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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清清白白 春枝啊,爱 ...

  •   C市的冬天比G市暖和得多,祁豆下了飞机,和来接机的程云意短暂相拥。

      “昨晚没睡好?看你黑眼圈挺重的。好不容易从G市解放回来了,咱俩晚上出去搓一顿?”程云意接过她手里的大包小包,笑着关心。

      她们俩是大学同班同学,在A大毕业后,为了更好的待遇与前程,都选择了扎根C市。祁豆进入了当时还处于初创期的金石集团,程云意去了老牌资深的付氏企业。几年过去,祁豆终于要升任金石的组长,程云意已经是付氏的部长了。

      祁豆偶尔会羡慕她的顺风顺水,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程云意一样,被老天追着喂饭,有这么好的事业运。

      “怎么不说话?”程云意疑惑她的沉默,扭头看她,没一会儿,停下了仓皇的脚步。

      她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指了指祁豆的脸,又指了指祁豆的脖子,结结巴巴道:“你,你,祁豆,你出轨了?”

      暧昧的红痕,像是一夜情纵情放肆后的产物。

      作为祁豆和段春枝之间的中间人,程云意一直有身为电灯泡的自觉。她见证了她们爱情的萌芽、开花,也见证了仓促的落幕,是她们最忠实的cp粉。两人分手以后,也是她有意无意地在双方面前提起对方的近况。

      程云意早习惯了在雷区里蹦迪这件事,祁豆和段春枝默认她的贴脸开大,不就是旧情未了吗?在她心里,俩人只是闹了别扭,迟早会和好的。可是现在!她怎么也想不到,祁豆这浓眉大眼的老实人,竟然真的选择了放弃段春枝,开启第二春。

      叛徒!人渣!该下地狱的垃圾玩意儿!

      祁豆看着她脸上精彩至极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没憋什么好事,嘴角抽搐了下,下意识为自己辩解:“是春枝。”

      程云意当场为她表演了一段高超的变脸,眉开眼笑:“是枝枝宝贝啊,你们死灰复燃,复合了?怎么没一起回来?我都想她了!”

      越说越扎心,祁豆重新推着行李箱往前走,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努力不让自己听清。
      “没复合,我们之间清清白白。”

      这是段春枝说的话,祁豆一个字都没有改,一模一样替她复述了。

      “呵。你说得还挺诚恳的。”程云意肯定了她的真诚,双手抱臂,又摇了摇头,“但你嘴上的红肿和脖子上的抓痕可算不上清白。而且,你们俩哪有什么清白啊?早就不分你我了。”

      真朋友最懂怎么戳你的心窝子,祁豆心中升起一丝羞恼与悔意。

      程云意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她叫段春枝的昵称也太过亲昵。各种复杂的情绪充斥在她心口,又疼又痒,将她拉回了试图遗忘的清晨。

      *

      宿醉过后,四肢被酸胀感填满,又沉又重,祁豆嗓子干得快要冒火,她推了推身边熟睡的人,意识依然混沌,习惯性地撒娇催促。
      “水。”

      残留的酒气顺着话语从口鼻里漫了出来。

      段春枝的脸就贴在她脸边,被那股发酵过的腥臭味呛到,猛地睁开眼,一个翻身,扶着床沿干呕。

      “呕!”

      世界上最痛苦的清醒方式,可能是被醉鬼熏醒。

      剧烈的干呕声刺激到了半梦半醒的祁豆,她渐渐清醒过来,感受着身体的无力,盯着天花板发呆。

      差点忘了,段春枝不喝酒,也讨厌酒味。可她竟然和段春枝接吻了,还是在醉酒后。

      醉酒后的吻并没有浪漫可言,只剩一堆烂摊子等着人收拾,物理意义上的,精神意义上的,都需要人收拾。

      祁豆断断续续地思考着,她想,自己称不上一个合格的前任,一个合格的前任应该删掉对方的所有联系方式,彻底消失在对方的世界里,抹除曾经存在的痕迹。而她,竟然如此卑劣地保留着段春枝的一切。

      “喂,你要在那里躺到发霉吗?还是要等我过来伺候你?”段春枝终于从反胃感里缓过来,这会儿正站在墙边,面色不善地看着她。

      “我没力气。”祁豆理直气壮地回答。

      没错,就是这样,以前赖在段春枝床上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说的。

      但段春枝变了,她没有像以前一样迁就她半真半假的谎言,而是从容地收拾着酒店房间里的私人物品,将那些摊在桌子上的文件一一收好。

      天已经亮了,窗帘还没有拉开,只留了一个小缝,那道光照进来,没照在她们任何一个人身上,只堪堪让屋内的一切东西变得可见。

      段春枝当着她的面换了衣服。

      祁豆不太明白,她究竟是将她看作了火葬场里的死人,还是已经心如止水,无所谓自己身上的几两肉。

      昔日和她难舍难分的爱人站在全身镜前,神色冷淡,从镜面里注意到了她炽热的视线。

      段春枝没说什么,她照常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穿着,确保着装整洁,遮住了一些不该出现的痕迹。

      祁豆果然是个属狗的死东西,睡着了都不老实。

      “我怀……”电话铃声只响了一个开头,就被段春枝按下了接听键,她走到窗帘边,凝望着窗外的飞雪,应和着电话里的询问。

      祁豆好奇地竖起了耳朵,心里被紧张与害怕挤得酸酸涨涨。

      是谁?

      “嗯,碰见前女友了,只是碰巧,……稍微花了点时间,我马上过来。”段春枝的声音在一瞬间低下去,她的手攥着深黑色的窗帘布,无意识地揪了两下,又很快松开。

      窗帘布的褶皱很快被它本身的顺滑捋平,祁豆的眼眶里却涌上热泪,她迅速拉上了被子,把自己闷在了恶臭里。

      结束了和师姐的对话,被师姐训斥了一番,段春枝磨磨后槽牙,忍住了殴打祁豆的冲动。要不是这家伙昨天晚上突然打电话过来,又折腾了她一夜,她也不至于睡过头。

      讲座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段春枝弯腰掏出被踢进床底的雪地靴,三两下穿好,没好气地看了眼蒙在被子的人,冷嘲热讽。
      “昨晚发酒疯,今天就没脸见人了?”

      段春枝昨晚做了梦,梦到了一些以前的事,她抓紧自己的挎包,没再放任自己回想,美好是一触即碎的泡沫,越是深入,越是痛苦。

      被子鼓鼓囊囊团成一团,祁豆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是用逃避的姿态面对她。

      失望在心底蔓延,段春枝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
      “昨天晚上什么也没有发生,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今天要退房,房卡在床头,我不回来了,你去退了吧。”

      关门声慢了几秒响起,脚步声消失在远处。

      祁豆用力掀开被子,急促地呼吸着,眼泪打湿了她耳边散落的长发,一缕一缕,紧贴着她发烫的脸颊。她没有抬手去擦,任由眼泪自由地淌下,打湿了被褥,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感觉自己快要死了,不管是被爱还是不被爱,心脏都像被人攥在手里,没有自由的余地。段春枝爱她的时候,她被汹涌的爱意淹没,溺死在大海里,段春枝不爱她的时候,她又好像陷进了泥沼,痛苦到窒息。

      春枝啊,爱为什么会让我痛苦呢。

      祁豆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眼泪却随着崩溃彻底失控,汹涌地流出来,像是那些爱意终于坦诚,宣泄而出。

      哭到全身发软,哭到身体发僵,祁豆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她铺好被自己哭皱的被子,随意穿了双酒店的一次性棉拖鞋,挪动到盥洗台。

      镜子里的女人双眼泛红,眼眶肿大,眼底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红血丝。

      祁豆抓住冰冰凉凉的水龙头,转到最左边,拧开。少量的热气消散后,冷水哗哗涌了出来,她用手掬起一捧,扑在了自己脸上。

      冰凉的水流过她红肿的双眼,顺着她的下巴尖滑落,滴落在水池里,溅开小小的涟漪。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水珠还残留着,血红的双眼褪去痛苦,只剩下清醒的理智。

      水管里汩汩的闷响过后,余下的几滴水珠缓缓落下,发出几声轻响。

      祁豆后知后觉地想起,今天是自己退掉租房的日子。她跑回大床边,在床头柜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几条关心的短信来自同事,询问她是否安全到家,几个未接电话,来自没找到她的房东。她简单回复了下同事的消息,给房东拨去电话,表示自己一小时后才能退房。

      “真的非常抱歉。”

      房东是个和善的老太太,问她是不是生病了,嗓子听起来有些哑。

      祁豆简单寒暄了几句,表示自己没事,两人便挂了电话。

      重新穿好整整齐齐叠在床头的衣服,拿上房卡,祁豆环视了一圈房间,视线停留在浴室的洗脸盆上。

      一条眼熟的灰色围巾。

      她感到脚步突然变得沉重,走到洗脸盆前,缓缓蹲下。

      五六年前,贫穷将她困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她的一生好像都被“赚钱”两个字包围。她对一切金钱相关的话题敏感,抠门,自私。

      这是她送给段春枝的生日礼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清清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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