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惨，但恋爱脑》目重

29、第 29 章 游女

　　我从那次之后，又跟无惨去了几次，但没多久又恢复先前的平常日子，有些不同的是木雕手艺长进许多。

　　偶尔乐屋的游女都很乐意成为我雕刻对象，坐在榻榻米上很久也不会觉得很无趣。
　　有时候，她们也会喜欢和我聊天，因为知道我来自难波以外的城镇。

　　正坐游女面前，我手里的木头前些日子已经完成了一半。

　　“纱织，难波之外的城镇是什么样子的？”
　　游女露出观察好奇的神色，有一股子与之不相符怪异的不谱世事的天真。

　　我停下动作，偏头想了想：“晚上的时候，不会像难波一样还会有夜市，天一暗街道上的人基本都回了家……”
　　除了难波，我居住过的便只有平安京，那处管辖森严，到了夜晚就会有武士在街道上巡视，妖怪也不似城外那么多。

　　游女顿时失去兴致，“这般看来，别的城镇更加无聊。”

　　我：“的确，城镇大多都差不多吧，之外的地方是一些村庄，大一点的村子就会有巫女守护，避免妖怪的侵袭。”
　　这么说起来，难波城内我似乎并没遇到什么妖怪……

　　“妖怪……”游女提起了即将到来的祓楔仪式，“我曾听女郎说过，难波内也有一只妖怪居住，因此河祭那日乐屋便不开店。”

　　我顿住，夕子也同我说过这件事，刚想开口多询问几句，屋外就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唰”地门被拉开。

　　无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门口，眼底隐含些许的怒意中夹杂微妙的嫉妒：“…纱织，一大早看不见你人，本以为你是有事去忙，结果是跟她们待在一起。”

　　我手中的木雕还没完成。

　　而游女极其有眼力见地离开了，还贴心合上了门。

　　我：“……我是有事啊。”
　　说着举起手中的木雕，示意他我的事就是雕刻木雕。

　　无惨瞧了一眼那木雕，眼睛微微瞪大，愈加生气了起来，我眨眨眼，不太理解的望向他。

　　“那些游女低贱又丑陋，还总得意洋洋着一张脸，真是碍眼至极。”无惨露出一副溢出毒汁的表情，熟悉的咬牙切齿的痛恨，他还没开口，我几乎就知晓他又要开始发泄不满，语气满是恶毒怨恨的说——

　　“对吧纱织！那些都是丑八怪！与其浪费时间去为那些庸俗又不堪的人雕刻，还不如只让我来当你的练习对象！”

　　——这种贬低他人抬高自己的话。
　　我都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但无论第几次，这种话仍然会让我感到讨厌。

　　况且，他屋内木箱，窗台，被褥上方……屋内一处角落里，全都摆放我为他所刻的木雕。
　　同一人刻太多就会熟能生巧，但对于技艺方面却不会有太大突破。

　　诚实些就是我看他看得有点疲惫了。

　　还有，是我先去请求其他游女，她们答应了我，我不可能任由无惨说这样子的话肆意伤害她们，尽管她们听不到，但是我听得到啊。

　　我仰头认真告诉他：“我很喜欢她们，虽然没有到可以当朋友的地步，但是别人在我面前贬低也会让我感到不好受和难过。”

　　想了想，我又说了句：“再说就是违背家规，我就不和你结亲了。”

　　他骤然缄默，宛如死水透不进去光亮的眼珠子直直地盯视我，表情一寸寸变得僵硬，唇线不愉地下撇，十分明显。

　　“……她们能跟纱织生活在一起就应该对此感到幸运和知足，为什么还要霸占你那么长的时间。”片刻之后，无惨再次开口，不是怨毒，而是很轻很轻的抱怨，眼睛好似有水光晃荡，“你以前都没离开我这么长时间，为什么现在反而和这些讨人厌的家伙待在一起？”

　　这人对于以前真的没有一点心数。

　　我诚恳道：“因为当时生病根本也不能离开屋内多远吧，并且我们的院子离得还很近。”

　　像是被我的话刺到，无惨一时间面容扭曲难看，想发火但又不想对我发火的样子，最后阴恻恻看我，什么都不敢做，有些像只窝窝囊囊的小狗道：“反正我就是不喜你和她们在一起的时间比我长。”

　　他说完又谨慎地添了一句：“你不准再接这个话了。”

　　顿时堵住了我要说的话。
　　我瞧了瞧他，仍然不开心一张脸，这样看来大抵午休前都不会消气。为了入睡能有个好觉，我决定发挥一下自己的安慰技巧。

　　“……其实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才是最长的，睡觉都是一起。”我自觉这话挺好。

　　结果无惨看上去越发阴翳，面色黑沉可怖地开口：“难道纱织你还想跟她们一块儿睡吗？”

　　我果断摇头：“只和你睡。”

　　无惨神情终于缓和了怒气，露出少许的委屈给我看，开始跟我斥责。
　　“纱织你都不知道我一路过来，和气询问她们你的位置都得不到答案，真是恶……让我不免生气。”

　　还不是因为你的坏脾气是乐屋出了名的，所以大家生怕多和你说几句话你就翻脸，对方还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其实根本就没有错。

　　我边听他抱怨，边把手里的工具收拾放进小箱子里，毕竟人前用指甲雕刻绝对会被当成妖怪的吧，说起来这个箱子还是无惨买的。
　　他见到我的动作，嘴上不停，脚步走了过来蹲下身跟着我一块儿收拾起来。

　　等收拾完他也就抱怨结束了，抱起我的木箱：“纱织，你困了吗？我困了。”

　　“有点……你不准把木雕再放进被褥里了。”

　　身后屋子的门拉开又合上，无惨放缓脚步走我身边，朝着我和他的屋子方向去。
　　“我已经全找了出来放好了。”

　　屋内一片昏暗，不透光的绸布将窗户遮的严严实实，被褥的位置也立起屏风，一开门不能一眼看见。

　　初初来到乐屋，我还不太适应与那么多人同处，总提心吊胆担忧自己会被其他人发现奇怪的地方，比如不爱晒太阳，白日里几乎很少出去。
　　待久了发现，游女们大多白日也都是补眠，几乎足不出户，即便交谈大多也在走廊等不见光的地方。

　　现在精神不似先前那般紧绷了，睡眠也恢复成先前那样，即便无惨双手双脚缠我，整个人冰冷冷贴我身上，我也能够做到沾枕头就入睡，不出三秒。

　　……

　　无惨察觉到怀里的人彻底入睡，才睁开眼直勾勾描绘她的脸，呼吸也学着她起伏共频。

　　他垂下头，脑袋凑近纱织，瞪大眼睛脸色佯装的诡谲阴沉，语气缓缓营造恐怖：“你的全部时间应该都是我的才可以，那些厚颜无耻的家伙凭什么让我把时间分给她们？”

　　怀里的人眼皮一动，无惨霎时闭上嘴，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还压低了声音。
　　“纱织你怎么可以因为那些人随意对我说出不和我结亲，要抛弃我的这种话，不可以说，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说。”

　　回想起纱织脱口而出的威胁，无惨咬紧牙关，几乎能感受到口腔内弥漫出一股血腥味，目光像是一条虎视眈眈的毒蛇。
　　“她们应该为自己能够和你生活在一起感到幸运，否则我今日便会因为心情不好就杀死她们，令人烦躁的虫豸。”

　　这些话无法在纱织清醒时候诉说，不然她若是认为自己口业是恶，真不同自己结亲了怎么办……

　　可是，纱织对于恶的界限是什么，若是口业，他也曾说过其他人，那时也不曾见她生气。
　　他试图站在纱织角度去看待，理解那些自己完全不能共情的感情，依旧一无所获。

　　到底怎么样才能真正知道纱织认为的恶是何种，什么又是纱织心底的好。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无惨注视怀里的少女，迟缓眨眼，目不转睛盯着纱织，直到她眼睑微微颤动，要醒过来，才惊觉一两个时辰竟然过去得那么快。

　　***

　　那日后，我和其他游女相处时间长一些，无惨也不会发怒，因为他跟着我一起。

　　我的技艺精长不少，除了愿意成为我雕刻对象的人多了起来，居然还会有人出钱购买。
　　这样子，我也有了第二门赚钱渠道，攒钱结亲的速度快了些。

　　某一日，我接了一单，是一位即将赎身的游女，而女郎找无惨有事，并未跟在我身边。

　　游女名为津梨，托我雕刻两个结发的木雕，并在底座刻上她跟爱人的名称。
　　她所爱之人白日进不来乐屋，因此提供了画像。

　　津梨眉目间都是缱绻的爱意：“他名为千叶隼人，我这般人他居然会愿意娶我，还花费许多钱财来替我还债……最近已经差不多要还完了，大抵还有十日左右我就能离开乐屋，嫁与他，成为一对平凡普通的夫妻了。”

　　说到要离开乐屋时，她的眼睛都是明亮的，让人一眼便知道她的心生向往。

　　我不免也为她高兴：“无论是什么样子的人，都能够有获得幸福的机会，恭喜你。”

　　既然有要结婚的人，我还顺便问了一番他们结婚的流程。

　　比起贵族之间，十分简单朴实，并且婚后会一同居住，并非实行访妻婚，婚后分居不同住。
　　虽然无惨绝对不会认可分居这件事。

　　津梨也格外有耐心，为我一步步诉说着结亲该如何进行。

　　说着说着，她突然一顿，露出的笑意带上了打趣意味：“对于结亲如此好奇，纱织你也有爱慕之人了吗？”

　　我停顿，认真思考后含糊回答：“啊…不怎么算，只是有要结亲的人而已。”

　　“愿意同他结亲那便是喜欢了。”津梨以为我年纪尚小，分辨不出什么是喜欢，仔仔细细认真告诉我，“喜欢便是不见思念，见之欢喜……”

　　我也认真听了，不过我对无惨大抵就是还没有这种感情。

　　“啊……”她突然轻轻叫喊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我记得，纱织你与那脾气差的狸姬特别交好，她似乎对你有着不一样的独占欲……好像，喜欢你？”

　　这世道，女子喜欢女子，男子喜欢男子都是十分惊世骇俗的事情，因此津梨也蹙起眉头。

　　而我注意力却关注到了奇怪的方面。
　　……脾气差已经成为无惨的形容词了啊。

　　津梨还在为我担忧嘱咐我：“我认为，你有要结亲之人的消息，应当先瞒着狸姬，以免……”

　　恰好这时，障子门被推开，门后是一张不含任何负面情绪，显得过于美好的一张脸。
　　无惨目不斜视走向我，连目光都不愿意分给讨厌之人，“纱织，你刚刚同这人说什么话？要瞒着我什么？”

　　我抬头留意津梨的表情变得有些苍白，摇了摇头，先让她离开。

　　等她走了出去，我简单解释了几句：“没有瞒你什么，只是津梨游女要结亲了，我便朝她问了一些相关的事宜。”

　　他语气莫名妒忌：“哦，原来她也要结亲了啊，如此之快。”

　　我没听出来，应和点了点头：“走吧，回去。”

　　现已经到了晚上，乐屋壁上的灯都点亮了，照耀这一片地方，亮澄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