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不知身是客》Sophiste

80、记一棵银杏树 包含直掰弯

　　第一部分，【我】
　　来讨论一下爱情，涉及女频小说常见的一个梗直掰弯，包括性取向。
　　我们先不讨论能被掰弯的本来就不直这个情况。
　　有一本小说写的就是直掰弯。我觉得也许是因为那本小说还是写的太日常，所以读者会说感觉直男并不是被掰弯了，只是习惯了。
　　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个人本来确实处在一种薛定谔的状态，用我自己来举例子。就是常见的，我不是同性恋，如果凭直觉来说确实偏向异性，但是择偶的最高准则并不是性别。
　　就举个例子，虽然我可能生理上偏向选择异性，甚至可能就是异性恋，但是，我的第一标准是灵魂共振。
　　相同的理想和三观让我无视ta的具体性别，转而专注这个人。
　　女频常见的套路就是，不是喜欢同性，只是喜欢你。
　　你们说的排他性，其实我不是很理解。我不认为爱情一定要排他，如果在伴侣眼里我并不是那个可以明显分辨出来的，那就不是伴侣，犯不着排他，如果他能准确地分辨出我，那也没必要排他或者说已经排他了。
　　以前很少幻想走在我旁边的是个男的，怎么说呢几乎没幻想过，虽然我玩二次元游戏貌似永远在关注男的。我在思考一个问题，究竟是我本质上仍旧是爱男的，还是因为——那特么是我的理想自我？并不是理想为男，而是那个男角色才是我的理想状态，或者我想要的队友。而二次元的女角色不可避免的千篇一律。
　　而现在我一直幻想的那个在我身边的影子是另一个我，她是明黄色和嫩绿色的剪影，不是粉色也不是蓝色紫色。
　　我梦里也梦到过我学生时代的初恋，但我们没有暧昧关系，貌似有次剧本是我们谈恋爱了，他貌似在指责我or吃醋，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你谁啊有你说话的份吗？接着我梦里就会想我真的在谈恋爱吗我可能谈这个恋爱吗？
　　如果学生时代那个白衣少年是白色的，带着易碎感，如果说我大学时遇到的又出现在我梦里挡在我身前的黑衣男是我的白月光，他们给我的感觉，和我想象中那个明黄与嫩绿的影子给我的感觉又不一样，也许白色让我感觉到了宁静，黑衣给我了心动和安全感，那么明黄和嫩绿让我觉得活着的动力和希望。
　　她像个蝴蝶，仙女，在我身边环绕，又风情万种却不动如山。
　　所以我不知道为什么说爱情要排他。
　　在我看来那个让我控制不住走向他的人，有别的伴侣也无所谓，跟别人结婚也没关系，我爱他如爱一切所爱。
　　说难听的这可能就是大多数人嘴里最不耻的知三当三？然而我并不是要当小三。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假如是个已经有对象的男的我自然会绕着走，假如他找到对象了要疏远我也没关系。
　　我爱他，他也爱我，这自然令我高兴，他没有看到我，我自然会失落。但是，如果有人如我爱他一般也爱着他，那也很好不是吗？
　　回到之前你说的如果那个明黄和嫩绿的影子如果要告诉我她要跟别人结婚了。
　　说实话我第一反应是啊？你要跟别人结婚了，因为我觉得那是我，我本能地觉得我做出了违背我的决定这很诡异，但是假如她和那个人也是真心相爱的，那又有什么不可以？
　　我喜欢看到一群人在一起的群像，他们在同一个空间里或者说话或者做自己的事，很稀松平常，没有争吵。就是这样的瞬间。而我在这个场景里不必成为一个存在。
　　我感知这个世界，而不是感知人类。呃，我以前就说我不适合写爱情小说，因为我可以说，我爱世界，不爱人类。
　　第二部分【银杏树】
　　所以我觉得那个直掰弯让很多人说直男不是被掰弯了只是习惯了。也许换个极端剧本就没那么多话了。假如写的是战争中幸存的两个人搀扶了对方走过余生，也许就没那么多人觉得这不是直掰弯了。
　　怎么说呢生死穿梭以后反而很多事都看开了，习惯了断胳膊少腿以后，对比残疾，什么同性异性也没那么重要了。
　　这大概也是个黑色幽默。
　　因为我曾经看过一个小小的片段，士兵收到了心上人给他写的情书，实际上这封情书是另一个男性文职为了养家糊口写的，他同时还要给其他五六个男性士兵写情书。
　　不少文学作品和影视作品总喜欢写男人在女人身上发泄，以缓解战争压力得到些许慰藉。其实我一直没搞懂他们这算哪门子慰藉，饮鸩止渴吗？类似以吸毒的方式来缓解，让我觉得不算是缓解。
　　社会总喜欢宏大叙事：保家卫国、热血牺牲、战后创伤。但剥开这些，里面全是荒诞。士兵需要用虚假的情书来维持士气，文职需要用虚假的深情来换取面包。大家都在演，都在互相欺骗，用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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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士兵在前线，把那封假情书翻来覆去地看，当成了活下去的锚点。战后，他带着这封信去找“心上人”，却发现对方是个抽着劣质烟草、满脸胡茬、为了几枚铜板发愁的男人。那个男人甚至不记得他名字。
　　然后呢？
　　然后他们两个人可能坐在废墟般的街道边，什么话都没说。士兵没有觉得自己被骗了，他可能只是觉得，这个给他写过五六封“情书”的男人，手上有很厚的老茧。他们可能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下午。
　　没有爱情，没有排他，甚至没有性别带来的尴尬。只有两个被时代碾碎的人，在谎言的废墟上，感受到了一丝奇异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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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不是吊桥效应，因为吊桥效应很难吊一辈子。尤其对我这种人来说。质疑战争质疑正义质疑口号质疑世界质疑存在——你觉得这样人还会被吊桥效应困住多久？又怎么可能被困一辈子？
　　吊桥效应是“我被骗了”。
　　而幸存者的余生，是“我看穿了所有谎言之后，依然选择了你”。
　　一个质疑正义的人，不会因为“你是我的战友”这种口号而留下。他留下来，是因为在所有人都相信口号的时候，只有这个人陪着他一起怀疑。
　　一个质疑存在的人，不会因为“你救过我的命”而把自己绑给你。他留下来，是因为他发现，在这个荒诞的、毫无意义的世界上，只有和你一起坐在废墟上发呆的时候，虚无才不那么难以忍受。
　　吊桥效应消退之后，留下的才是真相。
　　战争的轰鸣停了，肾上腺素没了，国家重建了，英雄叙事完成了，人们开始歌颂牺牲、正义和和平了。然后呢？
　　然后那个断胳膊的人，和那个瞎了一只眼的人，可能住在一个破旧的公寓里。他们不再提当年的事。他们每天为了谁去买菜、谁去交电费而拌嘴。晚上，他们可能各自坐在沙发的一头，一个看书，一个发呆。
　　没有心动，没有排他，没有性张力，甚至没有“爱情”这个词。
　　也许我和他们的不同在于——我并不把自欺欺人视作一种缓解手段。我无比恐惧，也无比兴奋。
　　目睹一个在谎言里冲上战场的傻子我会觉得他很可怜。
　　目睹一个知道这一切都是谎言但仍旧选择拿出全部勇气走上战场的人我会致以我的敬意。
　　当一切谎言退潮，当所有的口号都失效，当世界只剩下赤裸裸的废墟，你反而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因为在这个废墟上，一切虚假的东西都被剥离了，剩下的才是真正值得你去敬畏和选择的东西。
　　在谎言里冲上战场的傻子。
　　我觉得他可怜。因为他拿出的勇气是假的，他的牺牲是被利用的。他把生命献祭给了一个虚构的宏大叙事，临死前还觉得自己是英雄。这种悲剧，是双重的——他不仅死了，而且死得毫无意义。他的勇气没有换来任何真实的东西，只换来了别人的利益。
　　没有任何社会契约能保证你们不分开，没有任何道德律令能约束你们必须相爱，没有任何“排他性”能给你安全感。
　　没有什么比躺在战壕里听着枪林弹雨，耳朵都被震得发麻，牙齿里嚼的到底是蛋白棒还是石头都分不清了，可我在寂静的夜里被尸血环绕，回头却看到了你时，更让我确认，我还活着。即使只是这一瞬间。
　　世俗的爱情需要在咖啡厅、电影院、舒适的沙发里生长。需要鲜花、礼物、甜言蜜语来证明“我爱你”。
　　但战壕里的爱情，只需要一个“回头”。
　　回头看到你，就等于确认了，我不是一个人在承受这荒诞的世界。
　　为什么会爱你。因为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没那么烂。
　　这个世界那么大，天上随便掉下来一个炮弹，我们就要被炸的连碎片都剩不下几块。
　　可是你给了我勇气，让我觉得我们两个一起漂泊，死在哪里都无所谓。
　　在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面前，性别、标签、排他、道德，全都不值一提。我们不需要一张结婚证来证明我们属于彼此，也不需要“白头偕老”的承诺来安慰自己。我们只有现在，只有这具随时可能被炸碎的躯壳，和彼此粗糙的呼吸。
　　也许是两个人牵着手，共同在这个随时会爆炸的废墟上，牵着手，瞎溜达。
　　像焦土之下的种子，像千里之内唯一一棵银杏树。
　　它见过恐龙灭绝，见过冰川世纪，它活得极其漫长，极其古老。它不需要成群结队，它本身就是一部历史。
　　在千里焦土之上，只有这一棵银杏树。它不排他，因为整片焦土里根本没有别的树可以排。它只是站在这里，成了这天地之间唯一的坐标系。
　　当所有的城市、人群、社会契约都化为灰烬，你抬头望去，整个世界只剩这一棵活着的、长着金黄色叶子的树。
　　所以当我回望世界的时候，那些催婚催育的话，那些找对象，那些个红男绿女……
　　真的没什么意思。
　　当你已经见过战壕里的尸血，当你在寂静的夜里回头看到过那个和你分享最后一口蛋白棒的人，当你心里已经长出了那颗焦土之下的种子，当你眼里已经有了那千里之外的银杏树。
　　我几乎无法想象，到底是经历过什么的一个人，脑子里都想过什么，又是这么活过来的，能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所以这两个人应该是一个有点吊儿郎当的，叼着狗尾巴草帮忙搬货箱的微笑脸，一个总是沉默的甚至有些腼腆的老好人。
　　也许是在我的意识摇摇欲坠，身边除了哭声就是谩骂，求救却被摁断了电话说是小孩子不懂事打错了。又或者我打了四五个电话找了四五个人以后每个人都跟我说没关系，还有一个说不算大事，又纠正我的用词说我说话太难听了以后。
　　我突然意识到这些事情都不重要，确实不重要。
　　你的世界天崩地裂，明天晦暗不明，你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道怎么活下去。你拖着四五个人还要往前走，你几乎看到你的人生要被迫终止，要毁在这里，只差临门一脚。
　　你知道原来你死了对别人来说根本无伤大雅。
　　所以焦土上只有一棵银杏树，还有一个老好人。
　　老好人上战场是因为他自己心里的道义和觉悟让他知道他一定会选择走上战场。而微笑脸上战场的原因一半一半。一半是因为他知道没有老好人他大概也会在某天自己走上战场。另一半是既然如此，那就和老好人一起上战场吧。这样死了也算不虚此行。
　　炮弹把泥土炸得飞扬起来，硝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微笑脸叼着狗尾巴草，半边脸全是灰，手里握着枪，嘴里却还在嘟囔：“老好人，你说这破地方，连个鸟都没有，咱们要是死在这，连个收尸的都没有，真是亏大了。”
　　老好人沉默地检查着弹药，把防弹背心往微笑脸那边扯了扯，低声说：“那就不收。”
　　微笑脸愣了一下，随后笑出声来，他吐掉嘴里的草，把枪扛在肩上，轻声说：“行，不收。那咱们就一起烂在这片焦土里，当个肥料，没准明年还能长出两棵银杏树来。”
　　一个为了内心的道义，必须赴死。
　　一个为了陪着这个赴死的人，甘愿赴死。
　　我又要去翻战壕里的烂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