍了拍枕头的边角,回过头看着站在卧室门口,一脸拘束的何柳,“我睡沙发,方便。”
何柳站在门口没动,两只手攥着衣角,漂亮的眉眼间写着显而易见的局促。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空看他这副样子,走过去,主动摊开手掌递到他面前。
何柳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慢慢写道:“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林空笑了笑,语气带着调侃,“我差你这一个?”
何柳抬眸看他,死沉的目光泛起了细微的动容。
“别想那么多。”林空抬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住就住了,去歇着吧,吃饭了我叫你。”
何柳被他推进了卧室,门半掩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在整理行李。林空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安静了,才转身走向客厅。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就这么开始了诡异的同居生活。
林空是个作息混乱的人,凌晨三四点才睡,中午十二点以后才起。厨房基本是个摆设,冰箱里除了酒就是冰水,连个鸡蛋都翻不出来,吃饭全靠点外卖。他打游戏的时候会暴脾气,跟人通电话的时候也会骂咧,也就不抽烟,还全凭毅力克制。
何柳则从不出声,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空间里。他每天起得很早,轻手轻脚洗漱完,就坐在客厅窗边的小凳子上看书,也不开电视,也不走动,像一团没有重量的影子。等林空下午从沙发上爬起来的时候,何柳已经把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还摆着一碟切好的水果。
林空第一天看到那碟水果的时候愣了一下,“你买的?”
何柳点点头,在他的手心写道:“楼下超市有卖,不贵的。”
林空盯着那碟切得整整齐齐的苹果片,又看看何柳那张不卑不亢的脸,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他坐下吃了一块,甜的,脆的。吃完他砸了砸嘴,“以后别给我切了,你自个儿吃就行。”
何柳看了看他,没点头也没摇头,第二天照样切了一碟放在桌上。
这样的日子过了将近一周,林空逐渐发现了问题。何柳太安静了,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林空打游戏打累了抬头的时候,总是看到何柳一个人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天空,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有时候林空走过去跟他说话,他能回过神来笑笑,但那笑容浅得跟水面上的浮光一样,一碰就散。
林空试着带人出门散步,何柳跟着走了一圈,回来以后又坐回了窗边。林空放电影给他看,放的是喜剧片,何柳看着屏幕偶尔弯一下嘴角,但林空总觉得那笑不是真正的笑。他也试过让何柳帮他做点事,何柳倒是很积极,可一忙完又缩回了他那个角落。
林空没辙了。
他这人向来糙,吃喝玩乐全凭一时兴起,让他照顾人已经是天大的进步,让他琢磨怎么让人开心,那简直跟让猪上树一样难。他在客厅里转了几圈,把头发抓成了鸡窝,最后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没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钱舸辀半死不活的声音:“大中午的打什么电话,老子睡觉呢……”
“睡你大爷,赶紧滚过来。”林空不耐烦地说。
“我操,你吃了炸药啊?”
“少废话,过来,有事找你。”
钱舸辀磨蹭了将近一个钟头才到,进门的时候还打着哈欠,头发乱糟糟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他换了鞋往里走了两步,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何柳。何柳正看着窗外,听到动静偏过头来,礼貌地点了点头。
钱舸辀的眼睛在林空和何柳之间来回扫了两趟,脸上逐渐浮现出一种“老子懂了”的表情。
“嗬。”他咧嘴一笑,“进展神速啊兄弟,都把人搬家里来了?”
“闭上你的鸟嘴。”林空踹了他一脚,“叫你来是让你帮忙想主意。”
“什么主意?”
林空瞥了眼窗边的何柳,压低声音说:“他心情不好,我也不知道怎么哄。”
钱舸辀愣了两秒,然后发出一连串毫不留情的嘲笑,“我操,你林空还有今天?!你他妈不是横着走的吗?怎么连哄个人都——”
“再笑老子把你嘴撕了。”林空脸黑了。
钱舸辀收了笑,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正色打量了一下何柳,又看看林空那张写满了“老子很烦”的脸,终于开始认真思考。
他想了好一会儿,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你问我怎么讨人欢心?我他大爷的能知道?”
他挠挠头,“不过嘛……既然他待着不自在,那就让他有点事干呗。闲着容易胡思乱想,你给他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
“比如?”
“呃……”钱舸辀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电视机。他眼睛一亮,“别急,等我!”
说着他跑出了门,不到半小时就拎着三个最新款的游戏机回来了,“新货!一人一个!谁也别抢!”
林空看着那三个游戏机,又看看钱舸辀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嘴角抽了抽,“你他大爷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找陪玩的?
“老子这叫寓教于乐!”钱舸辀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然后直接走到何柳面前,把其中一个游戏机塞进他手里,咧嘴一笑,“来,哥们儿,咱一块玩!”
何柳愣愣地握着那个游戏机,看看钱舸辀,又看看林空,脸上写满了茫然。他没见过这东西,也不知道怎么用。
钱舸辀拉着他坐到沙发上,手脚麻利地连了电视,开了游戏界面,挑了一个画风最温和的休闲竞速游戏,然后手把手教何柳怎么按键。何柳脑子聪明,教了两遍就记住了操作,第一局跑了个倒数第一,撞了十几次墙,但还是把全程跑完了。
“不错啊!第一次玩能跑完全程,天赋型选手!”钱舸辀夸得毫不走心,但何柳的嘴角确实轻轻翘了一下。
林空在旁边看着,没有打断,默默拆开了另一台游戏机,连上了电视。
接下来一整个下午,三个人就窝在客厅里打游戏。钱舸辀那张嘴太能叭叭了,一会吐槽林空操作太菜,一会又咋咋呼呼地指挥何柳怎么躲障碍物,把整个客厅搞得跟菜市场一样热闹。
何柳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钱舸辀满嘴跑火车的氛围里,慢慢地放松了一些。他还是没多大反应,但笑容多了,虽然笑得轻,但比之前那些敷衍的弧度真实了不少。
林空打到一半偷偷看了何柳一眼。何柳正盯着屏幕,手指忙着按键,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认真琢磨怎么把车开得更稳。那张侧脸在电视屏幕的光线下,显得些许专注和柔和。
林空收回视线,低头按了几下按键,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
从下午到傍晚,从傍晚到深夜,三个人打了好几轮游戏,换了几个不同类型。钱舸辀的精力旺盛得不像话,嘴里不停念叨着“再来一把再来一把”。
何柳从来不会主动说不,只要钱舸辀说“再来”,他就默默地点头,重新握紧游戏机。直到将近凌晨两点,何柳的手终于慢了下来。他的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按键的手指也越来越迟钝,游戏里的角色在原地打转了好几圈,他都没反应过来。
钱舸辀看了一眼,终于闭了嘴,转头冲林空使了个眼色。
林空放下游戏机,起身走到何柳旁边,伸手轻轻抽走了他握着的游戏机。
何柳迷迷糊糊抬了一下眼,看到是林空,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句“我还行”。可话没说出来,眼皮就合上了,脑袋一歪,整个人往旁边一倒,倒在了沙发的靠垫上,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钱舸辀看着这一幕,压低了声音说:“累着了,玩了一整天。”
林空没应声,从卧室里抱了一条薄毯出来,轻手轻脚盖在何柳身上,又把他搭在沙发边缘的脚轻轻挪了上去,让他躺得舒服些。
做完这些,他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了游戏机。
“来。”他对钱舸辀说,“继续,别吵醒他。”
钱舸辀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张了张嘴,表情有些复杂,最后只“操”了一声,也跟着拿起了游戏机。
两个人沉默地打了好几局,客厅里只剩下按键的噼啪声和电视里低沉的背景音。打了几把,林空忽然把游戏机往旁边一扔,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
“你出的什么馊主意。”他低声道,语气里全是嫌弃,“带着人打了一天游戏,这叫帮忙?”
钱舸辀没急着回话,也不急着打了。他放下游戏机,靠在沙发上,难得正经地看了林空一眼。
“你又不会哄人,我也不会哄人。”他说:“与其干巴巴说些没用的废话,不如让他有点事做。我告诉你吧,陪伴就是最好的药,一个人最难熬的时候,身边有人陪着就够了。你不需要说什么大道理,也不需要非得把他逗笑,你在边上待着,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这就行了。”
林空沉默了一会儿,偏过头看向沙发上蜷着睡着的人。
毯子的一角滑落下来,搭在何柳的胳膊上,露出半截细白的手腕。
“你说得跟个情感专家似的。”他嗤了一声。
钱舸辀嘿嘿一笑,“那是,你爹我好歹是过来人。”
“滚蛋。”
那晚钱舸辀打到凌晨四点才走,临走前跟林空说了句“有事再喊我”,然后摇摇晃晃下了楼。林空关了灯,客厅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半拉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
他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沙发上的何柳。何柳睡得很沉,毯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那眉心终于舒展开来,难得没有蹙着。
林空看了很久,直到眼皮也开始发沉,才闭了眼,歪倒在沙发另一头。
接下来的几天,何柳的状态确实好了一些,虽然还是会坐在窗边发呆,但发呆的时间明显短了。有时候林空从游戏里抬头,会看见他低头翻那本旧书,或者拿着手机慢慢打字,像是在查什么东西。
林空想着钱舸辀那句“陪伴就是最好的药”,也没刻意去打扰,就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让何柳知道他在那儿就行。
可这样的平静只维持了不到五天。
那天早晨,林空被一通电话吵醒。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犹豫了一瞬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派出所的声音。
“请问你是何柳的家属吗?东河这边发现了一具女尸,根据现场遗留物品,初步确认是何柳的母亲……请你和何柳尽快到派出所来一趟……”
林空握着手机,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他转头看向卧室的方向,何柳已经醒了,正在客厅里把昨晚叠好的毯子收进柜子。听到林空的动静,何柳回过头来,桃花眼安静地看着他,像是在问“怎么了”。
林空喉咙发紧,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何柳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低下头,在他摊开的掌心里写道:“出什么事了?”
林空看着那三个字,沉默了几秒,干干说:“你妈……出事了。”
何柳的动作僵住了,手指还搭在林空的掌心上,却再没有下一笔。
那一整个上午,何柳都很安静。安静地穿好衣服,安静地跟着林空去了派出所,安静地确认了遗物,认领了尸体。他全程没有哭,没有出声,甚至连表情的变化都微乎其微。只是在签字的时候,握着笔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
林空陪着他办完了所有手续,陪着他把母亲尸体领了回来,然后联系了殡仪馆,安排了后事。
下葬那天,天气阴得很,云层压得低低的,风里也带着湿意。
何柳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站在墓前,看着墓碑上那张小小的模糊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笑得温和,眉眼间带着腼腆,和何柳有几分相似,却又全然不同。
林空站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没有出声。
葬礼结束的时候,何柳对着墓碑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朝林空走来。他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眼尾微微泛红,却一滴泪都没掉。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林空坐在副驾驶上,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坐在后排的何柳。
何柳靠着车窗,脸对着外面不断掠过的街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似的,只有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动他的发梢,才让人发觉他还在呼吸。
林空以为何柳会哭的,会崩溃,会像之前那样把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他做好了准备,想着何柳要是哭了,他就把人揽进怀里,让他哭个够。
可何柳没有。
回到家以后,何柳自己去厨房倒了杯水,慢慢喝完,又把杯子洗干净放回沥水架上。接着他走到阳台,在角落那张小凳子上坐了下来,仰着头看天。
那时候天快黑了,最后一点暮光正从云层缝隙里渗出来,灰蒙蒙的,什么星星也看不见。
林空站在客厅里,隔着玻璃门看了他很久。
从那以后,何柳每天都在阳台上坐着,从傍晚坐到深夜。他不做什么,就那么仰着头望着夜空,有时候一坐就是三四个小时。天气好的时候能看见几颗零星的星星,天气不好的时候整片天空灰白一片,什么也没有,但他还是坐在那儿,像是夜空里有什么他必须找到的东西。
林空看了一周,越看越慌。
他怕何柳想不开,怕他哪一天坐着坐着就翻过栏杆跳下去。
于是他连夜联系了装修公司,第二天就让人来装了防护栏。银白色的栏杆焊上阳台边缘,结实牢固,人就算想爬也爬不上去。
林空自以为做了件正确的事,然而何柳那天晚上走到阳台,看见那些栏杆的时候,脚步却顿住了。
他站在栏杆前面,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慢慢地走到林空面前,抬手在林空的掌心里写:“看不见天空了。”
就五个字,没有指责,没有哭闹,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像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不太喜欢这个变化。
林空看着那五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捅了一下。他当晚又找了人,第二天一早就把防护栏全部拆了。
阳台恢复了原样。
只是林空从那天起也变了作息。以前他凌晨三点睡,现在他凌晨三点还醒着,就坐在客厅里,隔着阳台的玻璃门,看着坐在阳台角落里的何柳。何柳望着天,他望着何柳的背影。
何柳在阳台待了一整夜,他就在客厅坐一整夜。
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谁也不说话,谁也没劝谁回屋睡。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十来天。某天夜里,天气突然转好了。那晚的天空格外清透,云层散得干净,漫天繁星密密麻麻地铺展开来,像一条流淌的银河从这头蜿蜒到那头。
何柳照旧坐在阳台上,仰着头。
林空照旧坐在客厅里,隔着玻璃看他。
这一次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他看到何柳的肩膀忽然颤了一下,看到那颗仰着的脑袋慢慢低下来,看到何柳抬起了手,用指节抵住了眼睛。
林空猛地站起来,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何柳听见了脚步声,他依旧低着头,手背抵着眼眶,肩膀轻轻地、急促地抖动着。安静了这么多天之后,眼泪终于在这一刻落了下来,无声无息,却汹涌得像是要把这些日子攒的所有情绪一股脑全倒出来。
林空在他旁边蹲下,手抬起来,悬在何柳的肩膀上方,犹豫了一瞬,然后轻轻落了下去。
何柳没有躲。
他哭得很安静,眼泪成串地往下掉,砸在膝盖上,砸在衣服上,可喉咙里一声呜咽也没有。他只是抬起了一只手,手指在半空中虚虚地指了指头顶那片星空,然后颤着指尖,点了点最亮的那一颗。
他转过头看向林空,那双眼红得像揉碎的桃花。
林空看见那张微微动了,对着他做了几个口型,在说——“妈妈”。
他喉咙不禁猛地一紧。
何柳情绪很激动,颤抖着主动抓过林空的手,手指急切地在掌心里划动,一笔一划都带着无法控制的战栗。那字迹比平时乱了很多,可每一个字他都写得清清楚楚。
“妈妈她……不是我的亲生母亲……她是我的养母,我小时候被遗弃了,是她把我捡回去养大的。”
“她原本有一个儿子的,离婚的时候留给了前夫,她什么都没要……”
“我以为她离开是去找她亲生儿子了……我当时想,那很好啊,妈妈终于可以不用管我了,终于可以过自己的生活了。所以我一直没有问她去了哪里,也没有去打探她的消息。”
“我以为她去找她儿子了……我以为她会过得好……”
“可是她没有。”
“她跳河了。”
写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何柳的手再也攥不住了,整个人往前一倾,额头抵上了林空的肩膀。
林空能感觉到那片布料迅速洇湿后的温热。
他什么都没说,只抬起手臂,把何柳整个人拢进了怀里。
何柳的脸埋在林空的肩窝,哭得肩膀一耸一耸,像是把这么多年欠下的眼泪,欠下的声音,在这一夜全都补上。
从得知母亲离开的那一刻,他一直都在告诉自己,母亲是去追寻幸福去了,自己不要去阻拦,不要耽误母亲……他原以为母亲的离开是一种解脱,他不断对自己说要替母亲高兴,自己完全能接受母亲离开自己去寻求幸福的事实。
可他没想过母亲的离开会是生离死别。
他以为他不去找母亲,母亲就能幸福。他以为他老老实实待着,不给任何人添麻烦,所有人就都能过得好。
可母亲跳河了。
他又一次没能留住想要留住的人。
林空抱着他,手心一下一下抚着他的后背,比任何时候都要轻柔。
“你做得已经够多了。”林空轻声安慰,下巴抵着何柳的发顶,“这不怪你,不怪你……”
他说着,收紧了手臂,把何柳又往怀里带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