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灰色围巾 因为我想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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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子，2号桌点了一道酸菜鱼，菜好了，你给客人端过去。”
“好嘞，老大，我现在去。”
“老鱼潭记”这家店坐落于A大附近的小吃街，处于黄金地段。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名叫谭萍，会些武术，性情和善又讲义气，被员工尊称为谭老大。每当附近的学生来店里吃饭的时候，老板都会在结账时大方抹掉后面的零头，久而久之，谭老大实在人的名声传了出去，老鱼潭记也成为学生们吃饭最喜欢来的地方。
祁豆熟练地端起一大盆酸菜鱼，送到2号桌，利索转身，收拾起刚刚离开的3号桌。
她从大一的时候开始在老鱼潭记打工了，如今大二，算是熟练工。老板谭萍曾借过她一笔钱，对她有恩，因此，即使现在的祁豆能靠着奖学金、比赛奖金养活自己，也还是会在店里忙碌的时候过来帮忙。
等到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少，正式员工能够忙得过来了，祁豆便不再大厅里跑腿，而是坐在收银台那里休息，负责收钱。
谭萍坐在她边上对账，瞥见桌下带着logo的袋子，有些稀奇地看向她：“豆子，你舍得买牌子货了？”
祁豆这孩子很省钱，最苦的时候，一天的三餐，只需早上一个馒头，中午、晚上咸菜配白饭。在谭萍的印象里，这是个能吃苦、有毅力的好孩子，除非发生什么大事，否则不可能花很多钱。
祁豆摸了摸脖子，视线落在自己那双穿了三四年的鞋子上。
“冬天太冷了，给别人准备的礼物。”
谭萍欲言又止，瞥见远处坐着的一个身影，才合掌，恍然大悟：“是姨糊涂了，还以为你跟哪个小男生谈恋爱，被人骗钱花呢。是给小段买的吧？小段是你的好朋友，每天来陪你，你给人家买点东西也是个讲情义的。”
祁豆支支吾吾半天，没纠正自己是在和段春枝谈恋爱，重重点头，拎起地上的袋子，跑出了门。
“我先走了。”她的声音消失在门外。
谭萍笑着看向手里的账本，感慨：“这就是青春啊。”
祁豆出了门，迫不及待地朝对面跑去。
段春枝就坐在老鱼潭记对面的一家小吃摊上，祁豆下班的时间不固定，她一般会提前半个多小时过来，一边填饱肚子，一边等她下班。
“春枝！”少年人的眼睛里总是装着广阔的世界，段春枝避开祁豆过分灿烂的笑容，耳尖有些发烫。
“今天下班挺早的，要吃点吗？我点了烤面筋，你喜欢的。”段春枝若无其事地将视线移回面前的烤串上。
祁豆在她身边坐下，眼睛还是那么亮，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绯色一点一点蔓延，段春枝脸颊发烫，默默低下头，小声道：“怎么了？你干嘛一直看着我？”
如果祁豆后面长了一条尾巴，这会儿一定摇得飞快。她笑盈盈地从身后掏出一个袋子，展示那条精挑细选的灰色围巾，有几分得意：“Surprise！”
相爱的人总是惦念着对方，早上祁豆去挑选围巾的时候，满心满眼都是段春枝，除了想象她戴上围巾的样子，就是期待她收到礼物时的表情。
一整天，只要想到晚上段春枝收到礼物时会很高兴，她就幸福到充满干劲。
段春枝如她所预料的那样笑起来，她侧着头，将长发撩起，露出细细的脖颈，轻声问她：“姐姐，能麻烦你现在帮我戴上吗？”
祁豆垂着眼，默认着上前，替她将围巾绕上脖子。指尖擦过后脖颈，仿佛电流轻轻窜过，段春枝呼吸一滞，温热的气息落在她手腕上。
两人的视线在兵荒马乱中精准对上，又飞快分离。
围巾戴好了，热恋中的少年人却没有立刻离开，祁豆凝视着她泛红的耳尖，动作放缓，又替她理了理围巾的边边角角。
“好看。”
段春枝“嗯”了声，看着她一脸不舍地坐回座位，才伸手扯了扯围巾。
好热。
祁豆的声音顺着风慢慢悠悠飘了过来，一路飘到她的耳边：“春枝，我想亲你。”
段春枝想，春天，应该马上就会来了。
*
“停停停！”程云意摆出一个“hold on”的姿势，指着祁豆手里的袋子，极速开口：“你的意思是你在G市的最后一天不小心和前妻见了一面然后又不小心和前妻睡在了一起最后还拿了送给前妻的东西吗？”
她这一口气有点长，祁豆慢了半拍，点了点头。
“祁豆！”程云意加大音量，瞧见她苦苦的小脸，又放轻声音，“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她抢过祁豆手里的袋子，看着那条还没洗的灰色围巾，仿佛又看见小学妹过去向她炫耀的样子。
造孽！
程云意重重叹了口气：“我可以在她面前不经意地提起一个同窗，在你面前不经意地提起一个学妹。可是，祁豆，那是因为我们都知道，有些名字不用提也知道是谁。”
见祁豆低着头，她继续道：“但如果我把她的联系方式直接告诉你，是否是一种越界呢？”
段春枝为了避开祁豆退了很多群，甚至还换了新的手机号，旧号虽然还在用，却不再接收消息、接听电话了。
程云意的右手紧握成拳，敲打着左手的手心，发出急促的响声：“你自己不想做人，不能拉着我一起！我还要脸呢！”
说到最后，她有些咬牙切齿：“当初我跟你一起来C市后，减少了和小学妹的联系，已经算是一种站队了！”
话一开口，便刹不住车，程云意顺着怒意继续往下骂，骂她让她做夹心饼干，害她为难，骂她胆小鬼，连正视自己的内心都不敢……骂到最后，程云意都不知道自己在骂什么，只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祁豆拿回她手里的围巾，低眉顺眼：“云意，心情不好就出去走走。春枝的围巾我来洗。联系方式，不用你直接给我，你可以问她愿不愿意告诉我。不愿意的话，你替我把围巾给她送回去。”
程云意气得跺脚：“送围巾送围巾！你满脑子都是送围巾！送围巾有那么多种方法，你一定要亲自送到她眼前？你的小心思，什么都不藏，谁看不出来？”
祁豆的手轻轻拂过那条围巾，酒气淡了点，味道在里面，还需要仔细地清洗一下。
她看了看四周空空荡荡的、没有活人气的家，望向面前的程云意：“我没有躲，没有藏，是我想见她。”
程云意都替她感到心痛，她捂着心口，指着祁豆，质问：“你想见她，你现在说你想见她，当初她哭着说想见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想见她！”
祁豆是个烂人。
程云意告诉过段春枝好多次。
段春枝却低声反驳了一句，“她很好”，三个字，让程云意记了整整四年。到底是爱情让人盲目到好恶不分，还是祁豆在段春枝的眼里，真的是个好人？
一个烂人，一头倔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互相迁就，互相为难，恋爱难道是一场必须争出谁死谁活的博弈吗？
程云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当着祁豆的面，直接拨通了段春枝的电话，打开了外放。
她，程云意，宣布从今天开始，她不要再当这两个傻子的传声筒，而是要彻底站起来，今天骂这个，明天骂这个，直到把这两个人都骂醒！
“嘟嘟……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祁豆的心跟着揪起，程云意神色一僵，关闭外放，瞪了祁豆一眼，朝电话那头轻声细语地关心：“枝枝，最近还好吗？很累吗？”
段春枝刚刚把整理好的讲座记录发给导师，她诚实地回答：“最近比较忙，导师交代的事情比较多。不过没关系，师姐说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我受得住。”
顿了顿，她又补充：“谢谢你，云意姐。”
程云意抿嘴忍住泪意，看着眼前一声不吭的祁豆，终究还是不忍心，试探着询问：“枝枝，我想问问，有一条灰色的围巾，你还要吗？”
段春枝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她找了半天的围巾，原来是被祁豆带走了？
那本来就是祁豆送的东西，再要回来合适吗？
程云意敏锐地捕捉到她的犹豫，赶紧趁热打铁：“是这样的，我这边有一位田螺姑娘。她呢，不小心，哎，不小心在G市的一家酒店捡到了一条灰色的围巾。现在呢，她想把这条围巾洗好给你送回来。”
段春枝“哼”了声，围巾是祁豆弄脏的，本来就应该祁豆来洗。
程云意却被她的哼唧声弄得七上八下，又问了一遍：“你方便吗？”
“她想要当面送吗？”段春枝答非所问。
“是的是的。”程云意稍稍松了口气。
段春枝笑了声：“云意姐，别紧张，麻烦你把我的联系方式推给祁……田螺姑娘吧，我可能要过几天才能回A市，到时候给她发消息。”
“好！”程云意，“你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瞅见祁豆可怜巴巴的小脸，程云意抬起下巴，轻蔑一笑：“呵。祁豆，你可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才遇到我这么个好朋友。等会我把枝枝的账号推给你，你以后必须给我做牛做马！”
祁豆立正，敬了个礼。
*
收到围巾后的第二个冬天，段春枝常常不小心将那条围巾忘在祁豆那里。
她对此感到抱歉，祁豆却总是笑眯眯地跑过来给她送围巾，说没有关系。
“过来不累吗？”
“不累，因为我想见你。”
因为想见你，所以路途不再漫长，未来有了意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灰色围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