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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   待到紫宸殿人散得差不多后,顾素衣眼瞧着荣夫人跟姬令他们陆续离开了。
      姬令绝对不做有损自己利益之事,后面也没有多说。

      徐柏向傅容雪点头,他把大殿门屋外的人也给支开去。

      顾素衣拂了一下自己的颈后发,傅容雪看着他的脖子,忽而……傅容雪凑近他,低下身在他耳畔问道:“你对荣夫人说了什么?”

      大殿内人已经空了,只有一张巨大的龙椅。

      他站在那高台之上俯瞰朝堂之下,一股子不适应袭过来,他笑着说:“没什么,也许你不用心烦了,那虎符不拿便是……”

      但顾素衣感觉不对劲,他回眸望过去,只见傅容雪那双眼睛跟平素有点不大一样,他有点儿讲不出话,又说:“这里是紫宸殿,你不会?”

      傅容雪已经将他困在了龙椅跟自己双臂中,他将话说得直白明显,乃至于有点沙哑,让顾素衣身子本能颤栗,几乎不能动弹。

      他想……?
      顾素衣一股热气冲上头,他马上要走。

      傅容雪贴着他的颈侧,低语道:“让我做,我要做。”

      顾素衣:“……”

      他有点脑袋发麻,心想这里可是大臣们商议朝廷正事之处!
      顾素衣去推傅容雪,不让他解开自己的腰带。平时嘴有多能说,现在就有多别扭。

      以前说的那都是私房话,他跟傅容雪在房间内怎么说都行。

      但如今是在庄严肃重的地方……
      顾素衣小声警告:“回去,回去……”

      高高的大殿上挂这个牌匾,上头写着谨言慎行四个大字。

      顾素衣看得一阵心惶。

      傅容雪急切地去找顾素衣的嘴唇,他堵住顾素衣那张他觉得喋喋不休的嘴,心中只是想一些事,那其实或许更复杂。

      他视为使命的皇权江山为什么要这样子对他?

      他甚至在顾素衣耳畔呢喃:“这就是你想跟我说的真话?嗯?”

      顾素衣体力没傅容雪好,后者平素都是照顾着顾素衣,里里外外都熟悉得很。

      顾素衣皱眉,心骂,傅容雪这混蛋!

      傅容雪压着顾素衣,就在龙椅上抱住了他。

      后者不得已,他揪住傅容雪的头发羞愤道:“傅容雪!”

      傅容雪有点心烦,力气也大。他心想从前,他与傅宣一同举杯共饮,发誓彼此是一辈子的兄弟,但兄弟似乎没把他当人看。他撕咬着顾素衣的嘴,钳住他的下巴不许他动,又是逼问:“你叫我什么?”

      傅容雪胸膛起伏,他又问,“傅容雪?我不是说了不许叫我全名的吗?”

      顾素衣要被掐得疼。
      他心道这死混蛋,今天怎么这么凶?

      他力气松掉。

      傅容雪听不到他的话,他手掰过下颌与顾素衣深吻,把他所有的话给堵了回去。
      然后不死心逼问,“你叫我什么?”

      顾素衣根本话都讲不出来。

      屋外有叮叮当当的风铃声响,是屋外巡逻的宫女身上发出来的。
      顾素衣紧张得很,他认命地喊了声:“好哥哥……好夫君……”

      傅容雪差不多清醒了。
      但想闹。

      两个人衣裳齐整,傅容雪压着顾素衣的腿,他直接把对方抱了起来放到自己身上。

      顾素衣惊呼,“你——”

      傅容雪抬手就把顾素衣的发髻给解开,他慢慢地亲他,手也抚摸着顾素衣垂落在肩颈之间的青丝,动作轻柔又深情,他哄着说:“乖,就今天,陪我一下。”

      顾素衣选择顺从,傅容雪情绪如这般外露,比较少。
      他心想拥朝怕是真的要变天了,如果连傅容雪都不想干了,那整个拥朝的覆灭怕是要更快。

      这只是一个缩影而已。
      傅容雪察觉到了他的走神,他特别近地靠近顾素衣,问他在想什么?

      顾素衣无意识攥紧了他的衣摆,便说:“我咋感觉我惹祸了?”

      傅容雪眉心皱了下,听他这句话有点搞笑,同时有点儿惆怅。
      还觉得紧张。

      他摸顾素衣的眼角,说道:“别怕,你可以的。”

      顾素衣飘起一双泪眼瞪他。

      傅容雪太凶,他含不住。

      他衣服半垂在脖子上,他一向不能抵抗傅容雪的攻势跟任何耳边的情话,稍微说两句,他就陷入无边的思绪。傅容雪喜欢使坏,顾素衣也没跟他说过,自己是挺喜欢他那些小心思的。

      只是他没想到,傅容雪就在龙椅上要他。

      顾素衣心想,傅容雪在想什么呢?
      他抱住傅容雪的腰,脸色有点潮红,便是说:“你轻点啊……”

      傅容雪浅笑,用力更狠。

      那笑容又放纵又阴森。

      顾素衣瞧见了,他觉得傅容雪又在想坏事儿。
      这人是个焉坏疙瘩,他做梦都难以想象,傅容雪会出格到这个地步,他问:“你……?”

      傅容雪一个劲儿堵他的嘴,他挑眉说,“就这样啊……”

      直到月亮已经升起,傅容雪逼问顾素衣要干什么。

      顾素衣极其无奈在傅容雪耳边说就刚才那个地方,傅容雪才说:“我不想当傅宣眼中的狗了,是他不配。”

      顾素衣肚子有点胀,他额头都是湿汗,敷衍地嗯嗯点头。
      好累啊。

      傅容雪就是疯子。
      哪里舒服了?

      只有傅容雪心满意足地爽了,他倒是晕头晕脑。

      顾素衣在短促的喘息中一度昏死,等到他醒来,却已经是在回宁安府的马车路上了。等他想起傅容雪刚才做的那些事,他着急心慌地说:“谨言慎行,你哪里谨言慎行了?”

      顾素衣炸毛,只见傅容雪浑然跟个没事人一般,他竟然……竟然就在……

      这死混蛋!

      他道:“我如果背叛你你就要杀我?我哪里背叛你了?你哪只眼睛瞧见我对你生了二心了,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凭什么要求我?”

      傅容雪自觉原则性问题不能敷衍,他搂了顾素衣的腰过来,给他慢慢揉捏着,他没有忘记顾素衣说的事,顾素衣却不想忍了,他道:“每回都是我忍你,我也是个人啊,你总说忍忍忍,搞得好像每回都是我迁就你,你有尊重过我吗?”

      傅容雪知道顾素衣缺什么,他内心总是惶惶然不安的。

      “明天回楼国?我跟阿娘说好的,你回去看看你外公。”傅容雪改让顾素衣坐在自己身上,十分突然地,顾素衣对着他的侧脸重重亲了一口,忽而十分惊喜道:“真的?”

      傅容雪有些怔愣,回趟家这么高兴,笑这么纯粹。

      顾素衣一下就不跟傅容雪闹了,他说:“你真愿意?”

      傅容雪听姜迟说,恩恩爱爱的日子过久了,日子总是平淡,亲一口,噩梦几宿。他特别不赞同这个,本来也有不想再扶持傅宣的想法了,只不过这一回是名正言顺。

      “嗯,素衣需要我。”傅容雪认真答道。
      他乖乖了一辈子,唯一的逆骨就是顾素衣。这是他从来不后悔的事。

      傅容雪轻轻叹,“就爱跟我吵,不顺你心意我真是天大的罪过了。有哪回不遂你的心了?”
      得了傅容雪承诺的顾素衣反唇相讥,道:“你哪回随我的心了?!是我,是我,是我在迁就你,我放着好好的国主不当,陪你在这里低声下气,你要陪我!”

      傅容雪无话可讲。
      此人霸蛮,不可多吵。

      冷不丁的,顾素衣听见傅容雪犹犹豫豫,急了说:“我、——最喜欢素衣了。”

      顾素衣的脸很红,他有点儿害羞,好像跟月亮躲在云层里,他羞涩地抬头去吻傅容雪的下巴,就好像十七岁那年他对对方说:“我也喜欢你。”

      顾素衣又不愿把脸露出来看傅容雪了。
      他挽着对方的手紧紧揣着,怎么也不舍得放。
      一会儿瞧瞧他又转过去眨巴眼,他心中想,我好喜欢他啊。

      再亲下?没关系吧?

      像是要确认傅容雪的确是在,顾素衣又主动亲傅容雪一下,他说:“打平手了。”

      傅容雪呆笑,他开玩笑说,“刚不算,再来。”

      顾素衣一把勒住他的脖子,然后就伸出腿搁傅容雪腿上,两只手握拳样,他用手背捧着自己的脸,他让傅容雪给自己擦药。

      能看见的膝盖上是很大的淤青。
      更不用说他腰上跟脖子了。

      顾素衣感觉自己的腿又红又烫,傅容雪从来不舍得这么粗暴对他。
      他看对方纤长的十指在膝盖间游走,骂了句:“死疯子,臭爱装的,你又欺负我!”

      顾素衣去摸傅容雪的脸,他奇怪了,这人脸皮薄,肤白貌美但干亏心事就脸不红一下,气也不喘。

      他觉得傅容雪脸滚烫无比,又听见他说我:“你别说了你!小坏蛋。”
      顾素衣笑道,“那下回也不是不可以。”

      傅容雪觉得下回干不出来。
      他眼角眉梢俱是风情,有种别致的美。

      顾素衣瞧得好一阵心动,他去搂傅容雪的肩颈,往死里勒,然后傅容雪就绷不住了,他也去捏顾素衣的脸,反过去学着顾素衣的动作去勒小混蛋的脖子。

      随即马车忽然停顿,顾素衣呆住,傅容雪反手勒住顾素衣的肩颈。两个人同时听见外面的人说:“容雪,走这么急做什么?”

      顾素衣打傅容雪,他把马车上的帘子掀开,右手拿帘子把自己的脸包得圆圆的。
      当然不是为了欲盖弥彰,他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到傅容雪这个死幼稚鬼跟他吵架。

      傅舟正襟危坐,掀轿帘的手骨节分明,分外修长。
      顾素衣再看傅容雪也凑在他旁边的八卦模样,他听对方说:“找我有事?”

      顾素衣咳了声,他就看见傅舟的半张脸,也十分客气地答:“我不急啊,但你急。”

      傅舟气得咬牙切齿,浑身血气翻涌,当场就把扇子给掰折了。
      但他又不能表现。

      傅舟礼貌道:“你二哥哥呢?”

      “二哥哥死了,刚被气死了。”
      傅容雪分外满意这个答案,他抱着胳膊也靠椅子,嘴角的笑有点压不住,握拳在掌边咳了下。

      徐冽最烦装逼的人,宁安王府还有叶非给煮的大馒头回去等着吃呢!
      他骂道:“我他妈饿死了!王爷你有事找宁安府去,我要去干饭了。”

      傅舟:“…………”
      他一把掀开轿帘,扯嗓子道:“你这皮痒的瘦猴子!你是不是就想气我?!都十几年了,你怎么这么记仇?!”

      小时候顾素衣刚来皇宫,他觉得最装的就是傅容雪跟傅舟。他觉得两个都长得跟个天仙似的。起初他也以为傅舟是个天仙,哪知是个孙猴儿弼马翁,不是拨他的头发就是挤兑他,他好气啊,安静看个书,傅舟就往他书里放死老鼠。这个时候傅容雪就护着他,他就反向操作对付傅舟,他放死老鼠他就下老鼠药吓他家的猫,可笑的是,回回都被吓到。

      那只油黑水亮的猫现在还喜欢顾素衣,傅舟天天给猫说这人是个坏蛋,他要杀你呢……
      黑猫就一尾巴抽在傅舟脸上,喵喵喵地叫。

      傅舟喊道:“上我家撸猫去,我包圆你一年要吃的排骨。”

      顾素衣的马车继续走,傅舟又道:“我把那只猫给你,傅容雪,你可得好好给我接着!”

      顾素衣笑容浅浅,傅容雪弯曲食指抵着下巴琢磨说:“你可真舍得挖傅舟的心头肉啊。”

      傅宣大概率是在跟踪他们的,那只猫他也知道。
      不过此猫非彼猫,傅宣知道的那只猫是傅易作为舅舅送给傅舟的生日礼物。

      但再往前,傅易还没死,傅舟还作为先帝亲孙子那会儿,也送了一只猫。

      那猫囿于黑夜,从不出手伤人。
      名为神机营。

      它是先帝为了女儿荣夫人小时候的安危特意秘密操练的。原先先帝好几个儿子互相残杀至死,只剩下一个德才兼备的傅易好好活着。先帝老年得女,命途坎坷,因而不得不防。

      所以,顾素衣说:“有人要挖我的心头肉时怎么就不想想明天?我还想多快活几天呢。”

      傅容雪十分受用。
      他命令徐冽停下马车,便说:“叙个旧?喝个酒?我请客,如何?”

      一连三个反问。
      傅舟心吊起,不是觉得实力不够,而是他怕傅宣会把矛头对准他母亲。
      涉及到亲人的事情,傅舟总是有些矫枉过正。

      马车已经驶出很远了。
      哪知,荣夫人就在那边等着顾素衣跟傅容雪。傅舟刚下车,荣夫人抬手便是甩了傅舟一个巴掌,骂了声:“蠢货!别人要什么都不知道,你是干什么吃的?!”

      傅舟咬牙:“我要的,你给我了吗?!”

      顾素衣与傅容雪挑眉相望,各自若有所思,但不知道对不对。

      顾素衣心中默念我只管挖坑不管埋。他不想瞧见荣夫人跟傅舟你抽一巴掌我骂你神经病的场景,便转身一个人往旁边退。

      傅容雪瞧见了那么大一个美人一溜烟要走,他刻意伸长手拦在顾素衣面前,却又低头瞧见顾素衣脖颈的弧度如初春的垂柳。

      印子有点红。

      这提醒着他自己干了啥,眼睛倏忽就咻地挪开,手比眼睛听自己话,跟桃花落水里似的,惯就撑住了顾素衣的手。

      傅容雪鼻尖窜进一股清香。

      他又跟顾素衣十指紧扣,问了句:“又跑?嗯?”

      傅容雪嗓音磁性动听,跟清泉石山流般,无知无觉坠进顾素衣心里,他又瞧见对方耳边的小洞,忍不住心想好夫君当年年少轻狂,愣生生忍痛给自己穿耳,把何值气得当场甩了书撑腰扯嗓子嚎,“人模狗样!都是你带的是不是?!”

      他愿称顾老夫人跟何值一个是牛夫人,一个是暴起的活驴。

      顾素衣出口气,又吸口气,没被握住的那只手对准傅容雪不要命一拍!随即十分没好气但咬着牙小声道:“你少烦我!”
      不出意料地打空了,傅容雪甚至都听到了顾素衣磨牙的声音,刷刷起火星子。

      傅容雪觉得小混蛋不是因为烦他,肯定不是因为烦他。
      打偏了也没再继续打,反而是一动不动盯着他。

      有点发毛。

      过了片刻,傅容雪听见顾素衣对傅舟说:“我没空,要觉觉了。改日约。”

      傅舟眼神幽怨。荣夫人扬长而去,那背影让顾素衣心念荣夫人真狠,深更半夜不忘跟踪儿子扇一巴掌。他用不经意的目光看了眼傅舟,又道:“我有点累,比不上你这忙人,做事不这么急的,人死了也不能复生啊,都快子时了。”

      傅舟捂自己的脸,揉了揉又呼气,他说如果荣恬在这里肯定不会让我这么受罪。天下的女人都一个样,自私自利。顾素衣直截了当说你是不是想蹭吃蹭喝?我没说不让傅容雪喝酒啊,灌死他。

      傅舟嘿了一声被逗笑,他点头:“树挪死,人挪活,让我住侯府一晚上,吵死了,妈的!”

      傅舟口出脏言。

      顾素衣见傅容雪还不放手,又一巴掌拍下去,然后他就看见树倒了,月亮弯了,巴掌没拍到,反是又被傅容雪又给扛到了肩上。那力气,那身手,那熟练程度,徐冽本来是个早睡派,他愣生生瞪大眼半张着嘴,眼瞅着主公把夫人扛肉一般拎进去了。虽然主公也没少挨夫人的打跟骂,但好像是一半一半啊。

      傅舟:“…………”
      顾素衣大喊,“傅安!”傅容雪就扛,愣扛,直接扛。

      傅舟抱胳膊一脸探寻,他今天穿了素黑的袍子,一副文雅相,然后又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右手叉腰左手抹了把脸,咕哝样跟长舌妇般嚼舌根道:“他不是弱不禁风,肩不能扛了吗?不,不是,顾素衣力气那么大,傅容雪就直接给扛进去了?”

      那眼神,徐冽觉得傅舟就好像公山鸡变母妖精——毛先秃噜了。

      他着手准备栓门,问了句:“你进不进?不进我锁门了。”

      “哦,我睡你屋?给我弄只烧鸡吃呗,最近心烦,顾素衣那王八蛋!怎么老是喜欢横插一脚我的事!”

      徐冽话冷冰冰的,“你猪脑吃多了?烦不烦啊你,又吃烧鸡还蹭我住的地方,就不能好好人认知下自己蠢这个事实吗?”

      傅舟冷笑,“你又聪明到哪里去了?小冰冰。”

      小冰冰是傅舟来宁安府给徐冽的小名。起初还是徐冽帮忙把掉河里的傅舟给捞出来的,因为一身冰碴子,大冬天的本来好冷,傅舟嘴贱就胡乱喊了句小冰冰。从此啊,傅舟一怼,徐冽就回敬他八辈儿祖宗。在他眼中,傅舟一文不值,就是一个纨绔王爷,把妹的负心汉。

      傅舟出入风月场多,却又管荣恬那儿不准去。荣恬想出去玩都得偷偷的。

      徐冽眉毛嘴巴都耷拉了,甚至朝天翻了个白眼儿,他摆手:“你去死吧,狗东西。”
      傅舟闻言,他扯了把自己的头发往后甩,紧紧抿起嘴唇。那嘴角有鲜红的血,傅舟硬将死皮给撕咬下来了。

      好像是不怕痛。傅舟本人也丝毫没什么察觉,他感受着因为上午吃饭太快,不小心把下唇咬破流血的伤口热意。老实说不好受,当场就流血了。那白布怼进去,红了一片,他好像是什么也感觉不到。

      只是想着好饿,得快点吃饭。吃完饭,按部就班吃完饭。

      发生什么习以为常,傅舟面色不改,吃饭就吃饭。

      傅舟对面有一条黑色的癞皮狗,还有一只让黑狗吸奶的黑色母狗。
      “嘬嘬嘬……”徐冽唤着它们,手里拿着一根儿臂大的骨头,红肉翻飞,他拿匕首一刀削断,刀片下红色的肉,肉白的骨头落了渣。徐冽说快吃,吃完明天就送你们回家。

      那狗是徐冽从清水镇杜岑家带回来的,也是这小女孩偷偷养的。
      但狗吃得多,杜岑没钱了,就让徐冽暂时养养。

      傅舟听到狗嘬奶的声音越来越大,他眉头就好像一团麻飞速拧了起来。

      徐冽眼瞧着一阵黑影闪过。

      银色的狗盆旋风般飞了出去,铛铛铛的响声落地,比杀猪的声音还瘆人。

      狗看见肉没了,骨头也没了,那叫一个龇牙咧嘴,翻滚的牙嗷嗷嗷地流口水,甩在地上。它们脖子上系着铁链,窜起的高度好像蓄势待发咬死猎物的豹子,四肢狠厉扒地,狗爪子比利刃还锋利。

      不像狗,像狼。

      地上有数道划开的痕迹。土皮子翻出来,狗爪子足足扒了十好几寸的长度。
      绿草像是断头草,汩汩地冒出脆嫩的汁液,透明而且粘稠。

      傅舟背过身指着狗骂,“吃什么吃,连狗都不如。”

      如果不是真的了解傅舟,徐冽都要怀疑傅舟是在骂他了。
      傅舟胸膛起伏得厉害。

      那狗见到了徐冽也收敛了不少。
      乖乖地把爪子缩在地上,头也顺从地趴下来,但狗链子是从没摘下来过的。
      刚才徐冽见狗叫唤地厉害,他也好奇,傅舟从前不这样。

      徐冽摸了摸狗的头,他把骨头捡了回来,挨个喂到小癞皮狗口中,但母狗发了狂,嗷呜的一声咬他手腕,傅舟横眉冷竖,一脚就把母狗踹开,马上骂道:“傻了吧唧,这是狼啊,还喂呢?哪天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母狗被踢远了,甩出去的。

      徐冽穿了护甲,没咬到。
      他的疑惑跟游鱼一般嗖的穿到心里。

      徐冽拍拍被咬到的地方,又看了看地。
      骨头碎了,那上面有刀砍的痕迹,也有匕首切削的刻印,他甚至能闻见淡淡的血腥味,是从傅舟身上发出来的。

      傅舟使劲拍自己的手肘。

      徐冽心中的好奇心好似结了的蜘蛛网,一捧水给浇了。

      网落了。

      傅舟倾身便将铁链围着母狼的脖子绕了一圈,仿佛还觉得不够,他食指勾缠铁链,即在片刻后往母狗的犬牙打去!

      徐冽:“……”他瞪大眼,心高悬,眼睛眨巴数下,尔后急忙去拉人。
      狗嗷呜嗷呜地叫,叫声极为凶狠。傅舟的力道似乎是将狗的犬牙愣生生给格下来,狗挣扎的模样像是面前出现了铜墙铁壁,但它仍然竭力与铁链缠斗,它死命用力,拿自己的牙紧咬着。

      傅舟看见了母狼的血红色舌头,又好像望见了它喉口中的无边黑洞。
      那里头像深渊,人随时会断头。

      狼嚣张的犬齿撕咬东西,卡住不放。

      傅舟眯起眼,他捡起地上徐冽掉落的匕首,电光火石之间!

      他把匕首插在了母狼的眼睛上。

      母狼最后一声嗷,它的犬齿仍然牢牢陷在铁链中。
      慢慢地慢慢地……母狼倒地,那金色的匕首插在眼眶之上,徐冽瞧见了心疼的匕首,他上前过去抽出来,又把匕首放狼身上擦干净血。

      徐冽表情如常,他甚至吹了个口哨,夸赞道:“我小看你了?”
      随即他又说:“母狼也跟你没仇吧,弄瞎他眼睛多可惜啊,吃狼肉不是更好么……”

      傅舟脸不红心不跳,他踢了母狼一脚:“让它吓阿恬,死不足惜。你评评,我跟顾素衣比谁力气大?”

      徐冽举起匕首闻了闻,笑说这母狼的血味好腥,又臭又垃圾。

      他特意把小狼的铁链给紧了下,又道:“你跟夫人比啊,那还真不能……我听说当年夫人十几岁那会儿为了逗主公开心,上雪山把十几匹狼的狼皮扒下来了,就因为有只狼咬死了主人养的猫,你说呢?没事别瞎说啥……”

      傅舟:“…………就他那怕头怕尾的猴子?你诓我呢?!”
      徐冽表情嫌弃,他捏鼻子道:“小舟舟,起火啦!大水冲了龙王庙,你好怂啊。”

      傅舟五官扭曲成一个抽象的形状,看上去嫌弃无比,“死一边去,我怕他?!”

      徐冽捡起母狼身上的铁链非常轻松地摇起来。

      那旁杀过狼的顾素衣怎么也拧不过傅容雪的胳膊,他被扛在对方肩上,一路从宁安府侧门进到傅容雪的卧室,也没见他消停过。傅容雪雪白的衣摆染上了数个灰白的脚印,鬓发散乱,发冠都给歪了。

      顾素衣见这死人不放他就掐傅容雪的痒痒肉,而且揪着他的头发小声警告道:“狗东西,你放不放?”

      路夫人跟傅正都还在府上,傅雪宁也在照顾傅正。
      傅容雪神色完全不在乎,他依旧扛着顾素衣,那语气跟个恶气的流氓般,他说:“嗯,你再叫,最好把阿姐叫过来,把我娘也叫过来,让他们三堂审我,你叫,那就让他们看看你作威作福,恶声恶气的样子是多么气人。”

      顾素衣在傅正面前是个乖孩子,傅雪宁面前是个白宝宝,路夫人那里更是跟自己亲生孩子似的,生怕哪摔坏了。

      傅容雪是这么认为的。顾素衣被摔在了傅容雪的榻上,他心慌气促地瞪着傅容雪,抬脚对他的腰就是一脚踹了出去。可惜傅容雪武力值就是比顾素衣高,还剩在一个力气大。顾素衣脚刚踹出去,傅容雪侧身一躲,他右手压顾素衣的嘴,左手片刻间就把他腰带解开。

      一声唔被压了回去。
      顾素衣就看见傅容雪眼角的泪痣变得鲜明,更红了。

      他喉结微动,鼻尖呼出的气闷热潮湿。
      傅容雪调笑说,“你躲嘛?躲啊,躲远点儿嘛……”

      顾素衣瞪他,他倏然闻见傅容雪身旁散发出的果香,他力气干脆全部松掉。看上去就认命躺平了。傅容雪嚼着果糖,他瞧见顾素衣合拢自己的腰带,面红耳臊地推开他,又对他骂了几句:“要不要脸?!脸都给你大完了,还要搞我,滚滚滚——”

      顾素衣的手还护着自己的衣襟。

      傅容雪目光促狭,他手撑着床板,漫不经心地吃糖,他去摸顾素衣的脸。
      那脸蛋跟刚捞出来的水煮蛋那么热,他说:“滚,你滚一个我看看?”

      顾素衣骂这不要脸的。

      他心知跟傅容雪不能来硬的,得顺着他点儿。小时候他就很不理解母亲跟姐姐怎么那么苦苦守候,问心无悔地全心全意对自己爱人。他发誓绝不做像顾南跟傅宣那样冷着傅容雪的人,但没想到碰上了他不冷淡对人,对方却更缠人。

      像牛皮糖!

      顾素衣脸皮薄,又羞耻道:“那里是紫宸殿!!!你个混脑子!”
      幸亏徐柏让人把龙椅给收拾了。

      他一边说一边整理自己的衣冠,起身就去倒水喝,傅容雪瞧见了又去拦脚绊他的腿,顾素衣没准备,摔回心上人怀里,傅容雪名正言顺地箍过他的腰,柔着声道了句:“我想你还不让我啊?那傅宣欺负我呢……”
      顾素衣眉头皱起时僵住,转而盯傅容雪的脸,他气极反笑:“幼稚鬼,你这样也能算是跟傅宣叫板啊,他是皇帝!九五之尊,求奶奶告菩萨的天子,我不太敢惹呢,说实在话。”

      傅容雪把脸贴顾素衣的颈子,十分无奈道:“那你还跟他叫板?说叶盟死活不顺应朝廷的顺从,那你还让陈晗吃瘪。”

      顾素衣噎住,他道,“妈的,好烦啊,怎么这么多破事,老子婚都没结呢?!”
      他愤愤地梆梆敲了下床板,又非常哀怨地喊了句:“我阿姐顾沅舒让我一定保护好傅宣,不准背叛他,我造反,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我心理难受?!你别烦我!讨厌鬼。”

      这是顾沅舒在紫宸殿压着顾素衣立下的誓言。

      那句谨言慎行,忽而就那么突兀地如五指山般压在顾素衣的心上,让他的心防一下垮了。

      顾素衣觉得房间闷,马上爬起来去开窗透气。傅容雪看见他就好像看见一只折颈的天鹅,只想抚摸他,事实上他也的确这么做了。顾素衣走,傅容雪也跟着去。

      顾素衣说:“都是我的错。”

      傅容雪好像又看见了年幼的顾素衣,他扔了轻佻,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样更好地安慰。
      他道:“你姐到底是疼你还是毁你啊,我怎么记得顾沅舒说的是让你扶持傅宣上位,让他做一位流芳千古的君王?怎么又变成了背叛傅宣?”

      问题问得有点刁钻的,顾素衣心想。

      大概是时间过得太快了。他最近频繁想起姐姐顾沅舒,一想起心就不能安静,明明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也怎么也睡不着。往左躺不行,往右躺也不行。前几天去吃豆腐花其实他没往姐姐爱吃的那家店铺去,怕一去了就觉得心里不好受。可那家的豆腐花是最好吃的。顾素衣很怕,如果有一天他死去了,是不是再也没谁记得顾沅舒了。大哥还没醒,他更睡不着了,亲人们死的死,离开的离开,尽管有挺多人对他好的。

      可是一想起自己的现在,顾素衣还是会头疼地睡不着觉,因而久久出神。

      算不上是大事吧。记得小时候跟母亲一起生活的时候,母亲总是会记着去给他在市集上带回一些东西吃,也许是一个馒头,也是一个包子。又或许是路上碰见一个好心人给送礼物玩具什么的,母亲总是会惦记着给他带回来。把好吃的留给他,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他,都舍不得给自己吃。

      顾素衣想一想,时间真的过得太快了。
      一晃三四年,到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些什么。

      顾素衣的心酸酸的,牙疼吃了酸柠檬也不过如此了。

      他心口堵一口气,又道:“我只是,有点累,我知道你也累,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烦些什么,就是很烦,而已。”

      傅容雪大抵是知道顾素衣什么状况的,他点了点他额头说:“傅舟是你二哥哥朋友啊,你不能这么对他,他也是你朋友,虽然他不知道你是说叶盟顾素衣,可他现在知道了 ,你也没想过后果啊……”

      顾素衣瞪他,骂了声道:“后果后果,我想后果你又骂我,还不是你是个怂逼,换我早弄死陈晗了,你天天劝我这个是不准做,那个事不准做,又不陪我,我要怎么样?”他气急,重重地拍傅容雪的胸膛,拍了两下三下四五下,埋汰他说:“你总怪我?!我那里不顺你了?”

      “啊——你除了气我,你还有什么用?!”

      傅容雪卧室中摆着的折扇从桌旁甩到地面上,啪的一声摔开了。

      夜色已深,暮霭沉沉。
      傅容雪闭着眼,倾过身,尽量不让顾素衣拍到自己的脸。

      拍巴掌跟吵架声很大。

      傅雪宁就住在隔壁的别院,听到傅容雪院子中有响声就特意来看,甫一推开门,就瞧见顾素衣拧傅容雪的脸,随即她噗嗤一声笑出来,笑着先把门关紧,还特意转头看了一眼屋外,确认无人后才笑得更自然温柔。她说你们是不是疯啦?大晚上不让人睡觉了?

      傅容雪的脸红通通像苹果,他幽怨地瞪向顾素衣,便是趁着他不注意反手硬给拧了回去,顾素衣好气,他去扯傅容雪的头发。两个人就好像拉力赛,谁也不让谁,非得分出个胜负,顾素衣道,你就知道欺负我,我告诉傅伯伯去!

      傅容雪掰着顾素衣的腰往自己身边来,后者腰身酸软,嘴中别扭的话还说不听,顾素衣讲:“君子才不会做那样的事!你是君子吗?!”

      傅容雪冷笑,他看见顾素衣眉目生姿的生动模样好一阵心动,对方惯用的皂荚香也丝丝缕缕钻进心尖。

      幸好这个人是自己的了,他如是想到。
      傅容雪冷着说,“我是不是君子,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

      顾素衣怒瞪过去,“你——”
      一口气压喉咙里,顾素衣脸憋得通红,又不好意思发作,只能无情甩开傅容雪在他腰上的手,然后对方的手如蛇一般缠上来。

      傅雪宁淡淡看了一眼他们又摇头,劝告道:“爹已经睡了,还有你,还有你,又因为什么吵起来了?今天可是沅舒的忌日,一个两个都不去祭拜上香?”

      傅容雪记性好,但顾素衣刻意不想去,傅宣自然也不去。
      早上才记着,傅容雪还特意提醒了他下,哪知两个人没一个记得了。

      傅雪宁拨了拨油灯的芯子,还随手带了把剪刀过来的,她边剪边说,“你们忙,我知道,容二你别跟爹计较,我也不计较。”

      傅容雪脸色微变,他松了箍住顾素衣腰的手,转而去束自己散开的发,也接话道:“祖母死了好些年了,是谁又在翻旧账啊,我本来还挺尊敬祖父的,哪知这老头小时候还对我挺好,大了就视我如洪水猛兽,什么都把东西往我身上搁,他倒好哦。疼外人也不疼你,你怎么还替他说话。他骂你搭理你也不计较了?阿姐,你性子别太软了,让人——”

      顾素衣一巴掌呼他后脑勺,警告道:“给我闭嘴!”随即又高高兴兴给傅雪宁倒了杯水,让她等等,他让叶非带回了幽都凌若风写给傅容雪的信。傅雪宁笑着去揉自己弟弟的后脑勺,傅容雪指尖也揉着,他抱怨道:“没见过这么泼辣的。”

      傅雪宁道:“你另外找个也行,喜欢顾素衣这样貌的人多了去了,不缺你一个。”

      傅容雪:“那可不行!其他人怎么比得上我。”

      傅雪宁紧紧盯着那封紧急快马加鞭来了的信,她听说凌若风的母亲说过了……

      临安侯凌若风回拥都宁安城,便要择婚匹配良人了。

      可惜,不会是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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