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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提审 朔风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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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卷着漫天黄沙,横扫茫茫苍谷,方才还昂首站立的野草被折得伏了腰。
此时已近黄昏,余晖泼洒在陡峭的崖壁之上,如血一般通红。
庆国公一身银白战甲,腰间的佩剑尚沾未干的血迹,他静立在山谷中的一处乱石之后,沉静的目光缓缓地扫过身后仅剩的二百轻骑。
此处山谷地势狭长,两侧崖壁陡峭,乱石嶙峋,难以攀登,本是一个绝佳的伏击困敌之技。他原是想着用这诱敌之计,率小股兵力将敌军引至这山谷之中,待敌军深入这山谷,两山的高处落木滚石便会如雨般砸下,敌军的大部分兵力必然会击溃。
敌军也确实如他所想那般,被这小股兵力欺骗,踏入了山谷之中。
可……
约定好的信号却迟迟未升起,山谷两侧的高地也并未看见己方的人影,庆国公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呜——
刺耳凄厉的号角声在山谷之外回荡,刺骨的寒意霎那间席卷了庆国公的四肢百骸。
这是敌军集结总攻的号角声。
下一刻,漫天的尘土像是滔天的巨浪般出现在山谷四周,数万的铁蹄声回荡在山谷之中。
敌军的兵马迅速合拢变阵,将山谷的谷口牢牢封锁,把这一小股轻骑死死地困在了山谷的腹地之中。
电光火石间,庆国公便洞悉了如今变故的关窍,军中必然是出了内奸,将今日的部署计策全盘泄露,让敌人将计就计,把他们精心设计的伏击变成自己的葬身之所。
“大帅,四周都是敌军。”
那二百轻骑虽也是惊诧于此番变故,却无一人乱了阵脚,纷纷拔出自己的刀剑兵器,迅速围拢在庆国公的身侧。
庆国公冷冷扫过四周,很快便冷静了下来:“结阵防御,想尽一切办法,冲出去。”
轰——
一声惊雷在天边炸开,白日惊雷像是冲锋的号角响起,密密麻麻的敌军宛若蚁群一般,转瞬之间便将这群小小的轻骑吞噬殆尽。
淮荆巡抚衙门的大堂之上,气氛凝滞的几乎窒息。
肖旭平身着官袍端坐于公案之后,施霁雯与王子延位于他的下首,阶下差役立于两侧,场面一片肃穆。
廊下的风声渐起,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两名差役一左一右地押着身戴刑具的人犯走来。
施霁雯抬眸看去,却见那人的发鬓散乱,衣衫脏污,双手被刑具束缚着,几乎是被差役拖拽着走到堂前的。
施霁雯的瞳孔微震,唇瓣微张,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按照大启的律法,尚未定罪的官员在审讯期间不必佩戴刑具。可如今赵鑫发鬓散乱、衣衫脏污,还带着刑具,最后甚至是被差役拖拽进来的,想必是被肖旭平特地“关照”过的。
“别拽我。”
终于行至堂前,赵鑫一把甩开那两名差役押着自己的手,他低下头,蹙眉看了一眼自己满是褶皱和灰尘的囚衣,吃力地抬起戴了沉重镣铐的双手,一点一点地抚平身上的褶皱。
肖旭平一拍惊堂木,怒目看着赵鑫:“怎么还不跪下?”
赵鑫冷静地抚平衣衫上的最后一个褶皱,他缓缓拨开散乱的发鬓,露出那双依旧幽深冷静的眼睛:“律有明规,罪案未决,我不过是待罪革员,天子未曾降旨问罪,断无屈膝之理。”
“你……”肖旭平被这一句堵得哑口无言,赵鑫说的是实话,大启律法确实是这么规定的。
可他身为云理一党,瞧不上赵鑫这个兰家的附庸官员已经许久。文人最重尊严风骨,他今日本想要借此机会挫一挫他的风骨锐气,哪知反被将了一军,一口气就这么堵在了胸膛中,上不去也下不来。
肖旭平盯着赵鑫:“赵鑫,你任职淮荆巡抚五载有余不思奉公守职,反倒大肆贪墨,敛财害命。如今劣迹败露,你知罪与否?”
“大人,卑职不敢贪墨。”即便是到了如今的地步,赵鑫的眼里也丝毫不见恐慌和害怕,他冷静地与肖旭平对视着。
肖旭平心头的火烧的正旺,赵鑫这一句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他随即冷笑了一声,厉声质问:“如今证据确凿,你还在狡辩什么?”
“这五年来,你在淮荆贪墨了多少银两、盐利?”
“肖大人不是说证据确凿?想必账册上也写的清清楚楚,既如此,账册上写了多少,那就是贪墨了多少吧。”
赵鑫此话简直就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既不认罪,也不不认罪。
可肖旭平要的并不是这样,他想让赵鑫将兰家也攀咬出来,可如今赵鑫的模样,丝毫不给他留任何的突破口,一时之间他也不知该如何继续问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自己胸膛中的怒意,迫使自己平静下来,这才继续问道:“你从实回话,你可知自认之过与他人查证之罪,量刑轻重相去甚远。”
赵鑫道:“肖大人所言,罪员自然明白,罪员也一直在从实回话,所言非虚。”
肖旭平沉声道:“既然如此,这账册上所写,去年单论盐务一项,曾赫名明取暗敛,获利已达五十万两白银。其中七万两,已入你囊中。只是账中尚有十六万两尚有些出入,今日你须据实回话,这一笔银两究竟流向何处?除尔等之外,此案之中,是否尚有其他官员收受其贿赂?”
终究是图穷匕见,肖旭平真正想说的就是这一句话,他紧紧地盯着赵鑫的神情,不肯放过他一丝一毫的变化。
赵鑫收了目光:“这是曾赫名的账册,肖大人该问曾赫名,至于我,我不知道他是否还有贿赂其他官员。”
肖旭平喝道:“你好生掂量,在公堂之上拒不回话,依律当行杖责,先责四十大板以儆顽抗。”
赵鑫抬着头,回着肖旭平:“肖大人这话着实污蔑罪员了,我并没有拒不回话,只是确实不知。”
肖旭平眉心拧着,眼底压着化不开的阴翳,就连唇线都绷着冷硬的弧度。
施霁雯自始至终都在一旁冷静地看着,她的神色漠然,既不置一词,亦不偏帮任何一方,只默然端坐,似成了堂中一尊无动于衷的雕塑。
如今的大启,是兰惠垂帘听政,赵鑫也明白,若是兰惠没有倒兰家的心思,那么即便有心之人今日从他嘴里问出了什么,最多也就是伤了点兰家皮肉,并不能将其连根拔除。
神仙打架,遭殃的一向都是凡人。
他若是在今日倒向了云理党,云理一党也不会管他的死活,只会将他用作矛去攻击兰家,到时不但这儿占不到一点好,兰家那儿也不会认自己,倒不如从始自终什么也不说,或许兰诠还能念着这么多年的情谊,在之后的日子里,庇护自己的家人。
王子延从肖旭平问出这一句开始,面色就变的极为不好看了,肖旭平这句话,问的极有诱导性。
而兰惠的旨意定下的调子也分明不是这样。
他是锦衣卫,是听命于皇家的锦衣卫。
既然兰惠并不想让这个案子牵扯到兰家,那他就要想办法阻止这一切。
王子延掀起眼皮,淡声道:“既然肖大人觉得他的回答并不令人满意,不如换个人来审,或许能问出更多的东西来。”
肖旭平道:“钦差所言虽有道理,但毕竟上谕是让我主审。”
“肖大人这话就有失偏颇了,施大人也有上谕,那让她审这革员也不违礼数。”
王子延此话说的确实没错,加上他毕竟是宫里来的钦差,肖旭平也不想得罪。
左右自己暂时没办法撬开这赵鑫的嘴,倒不如让别人试试,说不定能抓到些破绽破局。
肖旭平思考片刻,倒也是点头同意。
施霁雯也没有推辞,拱了手,便坐到了公案之后。
赵鑫的面色依旧平静,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公案后的施霁雯,便收回了目光。
最重要的账册一证是曾赫名给的云理一党,但他落得如今田地的起因却是施霁雯要查那曾赫名。
施霁雯平静地与赵鑫对视,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后便移开,唤了差役上前,让人给了赵鑫一把椅子。
赵鑫有些诧异施霁雯的举动,再看向施霁雯的时候,神色间不由得多了几分触动。
施霁雯看着赵鑫再度整理了一番衣着,像往日坐在省衙门办公一般,缓缓地坐在了那张椅子上。
施霁雯:“你自何时起与曾赫名私相往来,行苟且贪腐之事?”
赵鑫缓了一口气,然后才回答道:“他刚来淮荆不久吧。”
施霁雯沉默了几息,继续问道:“那这些年,你贪墨了多少银两?”
赵鑫看着像是配合至极的模样:“去年淮荆遭了大旱,之后又天灾人祸不断,去年一年,除了盐务的那些银子,别的一分一厘我都没有拿。其他的我都记不太清了。”
“我在查他的私盐一事时,那个老三说,他的盐引有真有假,那那些假的盐引,条子都是谁给他批的?”