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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藏经阁论道   从那天 ...

  •   从那天柱山往西走,地势渐渐平坦,官道两旁的树从松柏变成了菩提。越往西,空气中的香火味越浓,路上遇到的僧人也越来越多。白玲珑说,西境是佛门的地盘,法源寺是西境最大的寺院,供奉着佛祖的真身舍利,香火鼎盛了千年。
      “舍利塔在法源寺后山,是寺中禁地。”白玲珑把她打听到的情报摊在桌上,“塔高七层,每层都有武僧把守。最顶层供着舍利子和一份地图。但塔里有佛门阵法,对妖族有天然压制。苏清音一靠近就会浑身难受,越往上越严重。”
      “有多严重?”苏清音问。
      “轻则头疼欲裂,重则经脉逆行。”白玲珑看着她,“你是半妖,佛门的阵法对你来说就是毒药。”
      苏清音沉默了片刻。她摸了摸胸口的珠子,三颗珠子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她。
      “总得试试。”她说。
      法源寺比天一派大得多。山门前的石阶有九百九十九级,每一级上都刻着佛经。苏清音踏上第一级石阶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走到第一百级的时候,头开始隐隐发胀。到第三百级的时候,她的太阳穴像被人用针扎,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玄真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箓,贴在她后背上。符箓上的朱砂亮了一下,一层薄薄的金光覆在她体表,把佛门阵法的压制隔开了一些。苏清音喘了一口气,继续往上走。但越往上,压制越强,到第五百级的时候,金光开始出现裂纹。
      “我不行了。”苏清音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
      赵铁牛走过来,伸出右手。他的手上贴着一张沈墨渊画的敛息符,把自己的气血压到了最低。
      “俺背你。”
      “你左肩还有伤。”
      “右肩没事。”赵铁牛蹲下来,“上来。”
      苏清音趴到他背上。赵铁牛站起来,稳稳地往上走。他用自己的气血硬抗着佛门阵法的压制,每走一步,额头上就多一层汗。赵咪咪跟在他旁边,小手攥着他的衣角,碧绿的眼睛里全是担心。
      走到第七百级的时候,赵铁牛开始喘粗气了。他的脸色发白,嘴唇发紫,但步子没停。沈墨渊走到他旁边,把一张符箓贴在他胸口。符箓亮了一下,赵铁牛的气息稳了稳。
      “谢了。”赵铁牛闷声说。
      沈墨渊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到了山门口,苏清音从赵铁牛背上下来。她的脸色比赵铁牛还差,嘴唇发白,手在发抖。玄真又贴了一张符箓在她后背上,金光稳住了。但所有人都知道,符箓撑不了太久。
      法源寺的知客僧是个圆脸的中年和尚,法号“慧明”,说话笑眯眯的,但一双眼睛很精。他把六个人引到客堂,奉上茶水,问明来意后,脸上的笑收了收。
      “舍利塔是本寺禁地,不对外开放。”慧明说,“诸位施主若要礼佛,前殿和大雄宝殿都可以去。舍利塔不能进。”
      白玲珑端着茶碗,桃花眼弯弯的,笑得比慧明还甜:“大师,我们不是来礼佛的。我们是来送缘的。”
      “送缘?”
      “我这位兄弟——”白玲珑指了指玄真,“是天一派清虚真人的嫡传弟子。天一派和法源寺百年交好,当年清虚真人还跟贵寺的戒律院首座一起论过道。我听说首座最近在找一本《道藏辑要》,恰好我这位兄弟身上有一本手抄本。想当面送给首座。”
      慧明的眼睛亮了一下。《道藏辑要》是道门典籍,佛门中有些人也爱读,用来参悟。戒律院首座悟禅大师确实找了这本书很久。
      “施主稍等。”慧明起身出去了。
      沈墨渊低声问玄真:“你身上真有《道藏辑要》?”
      玄真从袖中摸出一本薄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字,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沈墨渊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这是你抄的?”
      “我师父的手抄本。下山的时候他塞给我的,说‘万一用得上’。”玄真把册子收回去,“看来他早就知道我会来借地图。”
      过了一会儿,慧明回来了。他身后跟着一个老和尚,七十来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一双眼睛亮得吓人。他穿着一件补了十几块补丁的灰色僧袍,手里捻着一串念珠,走路很慢,但每一步都稳得像钉在地上。
      “悟禅大师。”慧明介绍道。
      悟禅大师的目光扫过六个人,在苏清音身上停了一瞬。他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他坐下来,看着玄真。
      “你是清虚的徒弟?”
      “玄真。”
      “你师父当年跟我论道,输了半招。”悟禅大师的声音很平,“他说他回去再琢磨三年,再来找我。结果三年又三年,二十年了,他没来。”
      玄真把《道藏辑要》双手奉上:“师父让我带给您的。”
      悟禅大师接过册子,翻了两页,手指在纸页上停了停。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把册子合上,放在桌上。
      “你们来,不只是送书。”悟禅大师说,“舍利塔里的东西,你们想要什么?”
      白玲珑也不绕弯子:“地图。无妄海的海图。”
      悟禅大师沉默了很久。他捻着念珠,手指一颗一颗地拨过去,拨了三圈。然后他开口了。
      “舍利塔的地图,在第七层。塔中有佛门阵法,对妖族压制极强。这位姑娘——”他看向苏清音,“你进不去。”
      “我过得了天一派的三关。”苏清音说。
      “天一派的三关是道门的试炼。舍利塔的阵法是佛门的禁制。不一样。”悟禅大师说,“你若强行进去,轻则经脉尽断,重则魂飞魄散。”
      苏清音攥紧了拳头。
      悟禅大师看着她,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老衲可以帮你。”
      “怎么帮?”
      “以道换佛。”悟禅大师看向玄真,“你师父二十年前欠我半招。你替他补上。你与我论道三天。三天之内,你若能让我心服口服,地图给你。另外,我有一串菩提念珠,可以暂时压制这位姑娘体内的妖气反噬,让她进塔取图。”
      玄真看了看苏清音。苏清音对他点了点头。
      “论。”玄真说。
      论道在寺中的藏经阁进行。玄真和悟禅大师对面而坐,中间隔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两杯清茶。第一天,两人论“道法自然”与“佛法慈悲”的异同。玄真引经据典,从老庄讲到《道德经》,悟禅大师从《心经》讲到《金刚经》,两人各执一词,从清晨论到日暮,谁也说服不了谁。
      第二天,两人论“杀生”与“护生”。玄真说天一派虽以捉妖为业,但只捉害人之妖,不伤无辜。悟禅大师说佛门不杀生,但佛也有金刚怒目。两人论到深夜,茶换了四壶,灯添了三回油。
      第三天,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争论。悟禅大师问:“你为什么要帮那个半妖?”
      玄真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了玄清师兄。三年前,师兄下山追查天衍司,再也没有回来。他想起了青峰山废墟里找到的那块铁牌。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站在苏清音面前,拔剑喊她“妖孽”。
      “因为她没害过人。”玄真说,“而且她比很多没害过人的人都活得认真。”
      悟禅大师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笑意。他捻了一颗念珠,轻轻转了一圈。
      “你师父当年也是这么说的。”悟禅大师说,“他当年下山查天衍司,查到一半不查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玄真摇头。
      “因为他查到一半发现,天衍司要开归墟,而开归墟的钥匙是九尾狐的魂魄。他若继续查,天衍司就会顺着他的线索找到苏婉母女。他为了保护她们,主动断了线索,回了天一派,再也没下过山。”
      玄真愣在原地。
      “你师父不是怕了。”悟禅大师说,“他是选了另一条路。护生,不一定要杀生。有时候,停手也是一种护生。”
      玄真低下头。他的手指攥着膝盖上的衣料,指节发白。他想起师父送他下山时说的那句话:“去吧。该来的挡不住。”原来师父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你赢了。”悟禅大师站起来,“地图给你。菩提念珠也给她。”
      舍利塔第七层,苏清音独自走了进去。悟禅大师的菩提念珠挂在她手腕上,金褐色的珠子散发着一层柔和的暖光,把佛门阵法对她的压制隔开了大半。但她每上一层,头疼就加重一分。走到第七层的时候,她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出了血。
      第七层很小,只有一张石案,案上放着一只铜匣。苏清音打开铜匣,里面是一卷绢帛,和天一阁那份一模一样,只是海图上的红点位置略有不同。两份地图合在一起,才能确定归墟岛的准确位置。她把绢帛收好,转身下楼。
      走出舍利塔的时候,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气。赵铁牛迎上来,赵咪咪从他怀里探出头,朝她伸出小手。苏清音摸了摸她的头发,笑了一下。
      “拿到了。”她说。
      然后她看到了山下的火把。
      天衍司的人来得很快。地煞骑着一匹黑马,身后跟着二十几个黑衣杀手,在山门外一字排开。他比上次在青峰山时瘦了一圈,脸色阴沉,左臂还用布条吊着,那是被九尾珠打伤后还没好全的证据。但他的眼睛很亮,里面全是恨。
      “苏清音!”地煞的声音嘶哑,像锈铁刮过石头,“你杀了我玄字部的人,烧了我的据点,还打伤了我。今天,连本带利,一次还清。”
      苏清音把地图收好,握紧了桃木剑。玄真拔剑,白衣在风里猎猎作响。沈墨渊抽出符箓,赵铁牛攥紧右拳,白玲珑从袖中摸出两柄短刀。赵咪咪缩在赵铁牛怀里,碧绿的眼睛盯着山下的黑衣人。
      “打。”苏清音说。
      六个人冲下山门。玄真第一个接敌,青云剑诀如一道青色的瀑布,劈开黑衣人的阵型。沈墨渊在后方布阵,金光一道道炸开,将黑衣人分割成几块。白玲珑的短刀极快,专挑对手的关节下手,一刀一个,干净利落。赵铁牛护着赵咪咪,右拳虎虎生风,一拳一个,把冲上来的黑衣人打飞出去。
      苏清音的桃木剑上紫火燃起,清音之眼在瞳孔深处亮起紫光。她冲向地煞。地煞从马上跃下,黑色锁链从袖中甩出,缠向苏清音的脖子。苏清音侧身闪过,锁链擦着她的肩膀过去,带出一串血珠。地煞第二链扫来,苏清音用桃木剑去挡,剑身被锁链缠住,地煞一扯,桃木剑脱手飞出。
      “没有剑,你拿什么跟我打?”地煞冷笑。
      苏清音没有回答。她伸出双手,紫色妖气从掌心涌出,凝成两柄紫色的光刃。那是她在青峰山觉醒血脉时领悟的招式,用妖气凝刃,不需要实体兵器。地煞的笑僵住了。苏清音冲上去,紫刃直刺他的胸口。地煞用锁链去挡,紫刃削铁如泥,锁链断成三截。地煞暴退,苏清音紧追不舍。
      但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赵咪咪的尖叫。
      她猛地回头。混战中,一个黑衣人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赵铁牛身后。赵铁牛正被三个黑衣人围攻,右拳打退一个,左肩的旧伤却在这时发作,整条左臂使不上力。另一个黑衣人趁机扑上来,一把抓住了赵咪咪。
      “爹爹!”赵咪咪尖叫。
      赵铁牛回头,看到赵咪咪被黑衣人拎在手里,小脸憋得通红,两条小腿在空中乱蹬。赵铁牛的眼睛瞬间红了。他暴喝一声,一拳砸飞面前的黑衣人,转身朝抓赵咪咪的黑衣人冲去。但他左肩的伤拖住了他,速度慢了半拍。黑衣人已经拎着赵咪咪往后退,退到了地煞身边。
      “住手!”地煞喊道。
      所有黑衣人同时收手,退到地煞身后。苏清音也停了手,紫刃悬在身侧。赵铁牛站在场中,胸口剧烈起伏,右拳攥得咯咯响。
      地煞从黑衣人手里接过赵咪咪,拎着她的后领,把她举到半空。赵咪咪哭喊着“爹爹”,碧绿的眼睛里全是泪。地煞看着赵铁牛,嘴角弯了一下。
      “这只猫妖是天衍司的实验体,编号丙三十七。”地煞说,“她体内有三股妖力,其中一股是九尾狐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是九尾狐血脉的‘载体’之一。天衍司用她的身体测试过九尾狐的妖力能存续多久。测试结果——三个月。她的身体撑不过三个月,就会被九尾狐的妖力撑爆。”
      赵铁牛的脸白了。
      “把她给我,我可以让她多活三个月。”地煞说,“不给,我现在就捏死她。”
      赵铁牛往前迈了一步。地煞的手收紧了一点,赵咪咪的哭声断了,小脸涨得发紫。
      “别动。”苏清音按住赵铁牛的肩膀。她看着地煞,声音很冷,“你想要什么?”
      “九尾狐的血脉。”地煞说,“一命换一命。你过来,我放了她。”
      “不行!”赵铁牛吼。
      “闭嘴。”地煞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苏清音看着赵咪咪。小女孩的脸已经变成了青紫色,眼睛翻白。她的碧绿眼瞳在苏清音的视线里慢慢变淡,像是生命力正在流失。苏清音的脑子里嗡地一声。她想起了墨娘消散前最后的笑容,想起了那只哭灵等了一百年,想起了母亲在无间牢里撑着归墟之门的十年。
      她开始往前走。
      “苏清音!”沈墨渊喊。
      “别过来。”苏清音说。她走向地煞,紫刃收了,双手垂在身侧。她的清音之眼亮着紫光,看着地煞,看着他身后的黑衣人,看着他手里的赵咪咪。她在计算距离。十步。八步。六步。
      地煞的嘴角咧开了。他松开赵咪咪的后领,改抓住她的衣领,把她拎在身前当盾牌。赵咪咪在空中晃荡,哭得没力气了,只剩下小声的呜咽。
      “再近点。”地煞说。
      苏清音走到第四步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你知道九尾狐的血脉是怎么用的吗?”她问。
      地煞愣了一下。
      苏清音抬起右手。她没有凝紫刃,也没有掏珠子。她只是把掌心朝上,让清音之眼的紫光从瞳孔涌到掌心,再从掌心涌向天空。一道紫色的光柱从她掌心冲天而起,在法源寺的上空炸开,化作一朵巨大的紫色烟花。
      地煞抬头看烟花的瞬间,苏清音动了。
      她没有冲向地煞。她冲向地煞身后那个抓着赵咪咪的黑衣人。紫光一闪,她的手已经掐住了那个黑衣人的手腕。咔嚓一声,手腕断了,赵咪咪掉了下来。苏清音接住她,转身就跑。
      “追!”地煞暴怒。
      但赵铁牛已经冲上来了。他的左肩还在疼,但右拳攥得死紧。他一拳砸在地煞的胸口,地煞被砸飞出去,撞在身后的黑衣人身上。赵铁牛没有停,他冲进黑衣人堆里,一拳一个,一拳一个,像一头被激怒的熊。黑衣人被他打得东倒西歪,没有一个人能挡住他一拳。
      “走!”沈墨渊布下最后一道金光阵,拦住追兵。玄真断后,青云剑诀横扫,逼退所有靠近的黑衣人。白玲珑拉着苏清音往山上跑,赵咪咪紧紧搂着苏清音的脖子,浑身发抖。
      六个人退回了法源寺。悟禅大师站在山门口,身后站着十几个武僧,每个人手里都握着铁棍。悟禅大师看着山下溃散的天衍司杀手,又看了看满身是血的六个人,叹了口气。
      “佛门清净地,不宜杀生。”他对身后的武僧说,“把山门关上。外面的人,不许进。”
      山门缓缓合拢。地煞站在山下,看着紧闭的寺门,脸色铁青。他捂着被赵铁牛砸断的肋骨,咬着牙喊了一声:“你们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那只猫妖活不过三个月!九尾狐,你早晚得出来!”
      苏清音靠在寺门内墙上,怀里抱着赵咪咪。赵咪咪的衣领上全是血,但人没事,只是吓坏了,蜷在她怀里一声不吭。赵铁牛冲过来,从苏清音怀里接过赵咪咪,紧紧抱在怀里。他的右手在发抖,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赵咪咪的头发上。
      “爹爹在。”他的声音哑了,“爹爹在。没人能把你抢走。”
      赵咪咪抬起头,碧绿的眼睛里全是泪。她伸手摸了摸赵铁牛的脸,小声说:“爹爹,不哭。”
      赵铁牛哭得更凶了。
      苏清音靠在墙上,看着赵铁牛抱着赵咪咪。她的手还在抖,掌心残留着紫光的余温。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怀里的地图。两份地图了。还差钦天监最后一份。但地煞说得对,他们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赵咪咪体内的九尾狐妖力撑不过三个月。三个月之内,他们必须凑齐三份地图,找到归墟岛,打开归墟之门。否则赵咪咪会死。
      “三个月。”苏清音说。
      沈墨渊走过来,蹲在她旁边:“来得及。”
      “来得及?”
      “钦天监在京城。我们从这里去京城,快马加鞭半个月。拿到第三份地图,再往无妄海,一个月。三个月,够。”
      苏清音看着他。他的脸上有血,有道口子,但眼睛很亮。她忽然觉得,有他在,好像什么事都能算得过来。
      “好。”她说,“休息一晚,明天去京城。”
      赵铁牛抱着赵咪咪走过来。赵咪咪趴在赵铁牛肩上,朝苏清音伸出一只小手。苏清音握住她的手,小小的,温热的,在发抖。
      “苏姐姐。”赵咪咪小声说。
      “嗯。”
      “我不怕。”
      苏清音的鼻子酸了。她攥着赵咪咪的小手,在心里发誓。她一定要在三个月之内打开归墟之门,救出母亲,让赵咪咪体内的九尾狐妖力安定下来。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
      悟禅大师走过来,手里捻着念珠。他看着苏清音,目光里有慈悲,也有担忧。
      “女施主,老衲有一句话送你。”
      “大师请说。”
      “归墟之门,开则乱,关则安。但关门的人,要留在门里。”
      苏清音看着他。
      “你娘当年选了关门。”悟禅大师说,“她知道关门的人出不来。但她还是关了。”
      苏清音攥紧了珠子。
      “你呢?”悟禅大师问,“你选什么?”
      苏清音看着怀里的地图,看着赵咪咪的小手,看着赵铁牛脸上的泪痕,看着沈墨渊的眼睛,看着玄真的剑,看着白玲珑的短刀。她想了一会儿。
      “我选开门。”她说,“然后,把人带出来。”
      悟禅大师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一下,捻了一颗念珠,转身走了。
      “三天后,寺门开。”他的声音从殿里传来,“三天之内,好好养伤。”
      苏清音靠在墙上,闭上眼。她累了。但她知道自己不能睡太久。还有最后一份地图。还有三个月。还有一扇门等着她去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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