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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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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
连一根针的声音也听不见。
空气像搅不动的糖浆。
顾素衣冷静下来,傅雪宁半个时辰前去到厨房给他炖了盅梨水,还加了点冰糖,她先是搅动着碗中的甜水,又微微拿手碰了碰,随后才说:“阿宛,要是你姐姐瞧见了你这个样子,她会睡不好觉的。喝点水,不热了。”
顾素衣嘴一别,他挨在傅容雪的心口,嘟囔道:“我不喝,我难受。”
傅雪宁耐心劝他,甚至起身端过碗舀了一勺送到顾素衣口中,她劝告他说:“又不甜,也不烫,你乖点。”
但这回顾素衣固执地可以,一口东西也不吃。
就算是他最爱吃的东西,他也一点食欲都没有。傅容雪摸他的额头,又探了探自己的,有点烧但没烧太过,顾素衣更加往傅容雪颈子凑,几乎是把他勒得紧紧的,又坚持说:“我不吃,我才不吃。我才不要吃。”
傅容雪平素就舍不得说顾素衣,基本上是一棍子糖一棍子说,他知道,顾素衣唯一想依靠的人就是他,他劝傅雪宁赶快去睡吧,明天还得早起给傅正熬药。
傅雪宁心思细腻,她主动承担了熬药的任务。当她离开后,顾素衣又指着傅容雪说:“你又要说我了是不是?我哪儿做错了你跟我说说?我到底是哪里不让人满意了?”
傅容雪想顾素衣心情低落,魇着了。
他很喜欢说贬低自己的话,尤其是在情绪爆发时,偏偏也不哭。
傅容雪摸他的脸又亲了亲他有点红的眼角,也说:“你哪里都没做错。”然后又看着屋外被风吹开的大门,“我也什么都没做错,但……是个人总有后悔的时候……”
他贴贴顾素衣的额头又蹭他的脸,再亲一下,忽然就道:“那我以后不跟你吵行不行?我当坐绣房的大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苟言笑,再浑水摸鱼……”
顾素衣顿了下,被这无趣的笑话给逗笑,笑得干巴巴又使劲去抹自己眼睛。傅容雪见他终于愿意跟自己正常说话,他也引用书中的话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顾素衣嘲讽:“别跟我这那唧唧歪歪的,人死了还讲什么苦难,这是哪门子的胡言乱语,民间糟粕,我可去他妈的!”
一口郁气顿出,顾素衣对傅容雪敛眉道:“明天我去我姐坟前看看,烧个香,除个草,这么几年我都没去看她,她会骂我的。”
傅容雪揽过他的腰过来,让他靠在自己心口,心脏扑通扑通跳,沉稳有力。
糖水的淡淡香味蔓延开去。
顾素衣蹭了蹭傅容雪的颈侧,大概是嫌痒,他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窝着。许还嫌不够,几乎是整个人粘在傅容雪身上,傅容雪觉得喜闻乐见,又说:“从小你就这样,长大了你还这样,江湖上的顾素衣说起来是骗人的?”
顾素衣挨得更紧了些,他仰头,“亲我一下?”
傅容雪低头含住他的嘴唇,他手指照旧钳住顾素衣的下巴不准他走。
吻深入缠绵。
顾素衣喃喃喟叹,却也就着与傅容雪交换的气音与他说话,又说:“我不是怕,我是被吓到了,你说这天下如此不天平,你跟我又要如何安顿?我护不住你,该怎么办?我不想跟你分开了,楼国也好,拥朝也罢,我不知道,到底这情况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凌若风传来的书信中,讲到这样几件事。第一是北漠幽都十二州原本三州未复,如今两城失守,却被陈千瞒报说凯旋而归。凌若风根本不能阻止陈千的任何所作所为。第二是精兵损毁严重,其实撑不了太久,不得已班师回朝。其三是幽都北境边防民间叛党来犯不断,无人镇守。
顾素衣觉得心力交瘁,不是毫无缘由。
傅容雪也有同样的担忧,这也是顾素衣为何提醒他去往幽都的原因。
举家搬迁,或许能保住一条命。
顾素衣同傅容雪又再说起清水镇流寇一事,他声声叹息,“我没想到姚策居然会头个叛变……你让我该怎么办?我不能不想,也不得不想。”
傅容雪脸色沉着,他说姚策手握十万精兵,与傅宣不和也是迟早的事。许是一时情绪涌上来,傅容雪挨在顾素衣的颈侧说:“坚持着没什么意义,可我还是姓傅。”
顾素衣感觉自己颈子有点凉,他刚发泄完心中的郁气,却说:“皇帝不急太监急,你跟我着急什么劲儿?人要死就死,干我何事?”
傅容雪却不觉得。顾素衣是有大义之人,谁对他好都会记在心里。他把人的手拉过来仔细抚摸,傅容雪闻见一股淡淡的香,“但我不能当缩头乌龟,若是逃到楼国去,岂不是让人看笑话,可我也舍不得你,若你真回了楼国,我会很难受的。”
顾素衣转了个身,他感知到了对方的焦躁,也抚了抚他的眉毛,亲他的眉心,却也郑重其事道:“我是在宁安长大的,如果当那抛弃心上人的乌龟,那我也不是我了。我让你跟我回楼国,是处理老国主即位一事,如若可以,顾俨比我更适合,但他是顾南的亲儿子,老国主对顾南恨之入骨,这硬壳的乌龟也指不定干什么畜生事呢……”
当然无可避免地谈到了姜姒丢失的小儿子,顾素衣终于告诉了傅容雪那个人是谁。
他说:“叶非乃傅易亲生子,可是不是亲生的,那就未必了。原先姜迟告诉我说,傅易的血跟叶非不相溶,但事后又溶在一起了……傅易亲眼看见的。”
傅容雪大吃一惊,他惊问:“你跟我开玩笑呢?姜姒……”
他欲言又止,又改说:“我姑姑……”
顾素衣揽他的腰贴自己,他长舒一口气先,又解开傅容雪的腰带,手探入他的腹部,撕拉着把人的衣服扯开。他长腿一跨,掰着傅容雪的下巴过来说:“今晚陪我再做几场,明日再想别的事。”
傅容雪感觉吻落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有点儿手无招架之力。但只能任对方鼻尖压过自己的,气息相融,带来一种分外的嚣张强势。傅容雪笑了,他不一会儿便反客为主,把顾素衣的腿放到了自己腰上。
风吹得烛火曳动,喘息声到了后半夜才休止。
那碗甜甜的糖水后来又被傅容雪一勺勺喂进了顾素衣的嘴中,他在对方耳边说道:“别让我难受,但有些事是急不来的,你急我急很多事就会慌得晕头转向,既是让对方有可乘之机,也是沦为靶子,可当靶子不如当猎人,你跟我在身边这么久,全都忘了?”
顾素衣的心情最近一直很糟,自打顾刹废了他的寒情功开始。
他累得很,抬手扯了被子盖到身上,送了傅容雪大腿一脚,又说:“就你事多!嫌我闹脾气就赶紧洗洗睡了,楼国的事就再缓缓,谁明日敢吵我睡懒觉我灭他全家。”
其实顾素衣寒情功恢复了八·九成了。
他想,有些事的确是急不得,他忘了,忘了什么?
一边去!
顾素衣怀着悲愤的一种心情睡到了第二日上午。傅容雪没敢吵他,如此凉夜,怎么能不抱着大美人多睡些时候?
到底是傅雪宁会来事,先是唤了声阿宛,又喊了声容雪,没人应。又循循诱之,说今天煮了好吃的莲藕汤,还有海带汤。
还是没人应。
傅雪宁干脆就端着碗。她跟徐冽相视一笑,各自搬了凳子就在门口喝起来。
顾素衣是被饿醒的。于他而言一觉醒来神清气爽,某种郁结的心情一扫光,他推了下傅容雪,问他说起床吃东西了。傅容雪醒了又睡,他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起身下床收拾整理自己。
整个过程不过半刻多钟的时间。顾素衣便是一副人模人样的样子出来了。所谓眉目如画,傲雪寒霜的公子样也不过如此。如若顾素衣不跟傅容雪吵,那江湖上素衣公子绝世美人那当真令人一见倾心。
如果顾素衣跟傅容雪吵……
傅容雪本来在拿小勺子喝汤的,一口一口端正有礼。
他被自己的脑补呛到了……
傅容雪看见顾素衣端起碗将汤一饮而尽,就好像喝酒一样,有些豪迈气。
顾素衣给他倒了杯水,又掏出一方帕子。
问:“又偷看我?”
傅容雪:“……”他默不作声把顾素衣的帕子给收到怀里,又一口一口大家闺秀样般喝汤,比傅雪宁更端庄,比徐冽更慢。
徐冽管这叫事逼。所以他从不给傅容雪熬任何汤。
挑剔的龟毛是不会明白做事行事果断的人干起活的心酸的!!
徐冽特喜欢顾素衣利落的作风。
结果顾素衣又去舀了一碗汤,还给没来的傅舟也端了碗,便是觑向他道:“徐冽,等会儿若是傅舟让你做什么,你答应便是……”
傅容雪挑眉,他两只眼睛满是好奇,喝汤的动作更慢了。
顾素衣把自己碗中的排骨拨给傅容雪,他说:“我看那位施主尘缘未断,不如普度众生,劝他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徐冽跟傅舟关系还行。
但徐冽的身份是死士,根本不会背叛傅容雪。
可徐冽对荣恬挺有好感的,然而荣恬却死了。
徐冽猜不透顾素衣为什么这么说,他点头道:“夫人,您是想要我去死吗?”
顾素衣:“眼前所看未必是真,那肯定有假。你若是亲自问问荣恬为什么不想待在傅舟身边,说不定会有惊喜。”
傅容雪经常觉得顾素衣想得天马行空,徐冽去死肯定不会,他是他很好的朋友,虽然是下属的身份,但一直是当朋友相处着的。
徐冽抱胳膊问道:“主人,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夫人呢。”
顾素衣笑道:“汤凉了,徐冽你慢慢喝,我跟你主人要去替皇后上香了。”
傅容雪去拉顾素衣的手,提点了徐冽一声,“你若是想离开傅府,跟我说便是了,我不会拦你。”
徐冽却觉得有些手足无措,他扒了扒自己的脑袋。
然后,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给傅舟的汤洒得到处都是啊,流了一地。
那汤汁如宣纸泼墨,染进了徐冽心中。
他曾经在傅舟的口袋中见过一张小像,那是荣恬的。
徐冽起初不知道,他开玩笑问傅舟那上头是什么,傅舟说那是他心上人。
屋外天色晴好,薄薄的阳光撒在地面。傅雪宁让下人收了碗又搬了两条凳子在外坐着晒太阳。空气是缱绻的香味,傅雪宁捏个帕子细细叠好,又对路夫人说今天多晒晒太阳,人也舒服点。爹呢?
路夫人说你宝贝弟弟不想去看,嫌他窝囊,嘴上说讨厌得死,还不是亲自去抓药熬药了,这老不死的就是气死我,看荣夫人,瞧他一眼了没?不知好,死祸害一个。
傅容雪耳根子疼,最烦路夫人叨逼叨逼。长得漂亮却那么话痨,他可不敢开口,全家人傅正只听傅雪宁的话。顾素衣说我挺喜欢你家的氛围的,一家人关系好相处着真的很舒服,热热闹闹的,谁也不算计谁。
傅容雪就掰过他的下巴亲了下,说:“分你一半,怎么样?”
顾素衣愕然,目光呆呆,他握傅容雪的手来手上,与其十指相扣,便又道:“那还是不要了,你分我一半爹娘跟阿姐就行了,至于姜太后那就再说吧……”
傅容雪捏起顾素衣的手也亲了一口,他说:“也是,姜太后也是曾经的皇后嘛……”
顾素衣点头:“嗯,皇后灭了皇后。可惜真正的皇后从来没进到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