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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担子 眼下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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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惠此言一出,已然掐断云理一党借此案深究、倾覆兰党之路。
暂且不提兰惠无任何倒兰的心思,眼下局势未平,淮荆容不得再起大变。
军饷需要人去筹,城也需要人去守。
云理一党若是再执意要查,便是弃大局于不顾,占不了什么理。
兰惠也不会允许一家独大的局面发生。
“言阁老与兰阁老都是当世良师,”兰惠忽然放低了声音,“肖旭平和赵鑫也是好学生,但说这肖旭平,这桩贪墨大案由他主审,彻查到底,办得倒是干净漂亮。”
兰惠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赵鑫,如今虽因贪念行差踏错,可本事不假。既为淮荆巡抚,地方富庶,商贸兴旺,全省粮草军需皆是他一手调度。去年若无天灾损耗,今年淮荆也不至向朝廷求援。只可惜有才无德,贪念毁了自身前程。”
一丝忧虑忽的浮上了兰惠的眼底:“倒是可惜了,如今的淮荆正是需要人的时候。”
兰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角的余光却已经悄然瞥向了言岱。
言岱心中一紧,陡然涌上几分猜测来。
但兰诠显然比他更快猜到了兰惠的意思。
只听兰诠的声音在言岱耳畔响起:“赵鑫有负朝廷重托,此番肖旭平勘办贪墨一案,条理分明、断案公允,才干卓然可见。目下淮荆诸事繁杂,正需能臣坐镇,臣斗胆举荐,乞擢肖旭平为淮荆巡抚,替太后分纾忧虑。”
“准了。”兰惠只略一思索,便准了兰诠的提议。
“臣还有一事,斗胆提议。”
言岱心中堪堪升起几分疑虑,未等他理出个线头来,只听兰诠继续说道:“如今雁武关也正需良将,雁武关的兵,非等闲之辈可掌,臣以为可授周灿监军之名,予霍言策钦差之务,不另设镇守统帅之职,赐临时调兵令旗、行军关防,与周灿一同兵赴淮荆,合力御敌。”
兰诠这招是以退为进,目下的淮荆是一片棘手的烂摊子。收拾好了是本分,收拾不好一不小心就是砍头诛九族的大罪。
言岱等人借着淮荆想要倒兰,即便最后没有完全成功,但也将赵鑫送进了大牢之中,兰诠不可能完全咽下这一大亏。
而兰诠在摸清了兰惠确实没有倒兰的想法后,便想借力打力,反用淮荆牵制住言岱等人。
兰诠这一退,既能将兰家从淮荆的烂摊子里摘出,又能将这个烂摊子甩给言岱等人,还留下了一个公私分明的美名。
而举荐霍言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真正想举荐的,则是这个周灿。
兰家少兵权,一直是兰诠心头最大的忧虑。哪怕后面霍家找上门来,他也始终未曾完全信任霍家。
周灿是武举出身,与兰家有着些许血缘关系。
兰诠原是想将其送入瓖都的几大营中,可眼下,雁武关却是最能立战功,取军权之地。
他心中透亮,那周灿纵有几分才具,独领一军亦难挣下赫赫战功。是以举荐之时,他一并将霍言策推了上去。
霍言策持钦差御旨前往抗敌,待烽烟扫净,理当奉诏返回瓖都;那周灿便可趁此契机,留镇雁武关,徐徐经营兵权。
这一回,兰惠却答应的没有那样爽快了。
她接过绾清奉来的清茶,杯盖轻轻抹去上头的浮沫,既不答应,也不拒绝。
对于霍家,她心底终究是存着几分顾虑。
言岱心下一喜,面上却不显,他的目光不动声色的自兰惠的面上扫过,缓缓道:“太后……”
“准了。”不等言岱将话说完,兰惠一句“准了”便让言岱将剩下的话语尽数咽下。
此局已定,他纵使想做些什么来更改,也是无济于事了。
雁武关的消息,也一并传进了庆国公府中。
东厢房的门从内闩着,已经许久未打开了。风卷着沙砾将窗棂拍的簌簌作响,几缕昏暗的天光从缝隙中艰难的挤进,满室的灰尘在光柱之中清晰可见。
哐当——
禁闭的门被人用力地撞开,廊下的风一股脑地灌进来,堪堪驱散一室的酒意。
宋初韫站在门口,逆着光,身上还带着几缕寒意。
她垂下眸,目光扫过满地散落,被人随意揉成一团的纸页,上面隐隐可见“雁武关”、“庆国公”几个字。
屋里静的只剩下宋初回的呼吸声。
宋初韫抬步,绣着细致纹样的绣花鞋踩过散落在地的纸张,缓缓停在了榻前。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榻上那个硕大的“茧”。
宋初回缩在榻上,鬓发已许久未打理了,乱糟糟的,下颌冒了一层青青的胡茬,他用被褥将自己裹起,团成一个臃肿的球,像是一只缩进破碎的茧的毛毛虫。
他见宋初韫走来,顾不得满身的酒气,徒劳地将自己往被褥里缩了缩。
“兄长。”
宋初韫的嗓音很轻,却透着刺骨的冷意。
破碎的茧一颤,便再没有了动静。
下一刻,宋初韫猛地伸手,揪住宋初回的单薄寝衣,像是拎小鸡仔似的,将宋初回从茧中一把提了出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宋初回的脸上,力气之大,将宋初回的脸彻彻底底的打偏到了另一边。
宋初回的脸上立刻肿起了五个清晰的手指印,他睁着一双茫然的双眼,不知所措地看向宋初韫。
宋初韫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她的牙关紧咬,眼白之上,满是鲜红的血丝。
她狠戾地盯着眼前这个颓废的兄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宋初回,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怎么?你觉得这么哭上几天父亲就能回来了吗?你除了把自己关在房中,借酒逃避,再对着这几张没用的废纸哭,你还会什么?”
宋初回的耳旁嗡嗡作响,他听不清宋初韫在说些什么。
多日酒精的麻痹又让他的大脑有些迟钝,他费力地睁大眼睛,想要辨认出宋初韫在说些什么,却怎么也看不清。
宋初韫的力道陡然一松,宋初回站立不稳,后退几步,踉跄着摔在了榻上。
“你是不是觉得这宋家的天就要塌了?”宋初韫的嗓音嘶哑,但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向宋初回,“觉得你掉两滴眼泪,吃两口酒,宋家的担子就会消失不见了?”
“真窝囊啊,宋初回。”
宋初韫的话语像一把尖锐的刀,狠狠地刺进宋初回的心脏。
宋初回的喉结上下滚动,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最后只能发出几声不成调的气音。
宋初韫看着宋初回,眼底像是压抑着什么巨大的情绪。
她微抬着脸,微红的眼眶里不知何时漫上了些许水色:“你担不起的担子,我担。宋初回你就躲着吧!我才不要像你这样,躲在这堆破棉絮里,等着那些早已虎视眈眈的人摘了我庆国公府的牌子。”
宋初回怔怔地看着宋初韫,眼角终究是滚落了一颗硕大的泪珠。
宋初韫抬起手,指腹用力地抹去眼角欲落下的泪珠:“父亲若是真回不来了,以后这个庆国公府,我替他撑起来,将来旁人提起庆国公,也不会说他生了一对孬种的儿女。”
她看着宋初回,眼底是藏不住的失望,她张开口,却再也没说什么。只是缓缓地转过身,留给宋初回一个单薄却坚韧的背影。
门,在宋初回的视线里被缓缓关上。
他愣愣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许久终于从喉咙里漏出一声压抑许久的呜咽,像是负伤的野兽在濒死之际的最后哭泣。
流放赵鑫,抄其家产并拔擢肖旭平拔擢为淮荆巡抚的圣旨没过几日便送到了淮荆。
肖旭平接了圣旨,便令施霁雯亲自带人去抄了赵鑫的府邸。
庾晗搬出最后一个箱子,抬眼看向施霁雯:“瓖都那儿失了利,偏要在淮荆找回面子。临了最后,抄家也要恶心府尊你一把,让你带人去抄赵鑫的家。”
施霁雯头也不抬地清点着赵鑫的家财,只淡淡地回道:“他想恶心的不是我。”
“是了。”庾晗朝天翻了个白眼,“想恶心的是兰阁老,让他的外孙女去抄他学生的家。但他机关算尽也没有算到这案子是府尊你主动挑起来的,只当是府尊碰巧揭开的。”
“所有的都在这里了吗?”施霁雯偏不接庾晗的话语,只指着眼前的那些箱子询问道。
庾晗点头:“都在这里了。”
“好。”施霁雯回道,“回头我让人将能充作军饷的,都送过去。至于赵家名下的田地……”
施霁雯的指腹摩挲过鱼鳞图册:“若是枫江境内的,暂且记在枫江府衙门的名下,先以租赁的方式租给那些农户。”
庾晗有些不解,只问:“为何?”
施霁雯却不做解释,她转而问了庾晗另外的问题:“朝廷的援军还要几日才能到?”
“今日才出发,最快也要后日才能到达。”庾晗回道,“但是听说瀛夷人已经朝着淮荆的方向来了。”
“来了?”施霁雯猛地看向庾晗,“怎么会?庆国公受了重伤生死未卜,可还有军队在呢?哪怕是失去了将领,可还有其他的将军,怎么会让这些敌人大摇大摆地朝着淮荆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