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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攀咬   赵鑫停 ...

  •   赵鑫停顿了片刻,他才继续说道:“这里面牵扯的人不少。”
      “牵扯到了谁?”肖旭平闻言,立刻就坐不住了,赶在施霁雯开口前问出了声。
      赵鑫一瞥肖旭平,他知道肖旭平在着急什么,但偏偏说出的却不是他心中想要的那个答案:“都是淮荆的官吏。”
      施霁雯的指腹摩挲过惊堂木,视线从赵鑫的身上划过:“那些官吏都有谁?”
      赵鑫却轻笑一声,并未回答施霁雯的问话,他的目光偏偏扫过肖旭平,才重新看向施霁雯:“我是庆嘉七年的进士,但来这淮荆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此地僚属之中,有履任短于我者,亦有久居此地之人。不论在任日久或是日短,其中许多深谙地方脉络,行事游刃有余,贪墨营私之术未必弱于我。如今我落得这般下场,不过是运气不好,败者受擒罢了。”
      “你这是在胡乱攀咬。”肖旭平猛地一拍桌案,惊得一旁记录供词的书吏手一颤,险些在供词上留下一个巨大的墨点。
      “肖大人,我这是攀咬了谁?”
      不比肖旭平情绪的外露,赵鑫的情绪看着异常冷静,他的声音淡淡的,听着像是没有什么起伏。
      “既如此。”
      见如今事态不妙,施霁雯赶在肖旭平开口前截住了赵鑫的话语:“你既已知情,便将牵扯在内的一干人等,尽数据实供述。”
      赵鑫这一招供,宛若滚汤泼雪,将淮荆官场大大小小的官员都攀扯了个遍。上至提刑按察使,下至县丞典使,牵连者近十人。记着供词的书吏越记越胆战心惊,到最后几乎都握不住手中的笔。
      此案牵扯之人数目着实庞大,肖旭平也不敢擅专,王子延一面遣了锦衣卫飞骑奏报瓖都,一面调兵围府缉拿。众人又是隔房勘问,又是核对脏银账册,这一桩桩意一件件厘清下来,足足忙了半月有余。
      然而这些日子里,瓖都的朝堂之上早已吵得天翻地覆。兰党与云理党借着此事互相攻讦,今日云理党给兰党扣上“结党包庇”的帽子,明日兰党就弹劾云理党“借案倾轧”的罪名。待上了朝,更是为了此案吵得天翻地覆。
      整个朝堂已有许久无宁静之日。
      暖阁之中,高涣遣人又给赵明皓的御案添了一盏灯。
      灯光澄黄,透着一股子的暖意。
      “师傅,曹公言‘今天下得有至德之人放在民间,及果勇不顾,临敌力战,若文俗之吏,高才异质,或堪为将守;负侮辱之名,见笑之行,或不仁不孝而有治国用兵之术:其各举所知,勿有所遗。’¹可昨日您才说到‘才胜德谓之小人,小人智足以遂其奸,勇足以决其暴,是虎而翼者也,其为害岂不多哉!’²为何您与曹公所言如此不同?曹公说,不能因为一个人的品德不好就不任用他。可是一个人拥有不好的品德,但他仅仅拥有了智慧与勇敢就如虎添翼,若是给了他权与势岂不是更无法无天了?”
      赵明皓的手指指着眼前书册上的一处地方,他的眉毛微微拧起,漆黑的眼眸中满是纠结与疑惑。
      言子淮低下头回视着赵明皓,他的嘴角微微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像是浸着清润的春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用人之道贵在审时度势,何时用何人,该如何用,便是陛下需要深思把控。”
      赵明皓一张小脸纠结的几乎皱成了苦瓜的模样:“那该如何用呢?”
      言子淮:“天下未定,则专取其才,不考其行;丧乱既平,非才行兼备不可用也。³”
      “高涣。”兰惠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她瞥过一旁的赵明皓与言子淮,扭头问着高涣,“言阁老与兰阁老来了吗?”
      高涣弓着身子回答道:“回娘娘,人已到了宫门口。”
      垂帘听政的太后召了首辅与次辅前来,必定是要商议一些重要的朝事。
      言子淮很有眼色地起身,告了退。
      赵明皓原也想跟着一起离开,却被兰惠给拦住。
      商议朝事,哪有君王缺席的道理。
      “绾清。”兰惠微微偏过头,低声询问绾清,“你觉得言子淮这个帝师如何?”
      绾清微微一笑:“他教导陛下倒也算得上尽心尽力,难得的是,竟也没有利用帝师这一身份,让羽翼未丰的陛下陷入朝堂斗争之中。”
      “倒是个不错的。”兰惠也赞同的点了点头。
      殿外忽地跑进了一个小太监,在高涣的身旁耳语了几句。
      高涣上前几步:“娘娘,言大人与兰大人都到了。”
      暖阁里的香炉正缓缓地吐着沉香的青烟,内监的嗓音尖细而锐利。
      如今已是夏末,白日虽仍是热浪连连,但此刻已近黄昏,迎面吹来的风里倒是添了几分凉意。
      言岱与兰诠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言岱的本就步子大,加上这些日子确实看兰党不太顺眼,他不愿与兰诠并肩而行,便在门口敷衍了两句后大步地走在了前面。
      二人进了阁,倒是同时跪了下来,礼节分毫不差。
      “这天看着都快要黑了,”兰惠将手轻轻地搭在了椅子的搭手上,坐姿轻松散漫,一副像是要随意唠家常的模样,“这时候让你们来,是有些不近人情了,但淮荆的案子毕竟是大事,前朝这些日子也为它吵翻了天,所以这奏报昨夜一来,哀家便马不停蹄的让人去请二位大人了。”
      高涣让人拿了两个绣墩来,欲照着兰惠的意思让二位阁臣坐下。
      言岱倒没有推辞。他一撩官袍正欲坐下,却在听见“淮荆”二字时,又猛地站直了身体。
      兰诠的余光一直注视着言岱,绣墩拿上后,他本跟着言岱一同坐下,可言岱的这一动作,也让他不得不跟着站了起来。
      兰惠自然是看见了二位阁臣的动作。
      她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言岱的身上:“淮荆的案子,言阁老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言岱朝着兰惠拱了拱手,声音沉稳如钟:“太后垂询,臣不敢不言。老臣以为此案牵扯甚广,应当严查此案,不论牵扯到了何人,都该依律查办。”
      “嗯。”兰惠微一挑眉,赞同一般地点了点头,“是该查。”
      兰诠的心跳一下子重了起来,他微微垂下眸,面上却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暂时摸不透,今日的兰惠究竟在打着什么算盘。
      兰惠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掠过一旁装聋作哑的兰诠,可开口问的却是言岱:“此案涉及银两数百万,上至巡抚,下至寻常小吏近十人,得给百姓一个交代。”
      兰惠说着,话锋却骤然一转:“但是方才,哀家也收到了雁武关的急递。”
      她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嗓音沉重,像是在忍着莫大的哀痛一般:“雁武关出了内奸,庆国公被埋伏,身受重伤,人虽幸运地救回来了,但身受重伤,仍在昏睡,而雁武关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
      暖阁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之中,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这封急递意味着什么。
      雁武关是淮荆最后的一道防护线,如今这个口子被撕开了,那么瀛夷人必然会大举进犯淮荆,然而如今的淮荆贪墨案大大小小地扯了这么多的官员,若是在这个关头大肆动作,在内忧外患之下,淮荆难免不会有沦陷的风险。
      可淮荆的贪墨案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即便是有外敌侵犯,这个案子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兰诠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他隐约猜到了兰惠的用意所在。
      奏报是昨夜就送来的,但兰惠偏偏压到现在才说。说明兰惠虽同意查案,但从始至终都没有动过动兰家的念头。
      他相信兰惠应当也是看过这封奏报的,赵鑫是他一手提拔的学生,此人的品性他也颇为了解,他相信他绝不会攀咬到兰家。只是兰惠顾虑其他有心之人未必不会借着它再大肆做文章,再牵扯到兰家的头上。
      如今在雁武关的急递送来时,兰惠再拿出这封奏报,云理党即便是不想妥协也不得不妥协了。
      兰惠沉痛的叹了口气:“可是我大启的蛀虫既然发现了,也不能当作看不见了。”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兰诠:“兰阁老,哀家记得,这个赵鑫是你的学生吧?学生犯了错,你这为师者,昔日是如何督教管束的?”
      兰诠的面色平和,方才还沉重的心跳如今已变得平稳。
      兰惠这招,是让他以退为进。
      他缓了口气,慢慢道:“既是臣僚,当恪守臣节,各司其职。国法当前,无贵贱亲疏。赵鑫如今铸成大错,臣心亦痛惜不已,然法度昭昭,当律法裁断。只是如今烽烟未熄……”
      “臣以为,涉案人等,按脏罪轻重分别处置,罪轻者,许其戴罪视事,罪情深重,如赵鑫等,即刻依律查办,其家产田宅,一并查抄,查抄所得,兑成银两粮食,送往前线充作军需。”
      “倒是可以。”兰惠满意地点了点头,“如今大敌当前,瀛夷人才是最重要的,此案就这么结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攀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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