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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玲珑入伙 云州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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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州城比他们离开时安静了许多。
苏清音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城门口多了好几个穿着便衣但站姿笔挺的男人,眼睛扫视着每一个进城的人。她拉着沈墨渊绕到城南的水门,从一条半干的水渠里钻进了城。赵铁牛抱着赵咪咪跟在后面,玄真最后一个进来,白衣上沾了泥,脸色很难看。
“天衍司的人。”沈墨渊低声说,“城门口至少有五个,水门有两个。”
“地字部的探子。”玄真拍了拍袖口的泥,“这种站姿,军队出身,和地煞一个路子。”
五人贴着墙根往青石巷走。巷子还是那条巷子,杏花还是那几枝杏花,但巷口拉了一条红绳,上面挂着官府的封条。玲珑客栈的门虚掩着,匾额上的“玲珑”二字被人用刀划了一个大叉。
赵咪咪在赵铁牛怀里缩了一下,小声说:“有血。”
苏清音的鼻子动了动。空气里确实有一股极淡的血腥味,从客栈里面飘出来。她运起清音之眼扫了一圈,客栈里面没有活人的气息,但后院的方向有一团极弱的灵力波动,藏在某个角落。
“后院。”苏清音说,“白玲珑在后院。”
五人从后墙翻进去。院子里一片狼藉,葡萄藤被烧了大半,架子倒了,腌菜坛子碎了一地,碎片上还残留着黑色的妖气。苏清音顺着那团灵力的方向找过去,在墙角的一堆碎坛子底下找到了一个暗门。暗门做得很隐蔽,和地窖的木板隔着三层砖,中间是空的,藏一个人绰绰有余。
苏清音掀开暗门。白玲珑蜷在里面,红衣破了好几道口子,左臂上缠着一条黑布,黑布底下渗着血。她的桃花眼紧闭着,脸色白得像纸,但胸口还在起伏。
“白玲珑!”苏清音跳下去,把她扶起来,“你怎么样?”
白玲珑的眼皮动了动,睁开一只眼。她看到苏清音,嘴角弯了一下:“你们……回来了。”
“谁干的?”
“地煞。”白玲珑咬着牙坐起来,右手按着左臂的伤,“你们走之后第三天。他带了十几个人,半夜围了客栈。我放倒了几个,但地煞的锁链上带着咒,碰到就疼。我躲进这里,他找不到。但客栈被封了,我出不去。”
“你的锁魂咒呢?”沈墨渊蹲下来看她的伤,“能走吗?”
白玲珑摇头:“地煞没杀我,就是因为他知道锁魂咒在,我跑不了。他留了几个人守在城门口,就等着我自投罗网。”
苏清音把白玲珑扶出来,让她靠墙坐着。她伸手按在白玲珑左臂的伤上,银白色的灵力渡过去。伤口在灵力下慢慢收拢,止住了血。但白玲珑的脸色还是不好,她流失了太多血,身体很虚。
“先别管我。”白玲珑抓住苏清音的手腕,“我屋里的密室里,有一个铁匣子。我收集了十年的东西,全在里面。你们拿走。天衍司的名单、布防图、我查到的一切。”
苏清音看向沈墨渊。沈墨渊站起来,找到白玲珑说的密室。密室在茶室的地板底下,比地窖更深,藏在一口枯井的侧壁上。他钻进去,搬出一只沉重的铁匣子。匣子上了锁,白玲珑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钥匙递给他。
匣子里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纸笺。第一叠是“归墟计划”的完整名单,上面列着天衍司四部所有已知成员的名字、职衔和活动范围。第二叠是地字部的布防图,标注了他们在各城的暗桩和据点。第三叠是苏婉的档案,详细记录了她被抓的时间和关押位置。第四叠是沈衡的档案,里面有一行用朱砂圈出来的字:已灭口,线索已断。
沈墨渊看着那行字,手指停了一瞬。然后他把所有纸笺收好,放进自己的包袱里。
白玲珑靠在墙上,看着他把匣子收好。她的目光扫过赵铁牛和赵咪咪,在玄真身上停了一下。
“天一派的人?”她问。
“玄真。”玄真点头。
“你师父清虚真人最近怎么样?”
玄真愣了一下:“你认识我师父?”
白玲珑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二十年前,你师父和我姐姐也认识。你师父当年也追查过天衍司,查到我姐姐头上,两人差点打起来。后来发现是误会,一起喝了顿酒。再后来你师父就不查了,回了天一阁,再也没下过山。”
玄真的眉头皱起来。他记得师父从不提下山的事,也从不说为什么不查天衍司。原来根在这里。
过了“三份地图的事,你们知道了?”白玲珑问。
“千面说了。”苏清音把地图的事简单讲了一遍。白玲珑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匣子的最底层抽出一张极薄的纸笺。纸笺上画着一座塔和一个阁楼的图案,旁边标注了三个位置。
“这份东西是我从地煞的密令里抄来的。”白玲珑把纸笺铺在地上,“天一阁的地图在道门禁地‘三关试炼’之后。舍利塔的地图在佛门‘七宝阁’顶层。钦天监的地图在藏书阁地底密室里。三份地图缺一不可,而且每一份都有对应的‘钥匙’。天一阁的钥匙是‘心关过’,舍利塔的钥匙是‘舍利子’,钦天监的钥匙是‘沈衡的玉佩’。”
沈墨渊低头看了看腰间系着麻绳的玉佩。钦天监的钥匙,是他的玉佩。
“所以先去天一阁。”苏清音说,“最近,而且玄真带路。”
白玲珑抬头看着玄真:“你师父不会轻易答应的。他二十年前退出天衍司的追查,说明他不愿意再沾这件事。你要让他把地图交出来,得先他那一关。”
玄真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看着被烧了一半的葡萄藤。晨光照在他背上,白衣上的泥痕一道一道的。
“我师父欠我一句实话。”玄真说,“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为什么不查天衍司了。如果真的是因为怕了,那我这个徒弟,他也不配管。”
白玲珑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理解的神色。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左臂上的伤。黑布底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条锁魂咒在手腕内侧微微蠕动,像一条活的细蛇。
“地煞留了人在城门口。”白玲珑说,“你们怎么出城?”
“打出去。”赵铁牛攥了攥右拳。
“打不得。”白玲珑摇头,“地煞就在城外三里地扎着营。你们一动手,他立刻就到。他上次被九尾珠打伤还没好全,但他手下至少还有二十个。你们五个,一只猫,打不过。”
苏清音蹲下来,把手按在白玲珑手腕的锁魂咒上。暗红色的纹路在她掌心下微微蠕动,她运起清音之眼,紫光透进白玲珑的经脉。锁魂咒的脉络看得很清楚,像一张细密的网,缠在白玲珑的血脉上。网的结在手腕内侧,一个小小的暗红色硬结。
“我能试着解。”苏清音说,“但我没试过,可能会疼。”
白玲珑看着她,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犹豫,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苏清音见过一次,在茶室里,白玲珑说“我也等了十年”的时候。
“解。”白玲珑说,“疼死也比困在这里强。”
苏清音点头。她从怀里掏出一颗珠子,放在白玲珑的掌心。然后她咬破指尖,用九尾狐的血在白玲珑手腕的咒纹上画了一个“解”字。血渗进暗红色的纹路里,清音之眼的紫光从她瞳孔中涌出,灌进白玲珑的经脉。
锁魂咒的网开始收缩。白玲珑闷哼一声,额头上冒出冷汗。咒纹在挣扎,暗红色的光从她手腕上炸开,苏清音的紫色妖气从另一侧压过去。两股力量在白玲珑的手腕上角力,白玲珑疼得咬破了嘴唇。
“沈墨渊!”苏清音喊。
沈墨渊冲过来,一道符箓贴在白玲珑的手腕外侧。符箓上的金光渗入咒纹,和紫色妖气形成夹击。暗红色的锁魂咒在两面夹击下开始碎裂,从手腕到小臂,纹路一寸一寸地断开,像被砸碎的冰面。
白玲珑惨叫了一声。然后锁魂咒彻底碎了。暗红色的光从她手腕上炸开,化作一团黑烟散了。她的手腕内侧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疤痕,和正常皮肤的颜色差不多。
白玲珑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条缠了她十年的咒纹不见了。她伸手摸了摸那片皮肤,光滑的,正常的。
“没了。”她的声音在发抖,“真的没了。”
苏清音也瘫坐在地上,脸色比白玲珑还白。那颗珠子里的灵力耗了大半,她的手臂在抖,清音之眼里的紫光慢慢褪去。沈墨渊扶住她,从袖中摸出一颗补灵药塞进她嘴里。
白玲珑站起来。她晃了一下,但稳住了。她看着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苏清音,然后走到客栈门口,一脚踹开了被封的门板。封条断了,木板倒在地上,外面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老娘经营半辈子情报网。”白玲珑深吸一口气,把散乱的头发拢到耳后,“也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她转身走回院子里,看着苏清音。桃花眼里有一种苏清音从未见过的光,亮的,烫的,像是被压了十年的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跟你们走。”白玲珑说。
苏清音笑了一下。她伸出手,白玲珑握住,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先出城。”沈墨渊说,“地煞在城外扎营,我们得绕。白老板,城北有没有小路?”
白玲珑想了想:“城北有一条运货的暗道,以前走私用的。我走过一次,出口在城北五里的林子。但很窄,赵铁牛可能过不去。”
赵铁牛看了看自己的肩宽,挠了挠头:“俺侧着走。”
“那就走暗道。”苏清音把珠子收好,“现在就走。”
她回头看了一眼玲珑客栈。匾额被划烂了,门板倒在地上,院子里的葡萄藤烧了一半,腌菜坛子碎了一地。白玲珑在这里等了十年,收集了十年的情报,把客栈经营成了一个秘密据点。现在她要把这一切扔下了。
“舍不得?”苏清音问。
白玲珑也回头看了一眼。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下:“客栈没了可以再开。情报没了可以再收。但苏婉的女儿要去救苏婉,这件事不能等。”
她走到赵咪咪面前,蹲下来。赵咪咪缩在赵铁牛怀里,碧绿的眼睛看着她。白玲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手指在女童的耳朵上轻轻碰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
赵咪咪小声说:“赵咪咪。”
白玲珑笑了:“你爹起的?”
赵咪咪点头。
“挺好。”白玲珑站起来,“走吧,咪咪。咱们去救你苏姐姐的娘。”
赵咪咪认真地点了点头。她从赵铁牛怀里探出头,朝苏清音挥了挥小手。
六人从城北的暗道钻出去。暗道很窄,赵铁牛侧着身子勉强挤过去,肩膀在砖壁上蹭掉了两块皮。出口在城北五里的一片密林里,林子很密,阳光照不进来,和他们在青峰山后山躲藏的那片林子很像。
“接下来去哪?”白玲珑问。
苏清音看着玄真。玄真站在林子边缘,朝着天一派的方向看去。他的侧脸很冷,但苏清音看到了他攥着剑柄的手指,指节发白。
“天一阁。”玄真说,“我带路。”
六人重新上路。白玲珑走在苏清音旁边,赵铁牛抱着赵咪咪走在后面,玄真走在最前面。沈墨渊在中间,一边走一边翻开《百战奇略》,在新的一页上写了几个字。苏清音凑过去看,上面写着:第五十三计,引蛇出洞。
“什么意思?”
“天一阁的试炼,三关。”沈墨渊合上书,“心关、力关、道关。你觉得你过得去吗?”
苏清音想了想。心关,她不怕。力关,她也不怕。道关,她想起在青柳镇狐仙庙地宫里,母亲信上写的那句话:“归墟之门的钥匙,不是九尾狐的魂魄,是九尾狐的选择。”道关,大概就是要她回答一个问题。她不知道那个问题是什么,但她知道答案在她心里。
“过得去。”她说。
沈墨渊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就好。走吧。”
六人沿着小路往东走。晨光照在他们的背上,六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座移动的山。路还很长,但方向定了。天一阁,舍利塔,钦天监。三份地图,三个考验。然后是无妄海,归墟岛,无间牢。
苏清音摸了摸胸口的三颗珠子。珠子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她抬头看向东方,天边有一条极淡的云线,像是山,又像是海。
归墟。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